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可是他这一刻有点后怕。
这个孩子不一样,和其他的婴孩不一样。
秦老头甚至觉得自己如果之前动手快一些,在飞影倒下之前就去抢孩子,那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他们挖出了藕后,随便擦一擦,直接就上嘴生啃,吃得腹中饥饿感尽消。
孔武见大家不抢知知了,于是就单手抱知知,另一只手挖藕。
他也饿。
挖到一截藕,他爬到坑外,把苏知知放在旁边地上,自己开始啃藕。
此时,老徐又眼尖地看见苏知知躺着的地方,旁边有几丛野菜。
于是他又去挖了野菜。
最后,那一天大家吃了藕和野菜,给知知换了干净的襁褓和尿布,又让孔武把孩子送回去了。
伍瑛娘和裴凌云发现知知不见了,他们也心急。
正要去找,就见到孔武把孩子送回来了。
大家只说是把孩子搬出来晒晒太阳,这么小的孩子,不能憋屋里,要多晒晒。
伍瑛娘和裴凌云那时也不懂带孩子,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真的要多晒太阳,自从裴璇死后,他们就没把孩子抱出过屋。
但他们怀疑山匪们别有用心才抱走孩子。
可是他们又觉得说不通,因为凭着这些山匪的本事,若真的要动手,孩子早就没了,怎么会让孔武送回来?
而且孔武这孩子憨厚,不会伤害知知。
伍瑛娘和裴凌云自这次事情后,对知知守得更严了。
后来知知渐渐长大,山里的人后来也确实对知知很好,他们才渐渐放下防备。
那段时间里,山匪们在山上又发现了其他的野果野菜,别的干涸泥塘里也挖出了藕。
再多下了几场雨后,后山的小溪水更多了,水里连鱼都有了。
山匪们这时候都意识到了这些可能都和知知有关。
在绝望的时候,身边有个小生命在茁壮成长,给了他们希望。
他们护着她的时候,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得越来越好了。
就这样,大家熬到了秋收。
那一年秋季,岭南每一个村落都大丰收,田里的稻米果菜就像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他们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吃人肉。
在那之后,岭南在渐渐恢复秩序,官府重新造册登记百姓户籍,黑匪山的山匪们都变成了良民村的村民。
后来,陆陆续续地,山上人越来越多了。
虞大夫、花二娘、白洵等人先后上山,他们村的势力也越来越强了。
断臂的白洵颓废流落到黑匪山时,秦老头对白洵说:
“我只有一只耳朵,孔武没有舌头,但我们在这好好的。你虽然没了一只手,但你既然来了我们村,坏运道就走到头了。”
……
寒风呼呼地刮。
吹得秦老头和慕容棣的发丝都有些乱。
慕容棣沉默地听着。
秦老头看着辛苦了一天后去排队领饭的克兹族人:
“现在,他们遇到我们,他们的坏运道,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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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部分读者不理解为什么会有村民要吃知知的情节,毕竟知知出生意味着灾难结束,怎么还会要吃人。
因为灾难不是立刻结束的,不是知知一生下来,下一场雨,第二天就粮产大丰收,中间需要时间。
知知是农历六月二十的生辰,是夏天。等到秋季才是灾年转丰年的时机,所以期间有一段时间仍然是混乱期。
希望这样解释会清楚一些(*▽*)】
第381章地上的人骨
“我跟你们说啊,先人们说很多事情是福祸相依的。你们被胡人抢了是祸,但是能逢凶化吉是福气。”
化了一半雪的草地上,苏知知跟一群克兹族的孩子们,一边捡牛粪,一边说话。
小孩子总是喜欢和比自己大一点的人玩。
阿古力跟在苏知知旁边,带着崇拜的眼光看比自己大的姐姐:
“知知姐,你知道好多啊,怪不得你叫知知。”
“哎,还行吧,我以前不爱看书的,被逼着学了好多东西,不过后来发现还挺有用的。”
苏知知的语气中有点谦虚,但不多。
接着苏知知又说:“不过你们也有比我厉害的地方,比如你们很会找牛粪。有牛粪就能烧火做饭,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阿古力:“你们那边烧火不用干牛粪吗?”
苏知知:“南边有很多树,很多木头枯枝什么的,那边用不着烧牛粪。牛马粪倒是可以用来当肥料。”
苏知知讲到了南方的事情,一群孩子都围着她,要听南方的故事。
岭南的孩子没见过大雪,一直在西北的孩子也没见过岭南的水草果木。
一群人边走边讲。
其中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走路没注意,脚下被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但孩子们皮实,摔倒了就立刻爬起来,检查衣服裤子有没有蹭烂。
苏知知注意到有个小孩摔倒了,眼神往那一瞄,看见那小孩脚边是一块骨头。
那骨头很大一块,不像是兽类的骨头,更像是人的骸骨。
其他孩子也看见了,没什么反应。
连被绊倒的那个孩子都只看看了一眼地上的骨头然后跨过去往前走。
那样淡然平常的反应就像是习以为常。
苏知知问:“这里怎么会有人骨?”
阿古力说:“死了的人,被野兽吃干净了,所以只剩骨头了。”
苏知知奇怪:“尸体为什么不埋起来呢?”
阿古力也奇怪:“为什么要埋起来呢?埋起来了,野兽不就吃不到了吗?”
“啊?”苏知知有点迷惑,“你的意思是,你们故意把尸体扔在野外让野兽来吃。”
阿古力等一群孩子都点头:“我们这里的人,死后尸体都要运到野外,希望被野兽吃得干干净净才好。”
苏知知想到黑匪山处理恶匪的一些法子:
“我们村子以前也会用尸体做诱饵来捕猎,骨头做稻草人,不过我们都是对待仇人这么做。你们族里人人都被野兽吃,不会觉得残忍吗?”
阿古力摇头,眼神澄澈:
“不残忍的,我们是把已经死了的人给野兽吃,又不是故意杀人去喂野兽啊。”
“族长说我们和野兽一样,也是自然天地的一部分。天地间所有生命都是相互支撑的。”
“我们饿了的时候,会杀动物,吃动物的尸体,我们就可以活。等我们死了,让饥饿的动物吃掉我们的尸体,让它们活。这样不是很好么?”
阿古力旁边的一个孩子补充道:
“我们只是把尸体扔到野外,南边一点的族人,他们会把尸体骨头也敲碎了,这样就方便野兽把骨头也吃下去。”
“嗯……听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苏知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你们族格局挺大的,这样一想,倒也是一点不浪费呢,可是你以后愿意被吃掉吗?”
“愿意啊。”
阿古力点点头,他指着天上,
“虽然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死,我想要吃饱饭。可是等有一天我很老很老了,老死了。我就希望被鸟吃掉,变成鸟身体的一部分,和鸟一起在天上飞,可以飞去好多地方。”
苏知知仰头看天。
阿宝从头顶翱翔而过。
天地连成一片,广阔无垠。
苏知知又开眼界了,她又学了新东西,书上可没跟她讲过这些。
原来在这里,一个人死了,也可以成为其他生命的延续。
……
阴天。
北境战场。
很多很多的秃鹫在天上飞。
数不清的尸体倒在战场上。
天气放晴了两日后,胡人就急不可待地再次发动了进攻。
在气候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也希望尽快在援军到达前先重挫薛家军。
唰——
薛玉成一剑削下一个胡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