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太好吃了。”
“太好吃了……”
吃过饭后,苏知知、薛澈还有孔武累了一天,早早地都洗漱睡觉去了。
陆春娘简单擦洗了身子,避开有伤口的地方,然后换上了伍瑛娘借给她的干净衣裳。
伍瑛娘和郝仁来找她谈谈以后的计划。
郝仁坐在桌边,眉宇间矜贵的气度,让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礼贤下士的味道:
“陆娘子有裁衣的手艺,若不嫌弃,可在我们村做裁缝,工钱会按市价付。”
陆春娘自然是同意,但面色有几分犹豫。
伍瑛娘握住陆春娘的手:“春娘,有什么话可直说,若是怕你兄长找麻烦,大可不必,我们既然决定要你,自有法子应对。”
陆春娘得了伍瑛娘这句话,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
她喜道:“我身上的伤不碍事,明日就可以干活。”
伍瑛娘:“不急,你歇两日,之后会有人接你去村里安顿,到时候你可得忙个不停了。”
陆春娘和伍瑛娘相视而笑。
郝仁启唇,温和地问道:
“听闻陆娘子曾在宫中任女官?”
陆春娘不好意思看郝仁,因为郝仁生得太好看,比宫里的一些娘娘都好看。
而且她听郝仁说话时,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回到了长安的贵人们面前,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她神色复杂地点头,实话道:
“我曾在宫中数年,任尚功局司制。今年出了宫,回到岭南。”
陆春娘简要说了一下自己被逐出宫的因果。
她原以为郝仁夫妇未必能听懂皇城后宫之事,毕竟这些事情离岭南,离平民百姓太遥远,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可当她提到“姝美人”三个字时,见郝仁的眉峰猝然蹙起。
郝仁声音有些凉:“姝美人?”
陆春娘:“是皇上今年新宠的祁才人,赐了‘姝’字。”
郝仁背对烛光而坐,面色有些黯然:
“陆娘子可知宫中有位惠婕妤?如今……可还在?”
陆春娘诧异地掀眼看了一眼郝仁。
她入宫十几年,自然知道惠婕妤,也就是当年宠冠六宫的惠贵妃。
因年年要为各宫裁衣,她甚至知道惠婕妤的身量腰围,每年胖了还是瘦了。
陆春娘还是个小宫女的时候,人人皆知皇上宠爱惠贵妃,赐给惠贵妃的衣裳首饰多到她们尚功局差点都做不赢。
后来裴家出事,惠贵妃降为惠婕妤,再未受过宠幸。
他们尚功局给惠婕妤做的衣裳就少了,而且上头给明惠宫分的布料也都是最差的。
“惠婕妤和三皇子在明惠宫住着,听说惠婕妤生产时伤了身子,一直在休养。具体如何我不知。”
“明惠宫四时衣裳炭火都是按例送的,虽然布料和炭火不是上品,但想来御寒是不成问题的。”
“三皇子幼时曾出过意外,伤了脑子,有些……不似从前聪慧。惠婕妤早两年瘦得厉害,衣裳都撑不起来。但这几年好些,腰身又长了些肉回来。”
“听闻皇上从不去明惠宫,惠婕妤也不怎么出来。惠婕妤喜欢养猫,常常与猫作伴……”
郝仁静静地听着。
岭南的湿气真重,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连人的眼里也是。
第62章吾辈女子楷模也
陆春娘眸中浮起疑惑,奇怪一个偏远山村的村民会问起宫中妃嫔。
但她感念苏知知一家出手相助,尽力把自己能回想起来的都说了。
桌上的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在寂寂冬夜里清晰可闻。
陆春娘说完所有能想起的细节。
一直低头沉默的郝仁抬起头,对陆春娘露出一个很浅很轻的笑。
那笑容清浅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去的水雾,给人心上无端蒙上一层湿意。
“多谢陆娘子告知。时辰不早,我与瑛娘就不扰你歇息了。”
“不妨事。”陆春娘送郝仁和伍瑛娘出门。
梅花的枝影在月下摇动。
郝仁的衣摆被夜风微微拂起,伍瑛娘走在他身旁,牵着他的手。
夫妻二人在夜色中并肩缓行。
背影透出几分萧瑟和相互扶持。
人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脆弱。
这些年无数个失落迷茫的时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如何支撑着彼此度过的。
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的陆春娘正要关门,忽然使劲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她看见郝仁的背影好像颤了一下,而后伍瑛娘侧身弯腰,把郝仁打横扛了起来!
然后就这么一路稳稳地扛回屋子,抬脚一踢,关上了门。
陆春娘瞪眼如铜铃。
陆春娘:瑛娘真乃吾辈女子楷模也!
次日一早。
苏知知和薛澈解决了一桩大事,精神抖擞地去上学。
秋奶奶去书院食堂帮工。
伍瑛娘等人则去黑山食肆。
家中小院里只有阿宝和陆春娘。
陆春娘没闲着,把院子里挂晾的衣裳都修修补补了一遍。
她修补过的衣服,修身好看了许多,换上后连干活都更利落了。
她把秋奶奶缝了一半的虎皮裙也缝好了,还加了一层柔软的内衬。
陆春娘开始还有点怕阿宝,但是后来发现阿宝没有恶意,甚至会很通人性地帮忙做事。
临去黑匪山前,她用多余的布料,帮阿宝做了条套头的围脖。
郝仁一家在白云县都忙,是白洵从黑匪山来县里接陆春娘回村里的。
“陆娘子,在下白洵,郝村长让我来接你去村里。”白洵赶着一辆驴车。
陆春娘提着个小包袱,坐上了驴车,一边道谢:
“多谢白大哥。”
白洵只有一条手臂,在路上遇见其他妇人的时候,对方要么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要么不敢看他。
白洵对于这点已经习惯了。
可陆春娘不但老是偷瞄他的断臂,还想往他袖子里边瞧。
白洵索性卷起了右边的袖子:“陆娘子想看什么便看,不必偷偷摸摸。”
陆春娘见白洵右边袖子里藏着半只手臂,手肘以下的位置缺失,像是被人砍去了一般。
所以准确地说,白洵不是只有一条手臂,是有一条半手臂。
她忙带着歉意道:“白大哥莫误会,我只是在想给你做衣裳时,怎样做能省点布料。”
白洵:……
陆春娘以为自己到了村里后,会先寄住在某个村户家中。
可白洵把她带到一幢独立的小屋前:“这是陆娘子的屋子,已经打扫好了。”
陆春娘惊喜地发现屋内一尘不染,光线通明。
床、桌椅等基本的用具一应俱全。
“白大哥,不知灶房在何处?我可在哪里做饭取水?”
白洵指着村中伙房的位置:
“村中有人专门负责做饭,到了饭点,你去取饭即可。至于用水,东边有个蓄水池……”
“往西边的那几间是存粮食的库房,你尽量少去北边,那边是捕猎区,有捕兽夹……”
陆春娘没想到自己在这么个偏僻山村里,居然还能过上有人做饭的日子。
她明明身处山头,却有种回到宫中的有序感。
所有的事情分门别类,有专人负责,利用每个人的长处和优势,达到效率最大化。
但也更加理解了为何村里会需要一个单独的人做衣裳。
而令陆春娘最震惊的是,白洵带她去了一间堆满棉花的仓库。
是棉花!
她在县城小院中看到过一点棉花,以为是苏知知家偶然得的。
大瑜棉花稀少,陆春娘在宫中见过,也用棉花做过一两件衣裳,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