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她的身影冷冷清清,口中咿咿呀呀。
哀婉的唱腔飘出越王府,回荡在废墟上空:
“咿——呀呀——
昔时繁盛皆埋没,
举目凄凉无故物。
内库烧为锦绣灰,
天街踏尽公卿骨。
咿呀——公卿骨……”①
很多人掩面而泣,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大瑜亡了。
大家以为郝仁会带着他们直接去宫城。
所有想称王的人都会率兵先入主宫城。
可是郝仁却没有往宫城的方向走。
他去了怀远坊,走过薛府的大门,在裴家的门口站定。
这个时候众人面上都显露出惊讶。
他们刚才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四处都烧得很厉害。
可走到怀远坊后,发现怀远坊受火灾的程度小很多,里面大多数的房屋都保存下来了。
裴府和薛府也只是门匾和大门被烟熏黑了,受的影响不大。
郝仁数次路过裴府,从不敢多看一眼。
他今日站在裴府大门前,第一次抬头凝望门扉。
伍瑛娘和裴姝站在他身边,苏知知和慕容棣则站在后面,也沉默地看着大门上厚重的锁链。
哐当!
白洵一刀劈开了大门上的锁链。
郝仁推开了满是烟尘的大门,然后回头对众人道:
“各位辛苦了,都先回家看看吧。凌云,也想回家坐坐了。”
众人都识趣地离开了。
只剩下裴家人和黑匪山的村民。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郝仁走进去,看见曲折的回廊,覆雪的树枝。
他转头问裴姝:“阿姐觉得可有变化?”
裴姝的视线在周围慢慢地扫过一圈,眸中若粼粼湖面:
“家中一切如以前。”
苏知知和慕容棣好奇地打量四周景物。
裴家人都没哭,都笑得轻。
老徐却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多年未清扫过的廊下台阶,大哭起来:
“不容易啊……你们不容易啊……”
……
长安城沦陷又被火烧的消息传得越来越远。
裴凌云现身,指挥大军入长安的事迹也传开了。
连离京城近千里外的路人都听说了。
乡间小道的一家茶馆里。
一位年轻郎君正倒在两张凳子上呼呼大睡。
旁边是几个佩刀的护卫。
还有一个又老又瘦的道长,宽身上大的道袍如云垂落。
“听说胡人凶蛮得很,杀人不眨眼……”
“被打退的时候那就屁滚尿流了!”
“大瑜亡了,是裴家后人带人入长安了……天下要改姓了……”
青阳道长喝着茶,听着旁边茶桌的人讲述。
乡间的茶很苦,都是茶叶碎末冲的,比宫里喝的差远了。
青阳道长出神地看着茶水。
茶气氤氲,一缕白烟袅袅上升。
青阳道长的神思随着白烟升腾,口中忽然道三声:“好!好!好!”
他多年未解之症结,今日豁然开朗。
十多年前,钦天监看见福星下凡是对的,他卜算到祸星下界也是对的。
但福星祸星同临人间,并不一定意味着人间陷入水火之中。
祸星出口成灾,福星逢凶化吉。
所有的危机过后,是新的开始,新的生机。
福祸相生,祸福相倚。
若只有福星,则难以根除腐朽积弊。
若只有祸星,则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唯有福祸双星同在,先破而后立,毁其旧基,再筑新厦,方能使乾坤朗朗,迎来真正之新象。
青阳道长将一碗茶饮尽了。
他饮下茶的那一刻,忽觉自己修行数十年皆虚妄,唯有这一刻醍醐灌顶,窥得半缕道机。
慕容礼这时候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看见青阳道长面含笑意。
他吓了一跳,因为出来这么久,他没见青阳道长这样笑过。
突然这么一笑,还怪渗人的。
“道长,出了何事?”
青阳道长:“贫道有所悟。”
慕容礼:“悟到什么?”
青阳道长摸着胡子,释然一笑:
“天地有道,顺应自然。
命数无好坏,一切自有安排。”
第368章大瑜亡,大齐兴。
冬天过得很快。
长安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末。
经过数次战役和谈判,赫连术赤被交还给了铁勒汗,但铁勒汗损失不小。
铁勒汗的军队不仅要退出关内道,而且要赔偿大量金银牛马羊。
铁勒汗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他们战场上狠狠地受挫几次,差点连自己的老家都要被攻破了,只得答应。
战后,军队带铁勒汗赔偿的钱财物资回到长安复命。
回来的士兵们显然都很高兴。
因为不仅活着,回来时还能赶上过年。
西北那边,薛家军之前也传来消息,让京中放心,浑邪国的攻势不强,胡人已经被打到要撤离西北境内。
薛玉成曾亲笔写信来,上面直言:
【子信于长安,但行所谋,勿虑后忧。待大业告成,吾必返长安,共贺盛举。】
郝仁收到信,放心许多。
他也盼薛玉成能早日回京。
郝仁回长安城后,正式恢复了裴凌云的身份。
他将慕容宇的恶行再次昭告天下,并且称前朝已亡,另立新朝。
新朝国号为齐。
君臣齐志,百姓齐家。
大瑜亡,大齐兴。
消息传遍各道各州。
裴家当年的门生、好友、远亲、薛家军、黑山军、还有魏大栓和秦啸的旧部等,全都支持裴凌云登基。
当然也有人有异议,有人不服。
但是比较一下悬殊的兵力,有异议的人也只能私下说说。
长安城被裴凌云等人重新接管后,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人回到京城。
这些人多半是当时从京城逃出来但是没有逃得太远的,或是本就在附近城镇生活但想搬到长安城来的人。
严家就在第一批回京的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