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苏知知——苏知知——”
同窗吴展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苏知知三人停下脚步,齐齐回头:
“什么事?”
吴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知知,要是我爹想买你家的墨,去哪里买呀?你家在哪呀?”
虽然吴展还没有回家把墨给爹看,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个商机。
苏知知正想说自家小院的位置,但薛澈先开口了:
“我们家大人在黑山食肆,若想谈生意,可以去食肆寻人。”
“黑山食肆。”吴展记住了。
他和苏知知几人告别后,就往家里奔。
吴家在县城里有座三进三出的宅子,是家境不错的人家。
但是宅子看着大,里面伺候的仆人只有两三个。
有些无人住的屋子都落了灰。
吴展的父亲吴富贵坐在院子里喝凉水降火气。
凉水喝完了,还得自己倒。
这两年家里手头紧,用不起那么多家仆,很多事都得自己上手。
早些年的时候,吴富贵通过行商挣了一大笔钱,买房置地,日子红火。
那时候吴富贵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人生巅峰,他以为自己明年后年会赚越来越多的钱,金银会滚滚而来。
残酷的事实是,那之后他一直错过行情。
卖雨伞的时候干旱无人买,卖扇子的时候发大水受潮。
他买什么,什么就卖不出去。
以至于有的人居然看吴富贵进什么货,他们就避开什么货。
最近吴富贵看墨价节节攀升,于是也去外地进购了一批墨锭来买。
结果价格是涨上去了,可没人买,浔州百姓宁可买劣等墨也不费钱在昂贵的好墨上。
“唉——”吴富贵躺在椅子上又喝了一碗水。
“爹,您又叹什么气呢”吴展从门口进来。
门口没有门房,吴展自己推门又关门,在自己家里既是少爷又是仆。
吴富贵招手让儿子近前来:
“爹在叹你爷爷取错了名啊。你爷爷给爹取了‘富贵’这名,可他怎么就没意识到我们家姓吴啊,唉。”
“展儿啊,爹想给你改个名,不然爹怕你这辈子没法展翅高飞了。要不你叫吴穷吧。”
“爹,打住!打住!”吴展连连摇头,赶紧从书箱里掏出用帕子包裹的墨块来。
“爹,先别想什么改名的事情了,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书院同窗村里卖的墨,我看着比爹存在库房的松烟墨还好。”
吴富贵一下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站起来,取过儿子手中的小墨块细细端详。
见其色极浓黑,纹如坚犀。
吴富贵忙去库房取了一块自己从外地买的松烟墨作对比。
两块墨锭同时沾了水磨开。
一落笔,纸上散开两朵烟云。
吴展带回来的小块墨比吴富贵从外地买的松烟墨质地更细腻。
吴富贵欣喜地扭头看儿子,一连三问:
“展儿,这是什么墨?卖多少钱?你同窗家在哪?”
吴展:“我同窗说这叫黑山墨,没说多少钱,就让我们报价去谈。黑山食肆里可以找他们家大人。”
吴富贵心里算起来:
他从外地进的松烟墨是八百钱一笏,要是能三百钱拿下这黑山墨,再往北运到外地去卖。
不仅能把亏本的钱填补上,还能大赚一笔。
“走,走!展儿。”
“爹,去哪?”
“爹带你大鹏展翅去!”
吴富贵拉着吴展迫不及待地去了黑山食肆。
父子两人到了市坊西南角,奔着黑山食肆的酒旗就进去了。
“找我们东家买墨啊?里边请,一楼最里边的包间里呢。”
食肆的新掌柜是老徐,热情地给吴家父子指路。
就是上回被秋奶奶易容后,在御史和刺史面前表演三百六十度旋转吐血的老徐。
武功内力深厚,人也不错,唯一的毛病就是天生爱演,表演浮夸。
吴家父子刚走两步,就听老徐在后边叹:
“啧,今天是怎么了?一波一波的不吃饭,都是来找东家买墨的。”
吴富贵和吴展脚步同时加快。
他们刚走到包间门口要敲门,就听里面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
“剩下的黑山墨,老夫全要了!”
“四百钱一笏可成”
吴富贵顾不上那么多,推门而入喊道:
“慢着!我出五百!”
“五百一笏!给我留点!”
第69章天下人都用得起
吴富贵一进门,就见到一张红木茶桌。
茶桌两侧分别坐着一位男子。
坐在里侧的郎君面容俊雅,一身布衣,二十余岁。
另一位则头发花白,满身绫罗,约莫五十。
头发花白的是顾青柠的祖父,顾言。
顾言听见吴富贵出价五百钱,神情自若,从衣袖中悠悠取出一张银票来:
“那老夫就出六百钱一笏。”
顾家,白云县知道的人不多,却是隔壁千草县下边十里八乡内最大的财主。
祖上以前也是出过朝廷命官的,如今虽然家中无人做官经商,但祖上留下的田产丰厚,积粮满仓。
且顾家对佃户优待,别的地主收四、五成租的时候,顾家收租只收两成,因此在乡里有不错的名声。
顾言在家中说一不二,要子孙辈们不论男女都得去念书,说不定能有个走运的再次光耀门楣。
故而家中年纪大点的孙子要么在州学,要么在外地求学,连顾青柠一个小女娃都被送到白云县的书院来。
顾言起初是不喜欢顾青柠这个孙女的。
软软弱弱小家子气,跟二儿媳一样,长得有姿色可是遇点小事就哭哭啼啼,支棱不起来。
不过自去年以来,青柠的脾性变得比以前硬气了些,在家说话做事变得大方了,还总是提起书院里一个叫“知知”的同窗。
顾言今日来白云县有事,恰好遇上明德书院休沐,就顺道去接孙女。
顾青柠见到祖父时太惊讶了,没想到祖父会来接自己。
她叫了句“祖父”,手忙脚乱地抱着书箱上马车。
可手脚一乱,书箱差点翻到了,书没掉出来,倒是掉出了一块墨。
墨锭掉进了路边的约莫一指深的小水洼里。
顾言拧眉:“怎么这般不小心?废了块墨。”
寻常的墨一遇水,就该散了
顾青柠也着急:“这是知知给我的墨,我要捞起来。”
家仆将墨锭捞了起来,湿漉漉地给顾青柠。
顾青柠赶紧拿着帕子把墨锭上的水渍擦去,再找一块干帕子包好。
顾言看着孙女的举动,眼神微变,忽然道:
“青柠,拿来我看看。”
顾青柠依言把墨锭给了祖父:
“祖父,这是我同窗知知村里做的墨,比我从家里带的墨都好用。明日我就拿过年的压岁钱找知知买墨。”
顾言是浔州极少数肯花钱在上品纸墨笔砚的人,见识过的好物也不算少。
他惊讶地发现这墨锭竟然遇湿不败,遇水不散。说明胶灰配料比例极佳,烟灰细腻。
这样的墨锭文人定然会喜欢。
是哪里制的不重要,关键是这墨锭可以让家中在外的孙辈拿去送礼,打点人情。
要是送给官学的博士们,这可比金银之物送出去好看多了。
顾言当即就去黑山食肆找到了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