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郝村长、小宋。”
陆春娘脸上带着喜气:
“我知道最近村里忙制墨的事情,但还是想拿来给你们看看。”
陆春娘手里挎着个小篮子,篮子里是整整齐齐叠好的一件衣裳。
“我最近一直琢磨着纺棉,把棉花做成布料。”陆春娘把衣裳递给郝仁。
她从去年来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回忆着以前在宫中书上看过的内容,琢磨试验了几个月,终于成功了。
郝仁和宋钰摸着棉质的衣裳。
不是棉做填充,而棉纺织成布。比麻布柔软,比丝绸透气。
宋钰眼中迸出光来。
这是商机,绝对的商机。
大瑜不是人人要用墨,但是人人也要穿衣。
蚕丝成本高,产量低,而棉花可以大范围种植。
郝仁频频颔首:“陆春娘,此事做得很好。只是不知工序是否复杂?”
陆春娘摸着自己手上又粗了一圈的茧:
“工序不简单,但是我已经熟记于心。若是要大量生产的话,可以按工序分给不同的人做,这样会快很多。我们仓库里也还有很多棉花,但是——”
陆春娘迟疑了一下。
屋内三人都明白遇到了什么问题。
他们缺人手。
村里虽然人多力气大,但是事情也越来越多。
种田、打猎、养牲畜、制墨、纺棉、食肆……无一不需人手。
他们需要很多很多人。
郝仁指尖摩挲着棉衣,思忖道:
“是该招些人了。”
……
长安。
京郊一队车马仪仗走过。
马匹高大健壮,年轻的禁卫军手执长戟,前后护卫。
马车车身覆着华丽的绸缎,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两个月前,皇后携太子一同去京郊慈光寺为皇上和太后祈福,到了夏日才归来。
车厢内,皇后杜茹倚着凭几,闭目养神,气色看着还算不错。
“娘娘,今日头可疼?”冬嬷嬷奉上一盏茶。
皇后摇头:“不疼了。”
她在慈光寺住了这么久,名义上是为皇家祈福,可实际上是因为她自己心中不安。
离宫的前些日子,明惠宫走水,小全子在里面烧得面目全非。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小全子露了马脚。
皇后得知此事后,本觉得没什么。
这些年她让冬嬷嬷派去各宫的手下不止一两个,折损人手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
反正这些人都有把柄在尤嬷嬷手上,不用担心他们会把仪凤宫给招出来。
那个叫小全子的会些功夫,唯一的牵挂就是老家瘸腿的奶奶。
冬嬷嬷告诉小全子,只要小全子听从差遣,老家奶奶就能长寿无忧。
可小全子大概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奶奶两年前就先一步离世了。
冬嬷嬷道:
“娘娘不必忧心,过段时日,等风波平静了,再插一个人手进去便是。”
可这回,有些不太一样。
小全子被火烧死的当夜,皇后陷入一个很深很沉的梦境中。
梦里,满身是火的小全子站在皇后的床前。
他全身都是明亮烧灼的火焰,身上的皮肉一块又一块地往下掉。
那些带着火的皮肉掉在皇后的锦被上,烧出一个个窟窿。
小全子在熊熊火焰中开口:“我们在下面等你。”
皇后惊惧不已,浑身沉重得无法动弹。
她不知道小全子说的“我们”是谁,也没办法张口说话。
而后,小全子背后忽然冒出很多个人影,每一个人身上都覆盖着火。
有几个看着眼熟,好像是以前派去其他宫的宫人,后来被人揪出来打死的。
所有人身上的火都烧得越来越烈,最后皮肉烧光了,身影变得很小。
居然变成了很多只猫。
那些猫瞳孔幽绿,张开利爪向她扑过来,撕扯她的寝衣,抓烂她的皮肤。
明明是梦,可是却很疼很痛,连血腥味都很真实……
“啊——”
皇后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诡异的梦境,连续出现了两个晚上。
皇后心慌头疼,夜不能寐,于是去慈光寺休息一段时日,顺便请教慈光寺的明灯大师。
明灯大师说:“宫中或有怨念之气,宜远之。”
第71章进贡
大概是平日亏心事做得多,皇后一般还是很敬畏神佛以及寺庙的大师的。
可皇后觉得明灯大师这句话就是废话。
她是后宫之首,一国之母,怎么远离宫中?
皇后问:“明灯大师,宫中怨念之气不可驱?”
明灯大师反问皇后:
“娘娘以为可尽除之否?”
皇后沉默了。
后宫只要有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纷争与冤孽。
皇后决定在慈光寺住两个月,期间早晚诵经休养。
两个月后,精神和面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离开寺庙前,她给慈光寺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多得都够再建一座小庙了。
明灯大师给了皇后一个平安符。
那平安符像一个锦囊的形状,表面凸起,里边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娘娘贴身佩此平安符,其可护心神安定,然,切不可再沾染冤孽煞气。”明灯大师嘱咐。
皇后向明灯大师道了谢。
回宫的路上,皇后打开平安符,见里面是一颗珍珠大小的石子,洁白如霜。
她握着平安符,只觉心神舒畅。
“嬷嬷。”皇后嘴角含着一抹笑意。
尤嬷嬷:“娘娘吩咐。”
“传本宫的旨意,给慈光寺的香油钱再翻一倍。”
“是,娘娘。”
皇后马车的后面,跟着太子的马车。
慕容禛手里拿着书卷,眼睛却看着车帘被风掀起的一角,有些出神。
长了一岁的慕容禛比去年多了点心事。
他有一些不想回宫。
之前听说母后也要去慈光寺祈福,慕容禛坚持也要去。
这一行为被有一些官员大赞特赞,说太子仁孝可嘉。
可慕容禛真实的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不想去礼和殿念书,找个别的地方避一避罢了。
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要和其他同龄宗室子弟一起念书的,可现在他后悔了。
以前一个人念书只是有点冷清寂寞而已。
一起学习的人多了,却出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他不如旁人。
慕容禛越学越累,花大量的时间在温习功课和练字上,可是极难从张太傅口中得到一句称赞。
而他身边的同龄人,有几人居然比他学得更快,学得更好,其他人则和他学得差不多。
整个礼和殿内,好像只有贪玩的慕容铭和愚笨的慕容棣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