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黑漆的室内,可隐约看见一个影子睡在床上。
东二赖把人往肩上一扛,就急忙往外走。
肩上的人睡得很死,一点反应都没有,东二赖带着人匆匆往书院后门奔去。
东二赖离开生舍院后,一道黑影闪过,将那点了朱砂的门牌与另一间生舍的门牌互换,然后也消失在夜色中。
……
李章盛是个心肠歹毒的孩子,也是个情绪容易激动起伏的孩子。
上回他放蛇的时候激动了一个下午,今晚想到要打断薛澈的手,他以为自己会激动得难以入睡。
可大概是因为他前段时日太累了,熄灯后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陷入了难以抵挡的困意。
与他住一个生舍的闫超被罚回家思过还没回书院,他一个人住得很清静,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他梦见薛澈被打断了手,再也不能拿笔写字了。
而他的文章被山长和夫子大加赞叹。
他被举荐入州学,是官学中的佼佼者。
他的文章越写越好,名扬四海,甚至被推举去了长安的国子监。
再后来他做了比他爹还大的官,大张旗鼓地衣锦还乡。
断了手的薛澈跪在地上叫他官老爷,可怜巴巴地向他磕头。
李章盛得意地笑了,让扔了二两碎银子给薛澈。
那银子刚扔下去,转眼间,忽然百姓暴动,好多人把他团团围住要捉他。
不知哪伸出来的一个拳头朝着他砸来,痛得他大叫一声:
“啊——!”
李章盛一身冷汗地猛然睁眼。
又一道拳头向他砸过来。
强烈的疼痛让他瞬间从梦中清醒。
不是梦!!!
真的有人在揍他!
第42章巡按御史
“大胆!你们是谁!”
李章盛痛得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自生下来就是李府的宝贝小少爷,除了他爹,从来没人敢打他。
“老子是你祖爷爷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在头顶传开,伴随着雨点般落下的拳脚。
李章盛疼痛和惊愕中,发现自己躺在冷硬的小巷中,旁边还有个狗洞。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错了!错了!”
“不是我!”
他抱着头大喊:
“我是李府的少爷,你们抓错唔——唔——”
一卷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混乱中,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叫喊。
一个汉子拎起李章盛的胳膊:
“叫破天也没用!”
“爷爷给你吃个教训,以后莫惹贵人。”
“这双手是要不得了。”
李章盛瞳孔急促扩张,惊恐在他眼中烧成漫山遍野的烈焰,烧得他全身战栗。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吓得两腿间流出热意。
他的胳膊已经被拎起来,另一个汉子手持擀面杖粗细的木棍靠近他。
“唔——唔——!”
李章盛拼命挣扎,可木棍已经朝他的胳膊抡过来。
咔嚓。
幽静的小巷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章盛的脸惨白如纸,剧烈猝然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
他疼得晕了过去。
“何人在此处?为何宵禁后不归!”
夜里巡查的街使注意到巷内有动静,往这边走来。
抓着李章盛的一帮人见状,赶紧把人一扔,脚底抹油跑了。
街使提着灯赶到时,已经人去巷空。
唯有面色惨白的李章盛昏倒在地,两只手臂弯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像脱了线的人偶。
初夏的星星愈发亮了。
连睡梦都被照得亮晶晶的。
书院生舍里,薛澈在房中睡得安然。
他梦见他和苏知知还有郝村长和伍瑛娘坐在一起吃兔子糖。
一大包的兔子糖,每一颗糖都又白又大。
郝村长和伍瑛娘都夸:“阿澈送的糖真好吃。”
苏知知笑得灿烂,拿着糖说:
“阿澈是我最最好的朋友。”
睡梦中,薛澈长长的睫毛微颤,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
李长史家的少爷被歹人打断了手。
这个消息在白云县如夏日晴空炸响的闷雷,人人都听到了。
大家都猜测莫不是李长史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拿他儿子报复。
李韶儿原本还想回家告状说苏知知和自己在书院打架的事情,可是被李章盛这事情一对比,她的这点小事根本没人在意。
大夫来看过李章盛,说他手上的骨头都被打成几段了,就算接好,以后也会留下后遗症。
李韶儿和凤姨娘听说这个消息后,惊讶的表情下压着几分不敢表露的窃喜。
李夫人年纪大了,但凤姨娘还能生,以后指不定生个更争气的出来。
李夫人守在儿子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我的儿啊,是哪个活该雷劈的混贼对我儿下手?”
“盛儿,你爹一定会查到是何人所为,为你报仇。”
“盛儿好好养伤,娘就在这护着你……”
李章盛靠在床上,两只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他表情木然,只问一句:
“娘,阿财在哪?”
“你问那个奴才做什么?”李夫人擦着泪,“不知道死哪去了,这两日都没见人。等找着他了,让管家打脱他一层皮。”
李章盛毛骨悚然,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一闭眼就仿佛又回到那个幽深黑暗的巷中,被人拳打脚踢,夜里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他想把阿财找出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要抓的薛澈,为什么被掳的是他?
“盛儿别急,你爹肯定能找到人的。”
说曹操曹操到,李夫人嘴里念着,李琼就从屋外火冒三丈地冲进来。
李琼这段日子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听说儿子被人打断了手,发誓把浔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李琼这些年不是白混的,他有点脑子手段。
他真查到了那天晚上绑李章盛的那批混混,把人抓来严刑拷打审问。
不问还好,一问,差点气吐血。
原来是自己儿子想害人,结果找了一帮蠢货,下手找错了人,把自己给绑了。
至于牵线的阿财,约莫是见情形不对,早就逃之夭夭,不知藏哪去了。
李琼把东二赖这帮混混全关起来,打断了手脚泄愤。
这会儿回到府中又指着李章盛的鼻子怒斥一顿:
“我李琼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害人害到自己身上,叫外边人的看笑话。”
李琼恨不得把儿子从床上拎起来再打一顿。
他气得不是李章盛害人,相反,他觉得儿子在书院有不顺眼的人出手教训是理所应当的。
他只是气李章盛自作聪明,连这都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