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等他到裴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裴姝出来,跟他说:“知知累了,已经睡下了。”
夜深寒重。
裴凌云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阿姐,我终于知道爹娘当初照顾我们姐弟四人不易了。”
裴姝:“你当年算是让娘省心的了。我和璇儿让娘操心不少。”
裴凌云:“我听棣儿说,他也要去西北,阿姐不担心么?”
裴姝似是早猜到他会这么问: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自然担心。可他都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怎能拘着他们?”
裴姝给裴凌云倒了杯温茶:
“瑛娘呢?”
裴凌云:“她也累了一日,我让她先歇,我来劝知知。”
裴姝摇头:
“我的二弟这般聪慧,怎么不明白?知知的性子比璇儿还硬,劝不回头的。“
裴凌云沉默。
裴姝清凌凌的眼像夜里的星:
“凌云,我们都知道沙场无情,谁都可能出事。你不想让知知去,因为知知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不会原谅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
裴姝语气稍顿,压下眼里一层碎光,
“知知同薛澈约定好了,若是薛澈真出了事,而知知没能去,知知也会后悔会怨恨一辈子。”
裴凌云突然抬头看裴姝。
裴姝对弟弟漾开浅浅的笑,笑得温柔:
“凌云,我们老了,可我们都年少过,你明白我的意思。”
裴凌云瞳孔微缩,握紧了手里的温茶。
清亮的月光在长城铺了一片。
满地都盖了一层柔纱。
裴凌云踏着柔纱回宫了。
回到寝殿的时候,殿内的灯已经灭了。
侍女在门口道:“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裴凌云轻手轻脚的进去,没让宫人点灯。
可他刚坐上床,伍瑛娘就翻身过来,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带着外面夜里的寒气,伍瑛娘身上却很热。
裴凌云轻声:“怎么还没睡?”
帐内传出伍瑛娘低低的笑声:“我在等某人铩羽而归。”
裴凌云与伍瑛娘相拥,有些自嘲道:
“你说得对,另一半是我惯出来的。做父母的,哪能拗得过孩子?”
“阿仁,我懂你担心,我也心疼知知,但在这件事上,我支持知知。”
伍瑛娘拍着裴凌云的背:
“璇儿走之前,在我耳边托付,说希望孩子能长成她想成为的样子。我没有念过很多书,不知道名门世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可我就想让知知去做她想的事,我们只要尽力保护好知知就行了。”
过了一息,伍瑛娘才继续道:
“这次我同知知一起去西北,你在长安,守好家。”
裴凌云回抱紧了瑛娘,帐内明暗交错。
“好。”
裴府内。
送走裴凌云的裴姝也回房歇下了。
裴姝回房的时候,冬月还在和知知说话,两人也都没睡。
知知还在指着月亮给冬月看,好像在说什么故事。
裴姝佯装生气:“指月亮的孩子以后脸上可是要长麻子的。”
苏知知回头笑:“姨母,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长麻子了。我在给冬姨指月亮上的兔子。”
冬月连连点头:“要长麻子就让我长吧,知知可不会。”
“你这年纪可不是孩子。”裴姝笑着过来,“该睡了。”
屋内的烛火熄灭了。
裴姝和苏知知睡在一起。
苏知知闻到姨母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
“姨母,你说服我爹了吗?”
苏知知嘴上说不管她爹同不同意,但心里还是在乎的。
她不想离开京城的时候,还和爹闹红脸。
“嗯,你爹应当同意了。”
裴姝纤长的手指抚上苏知知的脸。
很光滑的少女面容,年轻而饱满。
“过了年,知知就十四了吧。”
苏知知:“是啊,十四了。姨母是不是也觉得我大了,比以前任性了?”
裴姝把知知抱在怀里,唇边展开大大的笑容,笑得眼角都红了。
她的声音轻如梦呓:
“你不任性,你是姨母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你比姨母十四岁的时候强太多,姨母很羡慕你,希望你能做成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苏知知咯咯笑:“姨母是天仙,天仙是不用羡慕凡人的。”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暖。
连透过窗户的月光都被烘得暖暖的。
裴姝爱惜地抚摸着苏知知浓密的黑发。
就像隔着多年的时空,摸着二十多年前那个夜里哭泣的自己。
她年近四十,依旧貌美。人生的阅历让现在的她不再羡慕什么。
她只是替当年那个在爱哭的少女羡慕着知知。
真的很羡慕。
羡慕你在少时便有力量和勇气。
羡慕你敢说敢做的魄力。
羡慕你有机会,去做我这一生都后悔没能做到的事。
第374章呼隆
大齐的西北很冷,风很大。
而比西北更北的地方,天气更冷,风更大。
在大齐西北边境有一片大草原,处于大齐、浑邪还有铁勒汗的交界处。
生活在边境的牧民们称这片草原为阿尔塔草原。
阿尔塔草原的冬季很长,现在满地白雪,就算雪化了,也只露出下面的枯草根。
灰黄灰黄的,一点也不绿。
跟夏天的景色一比,完全是两个样子。
现在几十万大军在阿尔塔草原的南部,在刚过大齐边境线的地方。
毕竟是南下侵入,他们总得至少进大齐边境。
不过目前也只到这,薛家军还是一如从前那般顽强抵抗,让他们打得很艰难。
几十万大军的营帐驻扎在广阔的平地上,从高处看,就像地上冒出了千千万万个蘑菇。
而且这些蘑菇还会时不时地移动。
营帐的大小并不统一,有小有大,其中中心的几个明显比一般的营帐高许多,大了整整一圈。
最大的那个营帐有两个成人那么高,可以容纳上百人。
这么大的营帐内,坐着一个身材非常高大魁梧的人。
四十余岁,肩宽背厚,胡须浓密似鬃,眉毛也粗,一双眼睛锐利有神。
他魁梧壮实的背影都快抵得上两个普通人加起来的身形那么宽了。
他双手很大,握成拳的时候像两个大锤子,看着就很有力量。
他是浑邪的可汗,呼隆。
“可汗,马奶酒好了。”
一个奴隶跪在他身边,奉上乳白色的马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