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刀 第42章

作者:苏他 标签: 现代言情

  抽完一根烟,喝掉半瓶酒,她感觉风突然像刀一样锋利,吹在脸上剌得生疼。

  她伸手一摸。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冷笑,放下酒瓶,靠在柱子,望着月亮。

  她以前跟杨柳说过,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哭,就因为她不想失去,却还是失去……

  她这张贱嘴,还真是了解她。

  靳凡还是追了下来,再生气,他也无法不管她。

  他走到凉亭,把她烟酒扔了,然后坐到离她最远的地方。

  林羌看着他,真是俊俏,身材又好,过去精彩,本事也大,这样的人愿意跟个古代小媳妇似的给她洗衣做饭。唱歌不好听,也会给她唱。必须牵她手过马路。牛奶坚决热了再给她喝。老是站在她身后,没人能欺负她……

  靳凡不气了,看她心里苦,他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林羌喝得有点多了,上头了好像,一下笑起来:“你要是死了,我就只能给你烧纸了。”

  靳凡不搭话。

  林羌闭上眼,比划:“到时候在你坟头租块地,每天半夜睡不着就卷着铺盖拎着烧刀子揣着软金砂找你聊天,给你唱歌,就唱我是你爹。”

  说完,她笑得更欢。她从不这样笑。

  靳凡走过去,攥住她的胳膊,要拉她起来:“你喝多了。”

  “我没有。”林羌靠在他身上,变成了液体,像一只猫。

  靳凡抱起她,她又不干,蠕动下来。

  “好好站着!”靳凡厉声道。

  林羌不想站,就像上一次喝醉,乱亲他占便宜,这次也疯起来,只不过上次半真半假,这次如假包换。

  她靠在他胸膛,听他的心跳:“你陪我久一点,我害怕……”

  靳凡一瞬僵硬,忽而明白她为什么越来越胆小,为什么别扭、生闷气。

  她不是因为她的病,不是因为做手术,不是因为他以为的所有……

  她怕他死了。

  林羌环住他的腰,一点一点用了劲,又不完全用劲,声音很轻:“我们去拍遗照吧靳凡。我还没见过双人的……”

  靳凡搂住她:“可我想活了。”

  林羌也一瞬僵硬。

  靳凡无声无息落吻于她发心,“我在试了,为有些人多活几年。”

第二十六章

  林羌头疼,脸都埋在他胸里,有些喘不过气,但起不来,而且这里暖和,她从来是一个喜欢在舒适区养老的人,只是生活总是时不时给她点考验。

  靳凡感到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捧起她的脸,皱着眉骂:“你也不怕憋死了。”

  林羌用力的一巴掌拍到他脸上,在他睁大眼惊讶之前,倚着他,站到亭子坐凳上,风一吹,晃晃悠悠。

  靳凡下意识伸手去扶。

  她推开他的手。

  他也不收回手,在她身体周围撑起臂圈。

  林羌低头看他,眼睫毛还挺长,突然伸手去捏住他眼皮:“你这睫毛是不是嫁接的?”

  靳凡差点被她戳瞎眼:“又他妈耍酒疯!”又想起她喝醉啃他的事。

  林羌突然伸手搂住他,下巴就垫在他肩膀:“你再说一遍。”

  靳凡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渐渐放松。

  林羌歪头,闭着眼,嘘声说给他的耳朵:“快点,我困了……”

  “为了某个人……”

  “后一句。”

  靳凡的双眉已经放松,慢慢搂住她,轻抚她的发:“多活几年。”

  林羌突然笑了,胸腔发起的笑让她上半身跟着抖,渐停后,她搂紧他脖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一个铝盒子,里边藏着我第一把练习用的手术刀,我天天换刀片,天天酒精烧,你要是骗我,我就割你动脉……”

  靳凡轻轻应着:“动脉在哪儿?”

  林羌在他脖子盲摸,在他耳朵后,教给他:“这里是颈内动脉。”摸到脖后:“颈外动脉。”再在后脑勺乱摸:“上颌动脉,颏下动脉……”

  她声音越来越小了:“算了,我舍不得……”

  她彻底没声儿了,靳凡托着她胳膊,在她臂弯转身,背起了她。

  回到家,他把林羌放上床,给她脱鞋,用热毛巾擦脸,然后坐到床边,牵来她的手,握住,看着她沉睡的脸,声音很轻:“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在装,我就掐死你。”

  他说着把手伸到她的脖子,她脖子太细,他稍一用劲就拧断了,所以他连摸都没摸,就在边上描了描,又收回来。

  时间静悄悄的,也许过了一刻钟,他有些不像他的说,“算了,我舍不得。”

  初七复工,早八的街上又热闹起来,林羌被吵醒就睡不下了,难得帮靳凡收拾房间。

  她住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干过,倒不是没眼力见,是某人勤快,什么活也没给她留。

  靳凡早起出门了,跟林羌说去打高尔夫,林羌没细问,但肯定他不是去娱乐。

  戈昔璇早早来“打卡”了,还带了周拙的女朋友过来。

  她声情并茂地给林羌介绍周拙女朋友王缘亦,济南人,十二岁之前随外婆在沈阳生活,十三岁出国,十六岁持枪伤人,十八岁遣返回国,二十五岁开始画画,二十六岁因为签的经纪人只给周拙办画展,想看看周拙是个什么货色,再度出国,只身前往他的学校,问到他的画室。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上了床,后来她就不画了,辞了经纪人,担起周拙的经纪事务。

  王缘亦黑长发,穿一身黑,站在门外久久不动。

  戈昔璇把早餐放到桌上,回身见她不进门,皱着眉说:“来啊,等什么呢?”

  王缘亦后知后觉地进门,眼睛还看着撸着袖子、戴着胶皮手套拖地的林羌。

  戈昔璇通过她的眼神,意识到,“认识我嫂子?”

  “阜定见过。”

  戈昔璇挑眉:“我嫂子心外的,你心脏不舒服?”

  “几年前我姥姥脑血栓,在阜定住了一个多月。”

  “哦,这样。”戈昔璇把早餐装盘,冲林羌笑:“嫂子先吃呗。”

  林羌在收尾了,手杵着拖布杆子暂歇,“吃了。”

  “我哥真是,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留。”戈昔璇咂嘴,说得跟真的似的。

  王缘亦还在看林羌,戈昔璇都别扭了:“不是,你差不多得了,你再把我嫂子吓着了。”

  王缘亦收回眼来:“当时林大夫旁边有个男的很体贴,我以为两人会成眷属。”

  戈昔璇一点也不惊讶:“要不是我哥玩儿命抢,可能真眷属了。”

  王缘亦从未进门就保有的戒备心这时才算消了,笑着对林羌说:“你别介意,我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家人了,有点疑惑根本存不住,说开就好了。”

  戈昔璇“嘁”她:“谁当你是我们家人啊?你自己脸皮厚,还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嫂子,好大的胆子!”

  虽然话不好听,但口吻是玩笑似的。

  王缘亦:“我也是你嫂子。”

  “周拙那玩意现实比我大九个月,但户口本是挂的双胞胎,我都不跟他叫哥,你还想哄我跟你叫嫂子?想得美。”戈昔璇翻白眼。

  林羌收了拖布,坐到桌前,发出疑问:“比你大九个月,但跟你不是一个爹?”她记得戈昔璇说过,他们同母异父。

  戈昔璇放下半个韭菜盒子,掸掸手,把嘴里的嚼完咽掉,说:“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讲一下我们家。”

  王缘亦早了然,反应一般。

  戈昔璇给林羌倒杯热水,打开手机中的一个相册,递给她,清了下嗓后说:“我妈是前燕水监察委员会主任,戈彦,你现在上网查,还能看到她是怎么落马的。”

  林羌看到第一张照片,正好是合照,有一位笑容温柔的女士,旁边是几个歪头笑的孩子。

  “我妈这一生,出书都得出个系列,一本根本讲不完。”戈昔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是通过男人上位的,在女性从政不算容易的过去,一路睡到那个位子。”

  林羌以前好像看到过新闻,某位女领导凭肉体上位,还有一个关于她的笑话流传很久——

  传言这位女领导对谁都说是真爱,还说女人愿意为男人生孩子,就是真爱的意思,于是她跟一个人,就生一个孩子。

  戈昔璇又说:“过去私生活又不作为评判一个人的依据,而且那时候当政的领导也很放任这种混乱,所以光我已知,就有八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了。我跟周拙差的九个月,就是我妈生完他坐月子期间,跟我爹搞到了一起。”

  王缘亦插了一句:“虽然听过一遍了,但还是叹服这位戈女士的本事。”

  “但只有我们仨是在一起生活过的,其他人连同他们的爹都不能公之于众。”戈昔璇说:“基本是有妇之夫,我妈跟他们生的孩子要么放到他们原配的名下,要么就是对方不要,她送出国。”

  她说完看林羌,怕林羌恶心,解释:“那时是这样的,不是还有领导下马后被曝光,存了好几柜女人毛发,都是嫖娼或者性交易期间收集的。其中还有求他办事的人送来的妻儿子女的。乱世哪有黑白,死就死了,活下来的总能洗白。”

  林羌并不惊讶,她知道人是最恶心的东西。

  “你可能很好奇,我妈都进去又出来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为什么还有钱花。这也说不太清。”戈昔璇自己都觉得不好解释了:“反正就是她现在不仅有钱,还有人脉,更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产业在海外,兜底用的。”

  王缘亦帮她解释:“根基扎得太深,牵连太广,有些人怕祸及自己也会玩命保她,又或者还有利益牵扯。虽说拔树连根,但想保留完整的根系就不能只掘地三尺,而深挖的过程太漫长又代价太大,非必要大概不会一挖到底吧?”说完笑了下,欲盖弥彰的补充:“我是这么猜测的。”

  戈昔璇不置可否。

  林羌放下手机,戈昔璇接着说:“我把家底倒给你,不怕你举报。且不说你举报不会成功,就算成功,她又进去了,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我甚至会感激你。毕竟她出来以后太能折腾了,天天跟我哥对着干。”

  戈昔璇告诉她:“我哥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了。或许你又会好奇,既然还有那么大本事,有什么是需要儿子帮忙的?

  “她想跟西南战区的司令员建立点什么关系。她是一棵大树,她的根系都依赖她去维系,她必须得找到可以不断给她养分的属于她的太阳,才能保她后半辈子无忧。”

  戈昔璇并不肯定,但觉得真相不会差太多。

  王缘亦接着戈昔璇的话说:“说白了就是争了钱权一辈子的人是停不下来的,到死的那天都在路上。”

  林羌反应平淡,戈昔璇预想她也许好奇的地方,她都不好奇。

  戈昔璇等了半天,不见林羌说话,还是没忍住:“嫂子你有没有想问我的?我都告诉你。”

  林羌想了一下,看着王缘亦,问戈昔璇:“你是怕我不信吗?还两人一起告诉我。”

  戈昔璇也看了王缘亦一眼,解释:“她在准备周拙年后办展的事,正好选址里有个美术馆是我认识的人在管理,说好下午我陪她去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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