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呼隆端起马奶酒一口喝下了肚,一股热意顺着喉咙流向腹部,然后向全身蔓延。
这时候有人进来禀报:
“可汗,军队里有些骚动,我们的士兵和铁勒汗的士兵起了冲突,在军中打起来了。几位将军已经去处理了。”
呼隆要知道军中的所有动向,所以军队里出了什么事,都会有人来向他禀报。
这件事情没有大到需要可汗来出面。
但呼隆想到铁勒汗,眉头一皱,还是出去了。
之前连日下雪,今日终于放晴了。
天很蓝,太阳很大,但是从北方吹来的风依旧寒冷锋利。
呼隆的眉头被风刮得更紧了。
冬天并不是最适合的打仗的季节。
下大雪刮大风,遇到糟糕的严寒天气,士兵们寸步难行。
若不是这次和铁勒汗合作,他不喜欢在冬日发兵。
秋日发兵南下才是最合他心意的。
春夏牧草丰茂,经过这段时间放养的战马和牲畜体力充沛,到了秋季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而且南边夏秋季丰收,他们这个时候出兵,正好可以把丰收的粮食夺走。
他们以前不仅抢大瑜的,还抢过旁边一些部落,甚至和铁勒汗国也发生过冲突。
抢夺而已,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可耻的。
能抢到手,能打赢,说明他们强大。
要是能把一个部落抢光,将他们都收服,那浑邪国又强大一分。
呼隆并不是每一场战役都会亲自率兵去打。
约莫二十年前,他年轻的时候会率军上阵,那个时候他才刚刚继承可汗的位置。
最近这些年,包括前段时间的战役,都是派手下的将领去打的。
这次刚发兵的时候就是在秋季。
他们一边和薛家军打,一边纳闷铁勒汗国怎么打得那么轻松,直接奔人家都城去了。
他们在西北明明打得很艰难。
后来听说铁勒汗国一度占了长安城,结果后来还是被人打回老巢了。
大瑜还改朝换代了,变成大齐,慕容氏一族不知道是不是都死光了。
浑邪人这回也是抢了些东西,就走了,没有和镇守西北的薛家军拼命。
呼隆下令,让率军的将领撤回来。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铁勒汗人来找浑邪国,表示希望联合出兵,趁着大齐新政权不稳,他们一起把西北吞下。
这让浑邪国的人颇为意外。
他们很多年前就找过铁勒汗人,提出合作,一起对付大瑜。
但是当年的铁勒汗可汗很保守,不愿意出兵。
现在铁勒汗已经被打得大败了,居然这时候主动提出合作要反击。
但不论如何,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呼隆当然同意了。
他很早就想将庭州纳入浑邪国的版图中,只可惜这些年都没能成功过,
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回离成功很近,但是功败垂成,他们最后伤亡惨重,他甚至还失去了……
呼隆下意识收紧了目光,想到那时的事情便心痛。
他刚成为可汗的时候,气势很盛,统一了浑邪国西边的小部落,接着想要一口气把庭州也收入囊中。
他的父亲,上一任可汗,临终前曾劝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瑜是雪豹,是巨狼,即使沉睡,也很凶猛。”
呼隆信了父亲说的话,但还是出兵了,因为他相信他们浑邪国是更凶猛的豹。
那一年,二十万浑邪兵力南下破大瑜北境。
所有人对那一次的战争都印象深刻。
呼隆二十岁,而敌方将领薛玉琢也二十岁上下。
可浑邪国的兵力当时是大瑜西北军的双倍,
凭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和精兵壮马,呼隆率军一度快要打进大瑜腹地。
薛家军折损过半,但浑邪人也折损了一半。
呼隆意识到了薛家军的厉害,抛开立场的话,他甚至有几分佩服薛玉琢的气性。
宁死不降。
后来薛玉琢终究死了,大瑜的援军赶到,呼隆也不得率军撤出大瑜。
浑邪国在那一战中元气大伤,花了许多年重新积蓄力量。
呼——呼——
原野上的风吹得更猛烈了。
呼隆在刺骨的风中回过神来。
如今他们再一次有了当年的实力。
而且这一次,有铁勒汗作为盟军,中原政权刚经历更替。
时隔多年,他要再度亲征,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呼隆走到了军营中有人闹事的地方。
“可汗来了。”
大家看见呼隆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
“怎么回事?”呼隆问。
浑邪国的将领图木索说:“铁勒汗的士兵和我们的士兵起了冲突,双方打起来了。”
两边上头的人达成协议要并肩作战,可是下面的士兵们在接触中难免会起冲突。
铁勒汗和浑邪国的几个士兵在争抢之前得到的战利品,互不相让,因此打了起来。
呼隆言简意赅:“按军法处置。”
他话才落音,另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可汗,我已经处置了铁勒汗挑事的士兵。”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被人簇拥着走出,脸盘大,眼睛狭长。
一身貂皮袄和帽子,头发编成几股辫子放在脑后,辫子上还镶嵌了宝石。
“我让人割下了他们的耳朵,让他们记住我说过的话,以后不能在军营中闹事。”
第375章男儿有泪弹弹弹
呼隆的视线穿过人群,看见有几个士兵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血迹从指缝中流出,鲜红刺目。
他不觉得血腥,但是也不赞同这种处理方式。
呼隆看向来人:“赫连将军,按军法抽鞭子就可以了,大战在即,不要伤了自己手下的战力。”
方才说话的人是赫连乌沁。
铁勒汗可汗的儿子,赫连术赤的弟弟。
赫连乌沁皮笑肉不笑:
“可汗放心,我有分寸。”
他语气一转:
“不过大家日日在这里,总会有些无聊,无聊就会生事。打起仗来,他们也才没精力闹事。”
赫连乌沁暗示得很明白。
他们上次大规模突袭了薛家军后,连着一段时日都没有再进攻。
赫连乌沁不免有些心急。
呼隆知道赫连乌沁的意思,但还是说:
“不能急,前几天风雪太大,地上都是冰,我们的兵是来打仗和征服领土的,不是来送死的。”
这里的雪和南边的雪不一样。
南边的雪可以当做美景来欣赏,这里的暴风雪是会吃人的。
“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心急,这几天让士兵先休养,等时机到了,再一举进攻。”
赫连乌沁看看湛蓝的天色:“嗯,也许时机快到了。”
军中的风波平息了。
双方各自回营帐。
赫连乌沁回到了另一个很大的帐篷。
他的帐篷快和呼隆的那个一样大了。
帐篷外侧镶了一圈彩色的布,彩色布上面画了狼头。
帐篷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毯,羊毛毯上有光亮的木桌,桌子上摆着用来喝茶的碗。
赫连乌沁一进帐篷,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