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巫师手脚乱跳了一会儿,头发甩出一阵风,然后说:
“不可以。”
呼隆得知之后,转头就对外昭告,神灵同意他们南下发兵,会赐予他们力量。
眼下,铁勒汗国已经被灭。
呼隆心里清楚,他们浑邪和大齐之间脆弱的和平维持不了几天了。
他听说赫连术赤率兵抛弃铁勒汗的时候,并不觉得她疯了,相反,他觉得这样做从某些方面来说很明智。
他心中有一个要做的决定。
叮叮叮——
图木索掀开巫师帐篷的门帘,牵动了上面挂着的一串铃铛。
“巫师,请告诉我们神的旨意。”
白发苍苍的巫师盘腿而坐,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要留恋东边,东边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离开这里,像那个女人一样,往西边的西边去。那里有河有草,有肥壮的牛羊驴马,有天空一样辽阔的海,有像雪一样白的人……”
第400章太阳落下去
呼隆以往很多次都没有听巫师的话,总是做出与之相反的决定。
可是这一次,呼隆信了巫师的话。
他们往东南抢掠了这么多年,赢过也输过,但没有真正地扩张。
他们无法做到和大齐之间和平共处,因为在草原上想强大起来,就必须通过征服和掠夺的方式。
草原上不知什么时候会有天灾人祸。
他们没有足够的物产,就会通过抢夺来生存。
就像这次,他们非要灭铁勒汗,不仅是因为想报复背叛盟约的铁勒汗,也因为他们的粮草被赫连乌沁给烧毁了。
他们要得到铁勒汗的部分物资,否则他们连回去路上的吃食都没有。
呼隆从巫师的帐篷里出来,眯着眼看高悬的日头。
他对图木索道:“去找大齐人。”
另一边,薛玉成的帐内也正在商量关于如何处理浑邪的事情。
伍瑛娘、苏知知、薛澈几人吃完烤全羊之后也过去了。
帐内众人在这方面达成一致:
虽然浑邪和大齐这次合作灭了铁勒汗,但是决不能就这样休战,放任浑邪归去,否则便是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大齐不可能年年这样派大量援军来西北,就应该趁此次将祸根铲除。
就在帐内人人都燃起士气的时候,有士兵来报:
“将军,浑邪那边派人来说有要事面谈。”
薛玉成:“让人进来。”
不消片刻,进来了两个胡人。
仍旧是图木索带着一个会汉话的手下。
图木索坐下来也不扯别的,直接说:
“我们可汗知道,你们想对浑邪赶尽杀绝。不错,你们现在的确有兵力优势——”
图木索语调微转,
“但也未必轻松。我们两边打了这么多年,你们要是想硬打,也会再折损不少兵力。现在大齐新朝刚建立,应当也不希望兵力耗损过多。”
图木索挺直了背,将呼隆的意思明确传达。
薛玉成盯着图木索,眼神锋利:“你们可汗以为,仅凭这几句话就可以让大齐收兵?”
“不是。”图木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
薛澈往父亲身边靠了一步,担心图木索会突然对薛玉成做什么。
谁料图木索下一句说的是:
“不用你们打,我们自己走。”
帐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苏知知和薛澈眼中都闪过意外之色。
他们刚才都做好继续往西北打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人家跑过来说他们自己走。
“这是呼隆的意思?”
薛玉成显然也没想到图木索会这么说,他本来以为图木索会来说一些表示臣服大齐的话,试图获得喘息的机会。
图木索:“这就是我们可汗的原话。我们会带着我们兵马和子民向西迁徙,离开这片土地。”
图木索内心其实不喜欢这个决定,但是他听从可汗的。
可汗和巫师都这么说,他愿意跟随可汗往西开拓疆土,反正往哪边都要打仗。
薛玉成压着眉思忖片刻,明白了呼隆在打什么算盘。
呼隆知道大齐不会放过浑邪,想要生存只能往西走,但往西而去前路未知,自然想保存更多的兵力和物资。
图木索说完之后就走了,也不指望大齐人当场给回复。
帐内商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浑邪人诡计多端,说不定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他有一点说的没错,新朝刚立,若能减少伤亡,最好不过。”
“胡人不值得相信,就算今日说的是真话,明日也可能突然反悔……”
“不战而胜是最好的,大齐是可以打得起,可每打一仗,军中将士都有长眠于此的。多少人家里盼着团圆,能少死一个,民间便多一户人家团圆呐……”
最后大家决定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他们不打,但是约定时限,要浑邪人在一个月内离开现在的国境。
同时,大齐兵马会在浑邪人后面跟着,一直到浑邪人彻底离开,接管浑邪的边境。
浑邪人若中途反悔,那就随时开打。
当然了,能不用打最好。
大齐将回复传去了呼隆的军帐里。
呼隆冷笑:“一个月?”
时间倒是掐得紧,容不得他们半点耽搁。
呼隆当即下令,让军中众人整顿,次日一早就出发,并派人回王庭,让那边也做好迁徙的准备。
浩浩荡荡的两拨军马往西北而去。
从盛夏走到了夏末。
在一个西边霞光漫天的傍晚,浑邪人终于要踏出这片辽阔的草原,翻越山脉,去山的另一边。
大齐兵马就跟到这里为止。
呼隆在临走前向大齐提了一个要求:
他想再见孔武一面。
薛玉成将这个要求转达给伍瑛娘等人。
村民们没有帮孔武做决定,而是问孔武愿不愿。
孔武被问到的时候,正在摆弄几颗漂亮的石头。
之前的那颗在胡人军营被烧黑了,后来找不到了,孔武一度为此很难过。
等孔武回来之后,村民们每人都去给孔武找了一个好看的石头来,苏知知还找到一个尤其透亮的。
被太阳一照,会照出彩色的光晕,好像手里握了一道彩虹。
他很喜欢。
“啊、啊啊、啊。”抓着石头的孔武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不为别的,他要去对着呼隆凶一下。
他记得呼隆。
一个很奇怪的人,老说是他父亲,一下子很凶,一下子又很温和。
他那时候一个人在胡人军营很害怕,爷爷和知知他们都不在,他也没什么气势。
现在大家都在他身边,他不怕了,他要去凶回来。
傍晚的风比白日凉了一些。
风吹草低,牛马尽情在地上啃咬。
呼隆背对着晚霞,孔武面朝晚霞。
呼隆的背后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兵马和子民。
孔武的背后有一排匪里匪气的黑匪山村民。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呼隆还是问了最后一次:
“巴格塔,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啊、啊啊——!”孔武拎着他的大铁锤,用力地在空中一挥,带出一阵气流声。
动作很快,很有架势,看着也很凶。
孔武挥完锤子之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挠着脑袋又笑了。
橘红色的霞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红光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