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圣人说君子道义,可为何所有人都要成为君子?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学他们的想法?遵他们的话而活着?
他看见那些黑纸白纸,有时竟会有想呕吐的冲动。
后来,胞弟慕容禛出生,被立为太子。
慕容齐清楚地记得母后听到圣旨时,眼中的那种欣慰、快意和骄傲。
那是母后从未对他露出过的眼神。
而慕容禛不费吹灰之力,只因生在了对的时候,便得到所有人的满意和宠爱。
母后说:“还好有禛儿。”
慕容齐越发觉得自己像一个失败的笑话。
有一日,先太傅竟也言辞间流露出对他的失望,还说慕容棣年纪虽小却要胜他三分的。
慕容齐那时年纪小,一怒之下设计将慕容棣推下湖,想看慕容棣出丑。
结果慕容棣摔傻了。
他不相信慕容棣就这样变傻了,因此唆使慕容铭等人在礼和殿欺侮慕容棣。
可慕容棣一次都没有正面反抗过,让慕容齐也有些摸不清情况。
慕容齐又将太傅布置的课业撕毁。
太傅怒斥,说他不敬圣人。
慕容齐冷嗤:“圣人懂个屁,他们又没做过皇家子嗣。”
身边的这些人借着圣人学说都在逼他。
逼得他没有一日开心过。
逼得他痛苦不已,然后再把他踢开,轻飘飘地说一句“朽木不可雕”。
既然如此那他就明目张胆地做一块朽木,做一个纨绔。
他们不让他顺心,那他也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他故意帮慕容棣,赌慕容棣是在韬光养晦,能够做大势力。
这样他就能坐山观虎斗,看母后和慕容禛怎样和慕容棣斗法。
他就是要看这些人斗得你死我活,看他们都痛苦发怒的样子。
他唯恐天下不乱,就是要所有人都陷入那种恐慌和无措中。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也没比他好到哪去,没人是大鹏,都不过是草间会被踩死的蛐蛐。
当他听说父皇、太后还有太子都死于宫中的时候,他甚至笑了。
他是对的,他们的命其实也脆弱得很。
慕容齐得知大军背后的主子是裴凌云,甚是意外,于是想设计挑拨裴凌云和慕容棣的甥舅关系。
让他们二人内斗。
只要他们二人心不齐,起了内讧,那天下就会再乱,他就会有机可乘。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慕容棣竟没有那个心思。
“你以为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慕容棣揉捻着指腹,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可惜你想错了。”
宫中的龙椅很高,很华丽,很沉重。
可他对龙椅从来没有生出过渴望。
他希望报仇,希望裴家翻案,但他厌恶宫城。
他可以杀了所有当初欺侮过他的宗室子弟,可是那段阴冷的幼时记忆永远都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慕容棣:“京城不是我想待的地方,若舅父需要我在这,我可以在这。但舅父若哪日无需我在京城,我便会回岭南。“
“岭南?”慕容齐冷笑。
“裴凌云真是厉害,不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真把岭南当家了。区区一个岭南,有哪里比得上长安?”
慕容棣勾唇:“你不会明白。”
他看看外面天色,站起身来,收起了笑容:
“时辰差不多了,皇兄这杯茶该喝下去了。”
慕容齐脸色僵硬,手指仿佛被冻住一般。
慕容棣:“看在你曾替我遮掩过一回的份上,我会留你全尸,让你完好下葬。”
慕容齐的手握住茶盏,仍旧没有送入口中。
慕容棣正打算叫人进来直接动手,慕容齐忽然抬头笑了。
慕容齐笑得诡异:
“人心善变,我曾只想做丛中蛐蛐,可谁知后来有了冲天夺日的想法。”
他抬手猛地一口气灌下了茶水,然后侧头睨着慕容棣,笑容阴冷:
“老三,有些话莫说的太早,你说你今日无此志,可人心易变,十年、二十年后,你未必不会有那心思。”
慕容棣依旧平静:
“不论将来如何,皇兄都看不见了。”
冬日的阳光静静流淌在桌面。
慕容棣的声音比冬阳还要和煦:
“皇兄,若得来世,我们都莫做皇家子了。”
第371章登基
裴凌云的登基大典就在正月。
回到长安城的人家过了新年,迎来了新朝新皇帝。
登基大典的这日,裴凌云起得很早。
东方尚未露白。
他抚摸着殿外的玉石栏杆,栏杆上面还留着胡人打斗时的刀痕。
伍瑛娘也起床了,像往常一样在空阔的院子里练枪法。
宫城很大,但是他们很多生活习惯却没有变。
现在长安平定,一些之前逃出宫的宫人们又回来了。
外面的世间宽广自由,但是有人在宫中待了十几年,觉得还是在宫中安稳。
这些回来的宫人再次撑起了宫中的运作体系。
等到天色将亮时,宫人们帮裴凌云夫妇穿戴礼服。
伍瑛娘在镜子前,看着要成为一国之母的自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少时在江湖上闯来闯去,最难的时候身上连买个馒头的钱都不够。
她那时候绝不会想到,自己会遇上一个性情相投的干姐妹,捡了一个英俊的夫君,开了天下有名的酒楼,还当上了皇后。
她和裴凌云对视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一丝诧异。
意外地很适合。
伍瑛娘本就身姿挺拔,英气十足,穿上一身凤袍,竟极有国母风范,举止大方不露怯。
裴凌云生得俊美,但今日有些不同。
以往他收敛锋芒,藏锋多年,今日龙袍加身,身上锋芒尽露,带着帝王的压迫感,威仪天成。
辰时正,锦旗猎猎,钟鼓齐鸣。
礼部官员高声唱诵:
“今吾皇顺应天命,承继大统,乃天下苍生之福祉,社稷江山之幸事……”
裴凌云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
每踏上一步,脑中便浮现一幕往昔画面。
他十七岁高中时,也曾风光得意。
而如今,裴凌云,三十有五。
距蒙冤那年,已过去了十八年。
十八年。
终于报仇雪恨,改天换地。
谁曾想,当年锦衣落草寇。
谁又料,如今布鞋踏金阶。
待到裴凌云走上最后一个台阶,云破日出,日光照亮了整座宫城。
裴凌云转过身来,端起礼部准备好的酒杯:
“自今日始,朕与诸卿共治天下。此酒祭我大齐英魂,愿山河永固,百姓安康!"
众人拜下。
恭贺声如山海覆来。
大齐的第一个年号是明昭。
望天下昭昭,无人蒙冤。
苏知知站在一旁,今日也穿上了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