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但也有人猜测,李家怎么最近接连倒霉事,莫不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坊间议论纷纷时,明德书院的小学子们也都知晓了此事。
李章盛断了手,在家休养。
李韶儿肿着一双眼睛来了书院。
她在家里和姨娘哭了一夜,姨娘把房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都打算带着李韶儿逃跑了。
可是李韶儿不敢信这一切。
她爹那么威风,李家怎么可能一下就完了呢?
李韶儿走进桃李堂,像以往一般指使着同窗:
“去把我的桌子擦干净,再倒杯水来。”
桃李堂的同窗们都唰唰地转头看她,却没有人动身为她擦桌子。
李韶儿走到一个微胖的同窗面前,伸手要拧她耳朵:
“刘香香,你耳朵聋了?听不见我说的话么?”
刘香香挥手,啪地一下在李韶儿的手臂上落下一个红掌印:
“李韶儿,你自己没手么?”
李韶儿捂着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还手的刘香香:
“刘香香你还敢还手,你信不信我告诉——”
“告诉谁?告诉我爹还是你爹?全浔州的人都知道你爹下大狱了!”
刘香香不耐烦地看着李韶儿,她早就受不了李韶儿的颐指气使,只是因为她有个厉害的爹才不敢反抗。
现在大家都知道李长史被京城来的官老爷给关起来了,那她为什么还要怕李韶儿?
刘香香不搭理李韶儿了,转身去找苏知知。
“苏知知,等会儿上完课,我能跟着你和顾青柠去找小鸟窝么?”
刘香香现在喜欢跟苏知知玩。
苏知知会好多有趣的事情,而且她不会随便打人,不会使唤人,更不会动不动就把自己爹抬出来压人。
苏知知点头:“可以,但是你得保证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声。”
“好,我保证!”刘香香眼中放光。
顾青柠、苏知知还有刘香香等人笑成一团。
李韶儿被刘香香的话戳中了疼处,又看见苏知知和顾青柠笑得那么开心,只觉得她们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她昂着脑袋走到苏知知面前,不甘示弱道:
“苏知知、顾青柠,你们别得意太早!我爹厉害得很,过不了多久就能出狱的,到时候有你们好看。”
苏知知抬头:
“你爹做了好多坏事,比你坏多了。他再出来也不会做官了。”
刘香香:“那出来做什么?像戏里演得那样被砍头吗?”
调皮的男同窗叫道:“砍头可吓人了!去年我跟我爷爷去菜场看过砍头,刽子手一刀下去,脖子只砍了一半,脑袋还挂在上边嘞。”
顾青柠胆子小,吓得要捂耳朵。
“你们都闭嘴!”李韶儿又气又怕,先捂着耳朵跑了。
下课后,苏知知带着顾青柠和几个同窗去看书院树上的鸟窝。
树叶间的蝉鸣声越来越聒噪。
落在地上的斑驳光影好似水中藻荇。
夏日越来越热了。
苏知知抹了一把汗,也不知道爹娘是不是这时候在家里吃西瓜。
黑匪山。
后山一处隐蔽的洞穴口。
郝仁、伍瑛娘、白洵、秦老头还有花二娘站在洞口。
洞口不大,只堪堪容两人并排走进,洞穴内部的空间却不小,有两三座屋子那么大。
洞穴内,堆了数百个箱子。
每一个箱子打开来,都是黄白金银。
别鹤山庄消失的钱款,提前一步就被黑匪山的村民们转移出来了。
其中一部分送给了被李琼欺压过的百姓,剩余的则藏入黑匪山的钱库。
黑匪山这几年原本就攒了不少钱,眼下加上这一笔,钱库又充实了许多。
这些钱哪怕整个村子的人用一辈子都花不完。
秦老头按着墓穴的设计,给钱库山洞设了机关,白洵和伍瑛娘在洞内做标记,免得误触机关。
“花二娘,有劳。”
郝仁看向花二娘,示意她在洞内指定处抹上毒药。
村民们只知道黑匪山不缺钱,但具体有多少钱,藏在哪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晓。
花二娘是第一次来钱库,看见里面堆叠的数百箱箱金银的确有些震惊。
她知道郝村长爱存钱,但是没想到存了这么多钱!这些钱全村人花一辈子都花不完。
问题是郝村长从不挥霍,一件衣服洗得发白打补丁还在穿。
没人知道他为何要存如此多的金银。
伍瑛娘、白洵、秦老头都没有问。
郝仁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而且有些问题即使问了,不会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花二娘也没有问,她只是打趣道:
“照郝村长这么攒下去,指不定哪一日我们村就富可敌国了。”
她说得夸张,把自己逗笑了。
一个村寨怎么敢与国相论?
伍瑛娘笑了,白洵笑了,秦老头也笑了。
郝仁半张脸隐在洞穴的阴影中,没有笑。
第45章论盐
长安贺府。
贺三郎的日子一如既往地悠闲。
他在自己院中画一幅空谷幽兰图,八角祥云砚台边,摆着一碟细白如雪的盐。
画上颜色未干时,贺三郎取了一些盐洒在兰草图上,可以形成晨间露珠的效果。
贺三郎画画时喜欢用盐,尤其是在画风雪雨露时,添上真实的肌理感和层次感。
他用的盐也是市面上少见的精制细盐,比寻常人家食用的盐还昂贵许多。
贺三郎沉浸在闲情雅致中时,贺庭方正眉头深锁。
紫铜香炉内,轻烟袅袅升起。
贺庭方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岭南那条线这么多年没出事,为何这次被御史查到了?”
户部尚书付迁肥胖的身躯挤在太师椅内,脸色也不好:
“李琼不知收敛,寻常做的那些勾当被人捅出来告了,又遇上郑明堂那个较真的,顺藤摸瓜查出了私盐之事。”
“再加上顾景那个油盐不进的老东西也在浔州任刺史。”
贺庭方走到窗边,双手负于身后:
“那银子去向何处?”
大瑜贩私盐一事屡禁不止,朝中官员亦有彼此勾结,私下以此牟利。
贺庭方和付迁两人已经暗中运作了十几年。
私盐利润高,每年都能带来可观的进项,眼下少了岭南这条线,今年的进项要少许多。
付迁皱了一下肥大的鼻头:
“郑明堂他们没找到,我们的人也没寻到。八成是李琼藏下来想给自己留个家底。”
贺庭方冷笑一声,眼神如鹰:
“他有那个胃口把银子吞了,那也得有机会花。”
“此事报回京,皇上必然会严查各地私盐,你让扬州那条线近日停手,先避避风头。”
付迁两手交握,眉间有几分不安:
“李琼若是挨不住审,将我们这头透露了,郑明堂和顾景定然会追查到京城这边。”
贺庭方眸中幽幽:“那就让他闭嘴。”
皇城。
绽开的月季花比宫墙还红。
慕容婉的裙摆拂过花瓣,衣裙上仿佛也沾染了一抹花色。
慕容铭走在旁边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