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她是唯一的皇女,是公主。
落落大方,上了妆容,站在阳光下,如灼灼耀目的仙女。
她和慕容棣在皇家玉牒中都改姓为裴,她从此以后在宗谱上的名字就是裴知了。
待到大典结束时,袁采薇挤到苏知知身边:
“知知,哦不,公主今日太太太好看了。”
苏知知笑:“采薇,你还是叫我知知就行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苏知知看见了秦家人,甚至看见淑妃也来了,但是宁安不在。
袁采薇知道苏知知在看谁,解释道:
“宁安她……让她看见今日,她兴许总会有些难受的。她怕今日坏了大家的兴致,就去闲云庄了。”
……
裴凌云登基的这日,长安城很热闹。
闲云庄反而变得安静闲适下来。
毕竟闲云庄里磨刀霍霍的良民们可算都搬走了,现在真的只剩下吃斋念佛的和尚们。
明灯大师坐在佛堂里念经。
距离宫变几个月过去,他的身子瘦了许多,面庞也消瘦了。
被肉挤变形的五官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虽然谈不上俊美无俦,但的确是很好看的五官,看得让人很舒服。
他年逾四十,就是一位看着面善的大师。
他和悟真还有几个弟子在闲云庄继续修行。
他在超度,在忏悔。
因为他与太后和慕容宇的私仇,宫变中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他的余生都要用来为那些死去的人超度。
他不在乎谁做皇帝,只在乎内心的平和,一粥一饭,一花一叶。
悟真每天照旧忙忙碌碌的,一会儿浇水捉虫,一会儿拔菜扫地,一会儿来念经。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瘦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宁安来闲云居的时候,悟真正抱着个小咸菜坛子,今日要做咸菜。
悟真问:“伍施主有何事?”
宁安:“我来找明灯大师。”
悟真:“我师父在里面午睡。”
“咳咳咳……”屋内传出几声尴尬的咳嗽。
“悟真,为师是在沉思,没有睡觉。”
悟真:“噢好,可能我看错了吧。伍施主请。”
宁安进了佛堂内,见香烟袅袅。
瘦下的明灯大师坐在蒲团上:
“宁安公主,请。”
宁安看着明灯大师的侧颜,有一瞬间觉得明灯的唇鼻和父皇有些像。
她跪在佛前。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面上的疤痕淡了许多,但是在强光下还是能看见一道浅痕。
“我不是公主了,我也不姓慕容,我姓伍,我叫伍襄。”
明灯大师闭眼敲着木鱼:
“施主今日来,所为何事?”
宁安:“我想问问佛祖,如何忘记前尘往事?”
明灯:“施主可曾见过江河逆流?可曾见过落叶重回枝头?”
宁安不解:“当然没有。”
明灯:“前尘往事,本如云烟过隙,何须‘忘’?”
“执着于‘忘’,恰似以手捉影,徒劳而已。待到将来有一日能坦然放下,自会海阔天空。”
明灯睁开眼,看向宁安,也看向多年前的自己。
宁安听了明灯所言,愣愣地跪了一会儿:
“我好像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就是佛祖也没办法,全靠我自己,能忘就忘,忘不了就算了。”
明灯:“……阿弥陀佛,算是这个意思。”
宁安:“哦,也行吧。”
悟真此时倒是也开口了:
“阿弥陀佛,小僧有好办法,心中有事时就去做别的事情,专注手上的事。”
“施主若有空,可以同小僧一起做咸菜,专注做咸菜,就不会想别的事了。”
宁安听得觉得有几分道理。
拜佛对她来说有点无聊,还不如去做咸菜。
于是来求佛问法的宁安去厨房帮忙做咸菜了。
此时,两匹马飞奔过闲云庄外的驿道,直冲向京城。
他们风尘仆仆,衣角带血,飞奔过朱雀大道和重新修缮的楼宇。
冲进了一片恭贺声的宫城中。
祥和喜庆的场面里,他们的声音显得尤为沙哑。
像一把生锈的铁刃,割开正要织好锦绣:
“报——!”
“浑邪与铁勒汗狼狈为奸,复起兵戈犯庭州北境!虏众远逾我军。西北军情紧急,薛将军加急驰奏,恳请朝廷速遣援军!”
第372章我也要去
西北。
长安快要开春的时候,西北仍一片肃杀。
白雪皑皑,天地茫茫。
今早一场大战后,残旗倒在雪中,和化了又冻的雪一起结成了冰。
活下来的士兵将雪中冻僵的尸体拖出来集中掩埋。
他们呼出的白烟混成一团,散失在冷风中,身上的盔甲也覆了一层霜。
军营内,四处烧着熊熊篝火,驱散一些寒气。
伤兵在帐内挤成一团取暖,面色疲惫地睡过去。
军医的营帐内伤兵排队等着治伤。
薛澈也在队伍中,他也受伤了。
他被几个胡人围攻,狼牙棒挥来,他虽然躲闪了过去,但还是左手臂还是受了伤。
等轮到薛澈的时候,军医给薛澈包扎了伤口,并嘱咐道:
“薛校尉左手臂不可沾水沾雪,多休息。”
“多谢刘伯。”薛澈点头。
谁都知道受伤后要多休息,可是在战乱的戍边,能不能休息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薛澈从军医的营帐中走出,上过药包扎好的左手臂疼痛缓解了一些。
他往薛玉成的主将营帐走去,迎面有不少人同他打招呼。
薛澈的身份在军营内也公开了,现在人人知道薛澈是大将军之子,之前几年在军中和别人一样从小兵开始做起。
武艺本事出众,斩杀了不少胡人,最近才提拔做了校尉。
“爹。”薛澈掀起了帘子走进。
薛玉成正在看沙盘和舆图,看见儿子来了,眉间划过一抹忧心:
“澈儿来了,先坐,伤势如何?”
“孩儿无事,小伤而已,过些日子就能养好。”
薛澈让父亲宽心,同时又问,
“爹的伤如何了?”
薛玉成今早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前段时日大腿受伤,不知今早出战时有没有撕裂伤口。
“不碍事,我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
薛玉成拎起火边的茶壶,倒了两碗热水出来。
父子两人喝着热水暖暖身子,他们没有茶叶,连粗茶也没有了。
战乱打起来之后,附近的居民都跑了,商队也短期内不敢来。
宋家很多人之前去了西域,说想要走通一条更远的商贸之路,估计路上至少得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