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姑娘别哭
“但我知道,如果我谈恋爱,那么对方会成为我新的情绪垃圾桶。这个垃圾桶就在我身边,我随时倾倒垃圾,而我不会清扫。”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天关于你的记忆,关于这段旅行带给我的快乐,就会被“垃圾”淹没。”
曾不野打开手机给徐远行看,她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在抑制着不让自己哭:“你看,我只是给李仙蕙发了一张美景而已,她就哭成了这样。你说,我平常得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她把自己剖开了给徐远行看,这段旅行足够好,好到她身上的很多东西都暂时被掩盖了。
“别说了。”徐远行说:“关我屁事。我不会被吓退,但我永远尊重你。”
初一那个夜晚,她睡在他旁边的房间。房子的隔音不好,她说了很多梦话。那时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做的梦很有层次感,很丰富,并没有意识到那或许是她的人生缩影。
他很心疼曾不野。
你瞧,她又紧紧攥起手了。
曾不野察觉到她的指尖又抖了,就将手塞进了羽绒服的衣兜里。徐远行看看天上的雪,再看看她,轻声说:“没事,大家都有病。”
“那你可以抱抱我吗?”曾不野乞求似地说:“李仙蕙外派以后,再也没人拥抱过我了。”
她的眼角红了,鼻尖也红了,在大兴安岭的雪夜里,她急于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
徐远行怎么会拒绝她呢?他多想拥抱她啊。在这样的夜晚里,拥抱一个得缘相遇的姑娘。他们明明没讲过太多话,却那么深刻。
徐远行一只手臂环过她肩膀,微微用力,就将她揽在里怀里。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似乎在抗拒着这个陌生的拥抱,就将另一只手臂伸过去,紧紧拥抱了她。
曾不野靠在他肩头,庆幸他是如此这般一个热烘烘的人。迟疑地将手从衣兜里掏出,轻轻揽住他腰身。
“用点力,白吃饭了啊!”徐远行在她耳边说,这真称不上旖旎,但曾不野觉得安稳。于是她用了用力。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拥抱了。
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拥抱。他们没有欲念,没有利益的牵扯,没有岁月的沟壑和情感的利用。徐远行拥抱她,就像大兴安岭拥抱它所有的树木、河流、牛群。
曾不野快要哭出来了。
哭那种情绪也很陌生,嗓子堵住了,想开口说什么,却哽咽了。于是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单纯地抱着。
他狠狠抱着她,掌心贴在她后脑上,轻轻地抚着。他安慰她的惶惶不安的颤抖的身躯,那句“没事的,有我呢”像呢喃,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他轻轻亲吻了她的头发,轻到她没有察觉。她的头发有松木的香气,好像她就是大兴安岭的一棵树一样。
慢慢地,曾不野不抖了。她平静下来,在他怀中微微仰起头,看到了漫天的飞雪。
大兴安岭的雪,一片一片落在他的头上、肩头,也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
她心安了。
他也心安了。
不管爱以怎样的形式开始或结束,他们都知道在这一刻,他们真心拥抱过。
“谢谢你的慷慨拥抱。”她说,并用手推了推他。
“哎呀,黏住了!打不开了!”徐远行的胳膊故意绞在一起,嗷嗷乱叫,说大兴安岭下的不是雪是胶水,把他们黏在一起了。曾不野等他闹够了松手,看到他一脸坏笑,就抬腿踢了他一脚。
“跟我抱感觉好吗?”徐远行得意地说:“下次你得交钱,不能让你白抱。我要靠这个创收,一路高歌猛进奔小康。”
“哪都好,要是你早上吃包子没滴油就好了。”曾不野揉揉鼻子:“那味儿!真腻!”
“…”
“你抱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生理反应呢?”曾不野冷不丁问。
徐远行真的傻眼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有没有反应要跟你报备吗?我自己能控制吗?”
“那你有反应吗?”
“你能闭嘴吗?”
“能。”
尽管曾不野说话这样大胆,却没有看徐远行的眼睛。夜晚令人沉醉,她已不需要更多的酒。
这一晚在阿尔山的酒店,她洗了除夕以来最好的一个澡。热水冲在身体上,带走白天沉淀下来的寒意,留下一个温暖的她。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的雪。
空无一人的长街,红灯笼摇摇晃晃,五彩的街灯彻夜亮着。也有深夜归家的人,低头赶路,步履匆匆。
在这个下雪的夜晚,阿尔山小城正在书写属于它的童话。
曾不野在这样的童话王国里,躺在舒适的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去了。没有梦,没有清晰可见的痛苦,没有意识的抽离。棉被盖在她的身体上,恍惚之间好像徐远行还在拥抱她。曾不野仍旧没把话说完,她害怕徐远行成为她的情绪垃圾桶,害怕自己让他变得糟糕;她也害怕失去。
徐远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做了一个虚空的动作,仿佛还抱着那个姑娘。
他想,那真是一个可心的姑娘啊!
后来他就睡了,睡得很香,也做了一个挺好的梦。恍惚之间去床头摸纸巾,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2瓶营养液~
第20章 他的目光
第二天睁眼,雪还在下着。曾不野觉得自己好像凭空多了一身蛮力,甚至跳到地上装模作样打了几拳,还为自己喊了声:漂亮!
倘若曾焐钦看到她这样,也会欣慰。他总劝她学会宽慰自己,学会哄着自己,可她那时总是不懂。
去餐厅经过酒店大堂,看到赵君澜、徐远行二人正坐在吧台那里跟两个漂亮的小伙子聊天。赵君澜见到曾不野就招呼她:“来,喝山泉水咖啡。”
徐远行则不自在地把脸扭过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咖啡就咖啡,叫这么花里胡哨。”曾不野说。
赵君澜指指小黑板,上面写着:山泉手冲80一杯。曾不野说不必了吧,我喝30的,我这穷命不必喝80的手冲,我喝不出来。
赵君澜急了,说你必须给我喝80的。你赵哥我今天必须请你喝80的。曾不野说我还没吃饭,赵君澜说你赶紧去吃,就那套东西,你一分钟就吃完了。曾不野就去吃饭了。
这时赵君澜回头看着徐远行,嘶一声:“你不对劲,你怎么没跟她说话?你昨天晚上跟谁喝酒去了?我满阿尔山找不到你。就连火车站那铁轨我都看了,怕你想不开卧轨…”停顿一下又说:“咦,你怎么脸红了?”
赵君澜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凑到徐远行耳边,极尽威逼利诱,想知道究竟有什么私情是他青川车队宣传委员不能知道的。
徐远行打定主意不告诉他,任他如何猜测,他就不说。
“指定跟野菜姐!”赵君澜说:“不然为什么你刚刚不跟她说话,你们两个太奇怪了,刚才都不看对方。”
赵君澜虽然粗心大意,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俩人看着像做了什么苟且之事似的,不够坦荡!
他准备再探探曾不野的口风。
他没猜错,就那点面包水果牛奶煎蛋,曾不野几口就吃完了。没吃饱,再来一份。前后不过十分钟。
她的山泉手冲刚烧好水,她坐在最边上,与徐远行中间隔着赵君澜。
“你昨天晚上出去吃饭了吗?”赵君澜问她。
“吃了啊。”
“跟谁吃的?”
“关你屁事。”
她也不对劲,按照她以往的风格,她一定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你们抛弃我!”赵君澜忿忿不平:“我给谁打电话都不接,最后我跟孙哥他们去吃的铁锅炖!你们太过分了!”
曾不野想起那个拥抱,就觉得浑身热了起来。山泉手冲也滚烫,一口下去清甜清甜的。咖啡师就说这手冲好就好在是真的山泉水,他们每周去山里打来的。冬天就凿冰回来存着。
曾不野只是觉得好喝,就问赵君澜:“我可以打包一杯带走吗?当然,我也可以自己买单。”
“不差你这一杯。”赵君澜拿出手机付账:“以后吃独食的时候想着你赵哥!别让我这杯咖啡喂狗!”
“好的。汪。”曾不野说:“我先叫一声,下次还不带你。”
她自己没觉出什么,但别人都笑的开心。端着咖啡下去热车,在户外楼梯那里挡住徐远行的去路,对他说:“JY1今天我自己掌舵,徐队请回吧!”
她一凑近,徐远行就想起昨晚的梦,人就不太自在,向后退了一步。
曾不野就上前一步,他再退一步。
“你躲着我干什么?”她问。
徐远行自然是不能跟她说是因为他昨晚做了一个很值得回味的梦。
“你可能耐了。”他说绕过她走了过去,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曾不野的腰身。她穿得鼓鼓囊囊,什么都看不出来。
曾不野才两天没开车,就感觉这车不像自己的。一坐上去,发觉座椅太靠后,脚够着刹车很费劲,就显你腿长!兀自念叨一句,调了半天,终于找着点感觉。小扁豆又来了,整个人被包得只露一双眼睛,爬上她的车。
绞盘大嫂说:“终于啊。终于能上你车了。”
“交给我吧。”
曾不野说完就从包里翻找山楂棒,递给小扁豆一根,她自己一根。小扁豆好开心又能坐上曾不野的车,说要给她表演“大变活人”。她的大变活人就是一件件脱衣服。曾不野让她先别脱,说车里温度还没上来。她偏要脱。曾不野说那你给我下去。小扁豆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眼睛转来转去。
“有话你就说。”曾不野说。
“你会跟徐叔叔结婚吗?”小扁豆问:“我妈妈说你们两个要结婚。”
?谣言是什么传的吗?曾不野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挺好,我爸爸妈妈也说很好。”
“你们都觉得好,那你们怎么不跟你徐叔叔结婚?”
发动机呼呼响着,每日的热车环节永远这么嘈杂。
曾不野回过身看着小扁豆,想看看小孩子是如何看待结婚的。但小扁豆显然已经把这个话题忘了,开始翻起了ipad。
徐远行到底是来了,给曾不野送充好电的手台。她摇下车窗,他把手台递给她,不自在地咳了声。
曾不野抬头看着他:“有事啊?”
“会滑雪吗?”
“怎么算会啊?”
“有口气就算会。”
曾不野把手指头放在自己鼻下试了试:“还行,没死透。”
“今天滑野雪啊。”徐远行敲一下她车窗,走了。
小扁豆在后座“耶耶耶”地喊,曾不野头要炸了,问她滑雪有什么可高兴的,小扁豆下巴骄傲仰起:“我徐叔叔滑雪可帅了!”
“你徐叔叔帅又不是你帅。”曾不野逗她一句,见她嘴瘪了,就吓唬她:“哭你就下车啊!”
曾不野上一次滑雪还是七八年前,那时刚刚认识王家明,他总会安排周末的时间跟她一起出去。恰好冬天,他就拉着她去滑雪。那天曾不野只滑了一圈就觉得头疼,找个地方看王家明在高级道上上下下。她对滑雪兴趣很一般,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玩。因为等了王家明大半天,回家的路上还吵了很大一架。最后当然以王家明的道歉作为结束,只是那以后他们再没滑过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