作者:木香台
“阿澈,阿澈?”苏知知叫了两声。
“什么?”薛澈回过神来,因为自己方才的走神而有点心虚。
“我、我刚才什么也没看,我就是看花,看树……”
薛澈的肤色在西北被晒得深了,可这会儿夜色中看着却像小时候一样白净。
苏知知觉得小时候的阿澈很可爱,现在的阿澈还是有点可爱的。
像可爱白净的小老头。
苏知知:“我刚才问你,你外祖家在哪呀?你从来都没提过。”
薛澈指腹摸着树干粗糙的表皮,慢慢道:
“我没有外祖家。我听我爹说,我娘是个民间孤女,不是世家出身。”
娘亲对他来说是个很近又很远的词。他和知知一样,记忆中没有生母的容颜。
他不会跟别人说起生母,因为是个很悲伤的话题,可是和知知说话的时候,说什么好像都很有趣,不会难过。
苏知知:“那你娘怎么认识你爹的?”
薛澈:“我爹年轻时,有一回在交战中被胡人围困,他杀破重围后受了重伤,又同下属失散,恰好被当时路过行商的我娘救了。”
苏知知眼中多了几丝佩服:
“我听吴展说,大瑜很少有女子外出行商的,你娘是很不一般的人。”
薛澈嘴角浅浅勾起:“嗯,我爹也这么说。”
“我爹说,我娘救了他之后,等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开口要钱。”
“你爹欠你娘钱了?”
“按照我娘的想法应该是这样。我娘说,因为救我爹耽误了她的生意,给我爹看病买药也花钱了,而且她照顾我爹也要收钱。
我爹当时身上没钱,我娘就让他劈柴烧火扫地,让他干活抵债,把我爹在军营养出的暴脾气都给磨没了。”
苏知知赞同:“不得不说,你娘还挺适合来我们黑匪山的。”
薛澈的笑容深了些,眼角弯成月钩:
“我爹说,我娘就是个财迷。不但是财迷,还是个大方的财迷。”
“有一年军粮吃紧,朝廷的粮草还没送到,我娘把她的大半家财都拿出来给薛家军买粮了。”
苏知知:“钱对你娘来说很重要,那后来粮草到了,朝廷还钱给你娘了没?”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薛澈挠了一下后脑。
“后来我爹带着我娘回京成亲,很多人都不看好我娘的出身。但是我祖母和我爹都说,我娘比很多京城女子都强。”
“我爹回西北前一日,我娘刚好被诊出身孕。我爹说等我快要出生的时候他一定回来。后来我爹真的回来了,可是再也没见到我娘。”
苏知知眼里映着月亮和槐花,还有一个花月中的青涩少年:
“可是你出生的时候你娘见到你了,等你爹回来也看见你了。你娘从你身上看见你爹,你爹从你身上看见你娘。”
苏知知说得好像有点啰嗦,什么他看你你看他的。
可是薛澈听着她的话,眼睛很亮。
薛澈:“我娘生前给我爹写了信,还给我也写了信。我幼时总听祖母说,等我学会认字了,就可以看我娘的信。”
他小时候迫不及待地学认字,学得早,学得快,因为想着要尽快读信。
苏知知:“你娘在信上写了什么?”
“我娘让我好好念书多吃饭,要我叮嘱我爹别喝酒,还叫我大胆花钱,让我把她没得及花的钱给花了……”
薛澈说到后面没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说。
他娘还在信上说要他长大后找个喜欢的姑娘成婚。
和谁在一起的时候最爱笑就找谁。
还要送人家实心的金镯子,扎扎实实的金银最令人踏实了。
苏知知听薛澈提到信,随口道:
“我娘给我留了鞭子,但是不知道我娘有没有给我写过信呢。”
薛澈安慰知知:“兴许写过,只是当时离开京城走得急,没有带去岭南。”
苏知知来了兴致,眸中迸出一小团火花:
“对!很可能也写过的!我可以去找找。”
薛澈:“你想去哪里找?你娘离开京城前住在——”
苏知知的视线飘向夜空:“等有机会的时候,我要去恭亲王府走一趟。”
第295章下官还有明日
雨后傍晚。
天色还未尽然暗下时,一列禁军士兵将恭亲王府团团围住。
门口张着嘴的石狮子气势都被压得小了些。
领兵的小将敲门的力道很重,砰砰的敲门声传得很远。
管家匆匆来报时,慕容循正要用晚饭。
“王爷!禁军将王府包围了,说是奉的皇上之命。”
“莫不是宫中又出了什么事情?”慕容循有些惊讶。
眉头一动,牵动了额头上的一处伤口,有些疼。
昨晚宫宴混乱,他不知是被瓷片还是碎了的冰块给割了一下,额头上划破了个小口子。
慕容循当时还没什么感觉,回到府里才发觉头上受了伤。
他好像对一些事情感觉迟钝,总是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
就像他听说府中被禁军包围时,才反应过来皇兄这两年对他那种隐晦不明的态度。
慕容循放下筷子,去了前院。
禁军小将见了慕容循,行了礼,而后大声道:
“下官奉皇上之命,前来护卫恭亲王府。接下来这段时日内王府诸人皆不得出府门一步,府外之人亦不可擅入府中。
凡进出王府之物,无论珍馐粗器杂物,皆需经审查,不得有丝毫疏漏。微臣等必当恪尽职守,昼夜警巡,以保王府上下无虞。”
慕容循脸色变了:“皇兄命你们来软禁本王?此事可与昨夜刺客有关?”
“回王爷,微臣只是奉命办事,其余事情并不知晓。”
那小将公事公办地转达完皇命就要出去了。
慕容循攥紧了拳。
他这些年对皇兄言听计从,无所不依。
为何皇兄还是对他百般猜忌,还是令他不得安生?
“王爷。”
“父王。”
贺妍和慕容婉这时候也来了。
她们头一次见这架势,不由得一惊。
听这小将的意思,他们整个王府的人连门都不能出了,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被禁足在府内?
慕容婉惶惶不安。
因为慕容铭之前丢脸,她这段日子没怎么出门。
可是不想出门和不能出门是两件事。
若真的只是保护安危,那派人严加巡守便好了,为何不让他们出门?
这不像是在防奸人入府,倒像是在防着他们府里的人。
“不能出就不能出呗,你们求本世子出去,本世子还未必答应呢。”慕容铭懒懒散散地出来,像看别人家的热闹一般。
他本来就被关在府里受罚,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也不担心什么,这可是亲王府邸,谁能把他们家怎样?
慕容铭看见慕容婉难看的脸色,有几分窃喜。
就该让慕容婉也尝尝被困在府里的滋味。
贺妍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眼下这情况也能猜到皇上恐怕对慕容循极其不满,才会明着派人把王府给围起来。
她见慕容循那怒而无奈的样子,就知道指望不了他。
这种时候,她还不如去问娘家,她爹的脑子可比慕容循清楚多了。
贺妍这些年在京城风风光光,一半是因为她的王妃身份,另一半归因于她是贺家女。
提到贺家,谁不给三分薄面?
“这位小将军,我需派人回娘家取些物件。”贺妍开口道。
那小将一只脚都跨出门槛了,转身回来冷笑:
“王妃还是别想着去贺府了。大理寺的人正在贺府搜刺客呢,贺府可比这乱。”
……
贺府。
贺庭方一家人坐在中堂内,连年纪最小的贺文翰也在。
大理寺带着圣旨来搜查,他们根本拦不住,只有被搜的份。
一家人都看向最年长的贺庭方,看向这个家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