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他是太子,是理当成为第一的人。
母后说,礼和殿的那些孩子,将来都是他的臣下。
可现在别说御下了,他连追赶这些人的进度都很吃力。他每次表面上都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努力后却还表现平平的样子。
冬嬷嬷总是喜欢说:“太子殿下聪慧过人,谁也比不上。”
以前冬嬷嬷这么说的时候,慕容禛听着心里很舒服。
可过年的时候,已经出宫开了府的大皇兄慕容齐入宫拜年。
谈笑间,冬嬷嬷赞道:“大皇子殿下小时候便聪慧过人。”
慕容禛当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脸都快裂开了。
大皇兄和他都是母后嫡出。
十三岁的大皇兄名声并不好。
听说他幼时读书的时候,读着读着,书都会读不见了。功课也从来不写。
他被父皇几番斥责过,可是仍旧不改。
大皇兄去年才十二岁,就被父皇在宫外赐了府邸,赶出宫住去了。
这在大瑜史上也算头一例了。
父皇说:“眼不见心为静,朕不想被这个孽子气死。”
大皇兄出宫开府后,更是变本加厉地玩乐,与长安一众臭味相投的纨绔一起斗鸡走狗看戏。
父皇已经放弃大皇兄了。
而母后则时不时对他说:“你可千万别像你大皇兄那样。”
慕容禛不怕自己变得像大皇兄那样,但是他有点怕,有一天,父皇和母后会不会放弃自己。
车轮滚动,马车摇晃。
大家各怀心思地回到了皇城的一片锦绣之中。
皇后和太子去御书房给皇上请安。
“臣妾见过皇上。”
“儿臣见过父皇。”
慕容宇见慕容禛回来了,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皇后、禛儿辛苦了。”
皇后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皇上,见他还是器宇轩昂,身躯凛凛,精神气很好。
她不在的这两个月,听说皇上又宠幸了两个新人。
想到这里皇后胸口又开始有些发堵,匆匆告退走了。
慕容禛则留下来和慕容宇说话:
“父皇近来可好?身体无恙?”
慕容宇眉间露出慈爱之色:
“有禛儿为朕祈福,朕自然无恙。”
慕容禛犹豫地开口: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是关于礼和殿念书的事情,儿臣……”
“皇上,浔州呈上的贡品到了。”王内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往常慕容宇和太子在谈话时,都会不让人打扰,可是今天慕容宇一反常态。
慕容宇的视线立刻转向殿外:“送上来。”
浔州刺史顾景的折子几天前就送到了案前。
折子上提及浔州有一村庄擅制墨,品质不输宋氏松烟墨。
慕容宇看一眼就将此事放在了心中。
太子见父皇转移了注意力,到了嘴边的话也就没有说下去。
“皇上,这是浔州的黑山墨,贡上来的这一箱叫云龙墨。”
门外两个内侍抬进来一个箱子,王内侍从箱子中取出一笏墨来。
云龙墨是黑山墨中最名贵的品类,也是专门进贡给皇上用的墨。
做工精致,上面刻了云纹呈祥,龙身盘旋的图案,又添加了金箔、麝香、冰片等材料。
市面上黑山墨品类虽多,但却买不到龙纹的云龙墨。
慕容宇得知这一点,还没试墨,心中就满意了三分。
待到试墨,见这墨落纸如漆,墨香怡人,顺滑细腻的程度当真不比宋氏造的墨差。
“好!”慕容宇大赞,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喜色。
他不是高兴得了好墨。
而是高兴有人可以在制墨业代替宋家的地位。
自从宋家倒了,有不少人惋惜,说没了宋家,世间再无好墨。
宋氏以前造的松烟墨被炒到万金。
如今,他就要让世人看看,没了宋家又如何,有人可以做出更好的。
这世上除了真龙天子,无人不可替代。
“恭喜父皇得珍墨佳品。”慕容禛见父皇高兴,顺着父皇的心情道贺。
慕容宇正在兴头上,转头看儿子,更加顺眼了:
“禛儿为朕去寺庙祈福,朕就得了好墨。禛儿果然是朕的福星,是大瑜的福星。”
王内侍躬身笑眯了眼,也连连恭维道:
“皇上和太子都有真龙之气,护佑大瑜昌盛。”
慕容禛心中的那一点不安被夸赞与恭维化解。
他微微笑起来。
对的。
他是上天将于大瑜的福星,是既定的储君。
他有真龙之气护体,何须担忧自己不如他人?
第72章黔中有暴动
慕容宇因浔州贡墨一事龙颜大悦。
次日上朝时,慕容宇当着众多臣子的面,亲口称赞:
“浔州黑山墨,远秀于宋氏松烟墨。”
“浔州刺史顾景治州有方,百姓勤勉。赐浔州刺史与制墨村庄黄金百两,减免浔州百姓赋税一年。”
慕容宇说完后,又将黑山墨赐给勋贵重臣。
臣子们连连谢恩。
谢得最夸张的是贺庭方。
贺庭方双手捧墨,跪下谢恩:
“幸有圣上在位,天下苍生皆蒙圣恩,方能造作此等精妙之物。”
这话听着就很假。
可是假话是最好听最得人心的。
慕容宇听得合心意,又赏了贺庭方一笏墨。
贺庭方再次跪谢圣恩。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笑僵了。
他看着很激动。
实际上心里也真的很激动。
激动到控制不住要骂人了!
谁他祖宗的这个时候造一批墨贡上来?坏他的事!
他手上的黑山墨确实很好,可他家里已经囤了许多宋氏松烟墨了。
贺庭方对墨没有执着追求,但是对金银有。
宋家倒台后,墨价上涨,贺庭方故意让手下的人囤积了不少上品松烟墨,就是为了把市面上墨价炒得越来越高。
等到墨价搞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再把手中的存货分批抛出去。
可现在突然冒出的黑山墨打乱他的计划。
若黑山墨大量流入市场,墨价重归于稳定,那他就白忙活一场。
贺庭方已经在考虑如何阻碍岭南的商队进入长安了。
也不知举头三尺是否真的有神明,听见了贺庭方所想。
殿内一派和气氛围时,突然有急报入宫。
“启禀皇上!黔中道有刁民暴动!”
一名身着铠甲的斥候风尘仆仆地赶来,满是尘土的靴子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
地面突兀地印出几个肮脏的脚印。
恭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