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 第3章

作者:姑娘别哭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日常 现代言情

  一次轻,代表你再想想。

  二次重,意思是你要听劝。

  三次平常,意思是罢了,你好好保重。

  曾不野参透了这“三拍”的意思,就笑了。她这一笑,牙齿发出白光,终于有点人样儿。

  徐远行的古道热肠又发作了,问她:“你戴雪镜了吗?”

  曾不野摇头。

  “准备开夜车的话,戴防远光镜了吗?”

  曾不野又摇头。

  “牛逼。你什么都不戴,就这么出来了?在这样的鬼天气?”

  曾不野点头。

  “遇上我们,算你走狗屎运。”徐远行这样说着,去自己车里翻找,找出一副备用墨镜来。他示意曾不野伸手接着,但曾不野没反应过来。徐远行索性直接怼她脸上:“戴着吧啊!”

  “谢谢。”曾不野又说:“我想问你一件事,前天晚上,你在一个服务区停下过吗?”

  虽然说话声音不一样,但曾不野觉得徐远行的说话风格跟那个男人很像。她想验证一下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她想把那把昂贵的手电还给他。

  “没有啊。”徐远行说:“你半夜在服务区睡觉啊?”

  曾不野摇摇头:“那没事了。”然后沉默开来。

  徐远行怎会允许这样的沉默呢?他坐到自己车驾驶座上,但车门敞开着,一条腿还踏在地上。按住车台手咪说“距离你们休息服务区35公里的观景台,风景不错,可以集合啊。”

  车台里热闹起来,一时之间“哔哔哔“起来。有说收到的、有调侃徐远行休息频繁是身体不行的、有跃跃欲试问他有没有陷车想练练自己绞盘的。

  “速度点。”徐远行嘱咐完队友后将手台一丢,朝曾不野摆手:“你过来。”

  曾不野似乎慢半拍,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过来。我给你展示一下,这车该怎么玩儿。”闲着也是闲着,徐远行准备给曾不野普及一下什么叫硬派越野,确切地说:他准备显摆一下自己的车。

  曾不野走上前去,看到了徐远行的车。说实话,她第一感觉太复杂了,这让她的心理负担瞬间就变重。徐远行看出她的想法,用颇有深意的语气说:“车开在城市里,无论几点、无论在哪,它都有人,你不会冻死饿死。出了城,就不是这样了。”

  他拍拍自己的车台:“看到这家伙了吗?在野外,信号覆盖200公里。遇到点什么事儿,里头叫一声,就可能被回应。这玩意儿可不是为了装酷,这是为了保命。”

  “哦。”

  徐远行又指着自己车前的支架:“这东西,太方便了。这个,放手机;这个,你应该能看出来,GoPro;这个,手台;这个放pad。出来玩一趟,记录些什么。以后想起来翻出来看看,有意思。”

  他对生活充满热忱,放佛日子里的每一天都是除夕夜,热闹、欢畅。

  “挺好的。”曾不野说。看了眼时间,知道自己该出发了,她想在这一天开到二连浩特。她没去过二连浩特,听说那里风很大、有很多“恐龙”。

  曾焐钦给她雕刻过一个小恐龙。

  如果徐远行刚刚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曾不野的车上也不是什么都没摆。在她车的前方空隙里,摆着一组小木雕。其中一个就是曾焐钦雕刻的恐龙。

  那是一只翼龙。曾不野喜欢翼龙。曾焐钦雕的翼龙真是栩栩如生,最妙的是那一对翅膀。木刀刻进去,缓抬手,于是就有了凛凛的羽毛,很是威风。

  “翼龙能飞,是天空的霸主。”曾焐钦一边雕一边说。

  “可惜我叫不野。”

  “你的不野,是质而不野的不野。”

  曾不野想起这个忽然笑了。

  现在你能看出来了吗?曾不野反应慢,思维跳脱,除却她自己的天生性格,还因为药物作用。她这一笑,把徐远行吓住了。他摘下墨镜,要跟曾不野干架似的,眼神带刀:“这么好笑?你跟我说说我这些改装哪个好笑?”

  曾不野就捂住了嘴。

  徐远行拍她后脑勺一下:“我看你是有点毛病。”

  “对,我有病。”曾不野说。

  徐远行被她噎住了,有点想打她一顿。也没忍着,又轻拍了她一下,说:“苦大仇深的。”

  “我该走了。”曾不野说:“不然就到不了了。”

  “走呗。”徐远行指指天上陆续开始落下的雪花:“看见了吗?又下雪了。当心陷车。”

  “我只走高速,陷不了车。”

  “那你走呗。”徐远行豪气地摆手:“不送!”

  他有预感:他们还会相遇的。不为别的,面前这个尚不知姓名的姑娘,尽管看起来与他们不是同路人。但凭借他十余年的流浪经验,该相逢的人总会相逢。

  “不留我了?”曾不野故意撇嘴:“我以为你很真诚。”

  “拉倒吧!我贱啊?”徐远行推她一把:“快走吧,赶黑天前到。你这水平就别开夜车了。”

  曾不野于是点点头,要走。人生之中这种萍水相逢的际遇太少,她平白接受了对方屡次的善意。这样没心没肺江湖义气的人她从没见过,所以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并做了一件蠢事:她给徐远行鞠了一躬。

  “你参加追悼会呢?”徐远行逗她。

  “大过年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啐一口。”曾不野面色一凛上前一步,指着地面,让徐远行啐一口。

  这只是个玩笑,徐远行开自己玩笑百无禁忌,却不成想碰到了一个不许他开玩笑的人。他不啐,曾不野的手就指着地面,命令他:“快说呸!”

  “…”

  “说!”

  她要急了,徐远行可不敢逗她了,潦草“呸”了下,问她:“行了吗?”

  曾不野这才满意,但还是教育他:“不要说谶言,不要。”

  “行。下次再说我抽自己嘴巴。”徐远行答应她,想起还不知道她是谁,就问:“怎么称呼你?”

  曾不野并不想与他交换姓名,尽管他和他的朋友看起来热情善良,但是在曾不野心中,他们的交汇已然到此结束。他帮助她不需要报答,她也就不再执着于表示感谢。但徐远行执着,对着她背影喊:“叫什么?问你呢!喂!”

  曾不野上车前停下了脚步,走到一边,用手指在冰凉的雪上写:曾、不、野。手指在写第一笔落下后就冻僵了,手背瞬间红了。她在天地之间留下她的名字,证明她来过。

  在她走后,徐远行走过去,蹲在地上看她写的字。笔走龙蛇,衬这飞雪茫茫!他不禁赞一句:“好字!”后又加一句:“就是人有点病。”还是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留作萍水相逢的纪念。

  远处一群“巨兽”从天地雪野间驶来。他们在慢车道等距匀速前进,一辆后勤皮卡保障车在快速路“巡航”。一架无人机跟着车队在飞,车台里有人说:漂亮啊,漂亮,保持住!

  而此时的曾不野单车在路上。

  路边的积雪越来越厚,前后十公里都很难再遇到车。雪原在眼前不断展开,她知道,向深处,是牧民的草场和家园;也知道,再向前,是人类上万年文明的召唤。

  她的木雕翼龙安静待在那里,她假设自己已经赋予它灵魂,让它预感到它即将回家。

  但翼龙回家的路有点艰难,曾不野的方向盘莫名动了下,车身也随之歪了下,在她反应过来后,她的车已经陷进了雪里。车轮发出嗡嗡的声响想逃出去,但这显然是徒劳。那个“陌生人”的臭嘴应验了,她陷车了。

  曾不野打起警示灯,安静坐在车里。她的头脑天人交战,过了很久她骂一句:靠!

  然后拿出了手机,决定打个救援电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5个霸王票、135瓶营养液~

第3章 萧萧北风

  曾不野这几年已经很少向别人“索取”了。她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好像向别人开口是一件丢人的事。在电话还没通以前,她心里还在打鼓:这合适吗?

  当电话被接通后,她听到对面吹了个口哨,紧接着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说吧,怎么了?陷车了还是撞车了?”

  曾不野被他问得脸红,她不争气,豪言壮语挺不过一天。然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等拖车就要等好久。他和他的车队是她的最优解。

  “陷车了。”她说:“不过不严重。”

  “不严重你自己爬出来呗。”徐远行说完哈哈大笑,甚至还拿起手咪说:“赵哥,你不是要试试绞盘吗?机会来了!”

  车台里热闹起来。岂止赵哥想试自己的绞盘?孙哥、王哥、李哥通通想试自己的绞盘。曾不野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一群“饿狼”盯上了。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兴奋,甚至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但徐远行在电话那头威逼利诱她:“速度给定位,发共享!别逼我兄弟们跟你翻脸!”

  陌路之人哪里有真正的翻脸,无非是路上遇到滴几声喇叭当作一声带着嬉笑怒骂的“长嘘”罢了。但曾不野不懂,她只是觉得他们热情的很是过头。

  在等待的时候,她坐在车里啃了一个面包,顺道给好友李仙蕙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李仙蕙那头是久久的沉默,接着长吸一口气,把断了的魂儿续上了似的。

  “所以你现在,被困在高速路旁的雪堆里?而外面下着雪?”李仙蕙的声音竟有些兴奋,她万万想不到曾不野也有这么一天。

  “是的。”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发个视频。”

  曾不野挂断电话,给她发了个视频。

  漫天飘着的小雪,渐渐盖住了曾不野的车头,已经看不出车身本来的颜色。偶有一只不怕冻死的鸟飞过,落了一颗鸟屎,在车头雪衣上砸出一个小“屎坑”。

  曾不野落下车窗把头探出去对着飞远的鸟比了个中指,大风又把她迅速吹了回去。太冷了,让她还没跟鸟较量就败下阵来。

  透支的体能还没补充好,她好像有些困了,就靠在座椅上眯瞪着。车窗开着的小缝隙带来一丝凉意,偶尔挤进一朵雪花落在脸上,那点缝隙也带来外面呼号的风声。仔细听,那风还有旋律:由强渐弱、由弱渐强。风还有形状,风的形状都在雪里。

  竟然还有牧民不辞辛苦,骑着一匹蒙古马,在雪原里赶路。她分不清这是梦是真,于是感觉自己的脸贴在车窗上,眼睛费力地看着远处的那匹马。

  如果有机会,她真希望能带老曾来这里听听这大风。老曾一定会说:萧萧北风,落月关河。一旦曾不野问出处,他又会摇头说:不记得喽,这是杂糅。

  她是被急促的敲窗声敲醒的。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误入了狼窝。那个男的靠着她车窗,墨镜摘一半卡在鼻梁上,露出一口晃人眼的白牙,正朝她得意的笑。而她看了眼后视镜,有几个人蹲在她车后轱辘附近研究她怎么陷车的,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小铲子煞有介事地铲雪;车头方向则站了几个男的,对着她的车啧啧称奇。

  她腾地坐起身来,警惕地看着徐远行。

  徐远行呢,则拉开自己的冲锋衣内侧,掏出一个身份证来紧紧贴在她的车窗上:“来,记住是谁救的你。”其实是为了让曾不野放心,他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是有名有姓的大好人。

  徐远行。

  曾不野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再看看他的脸,觉得真是相配。这是个名字和面相都很野的“野”男人,一个注定要“远行”的人。

  她推门下了车,赵君澜凑到她面前,嘿嘿一笑:“怎么弄的啊!这一路开过来也没有能打滑的地方啊。”

  曾不野也说不清,但她仍旧极力回忆了下,其实是方向盘突然不受控地动了下。

  “横风啊?”赵君澜问。

  曾不野点头又摇头,她哪里知道横风是什么威力?上一次见到这两个字还是考驾照的时候。那都多少年过去了。

  不远处响起了“争吵声”,曾不野仔细一听,竟然是为了谁救她。都想救她,都想用自己的绞盘。

  徐远行看出她的困惑,遂为她答疑:“你不懂,这也是他们的乐趣。”

  他们出门越野,很喜欢遛“菜鸟”。菜鸟新手上路,状况多,他们就指望这些“状况”当乐子解闷。倘若谁陷车了,也都不磨叽,二话不说,就抢先营救。此刻,曾不野成了他们的“菜鸟”,都迫切希望能拉曾不野入伙,给他们这趟旅程添点乐子。

  一个男的双手捏着铲雪的小姑娘胳肢窝向一边提,小姑娘双腿踢登、口里嚷嚷:“我要救援!我要救援!”闹腾的紧了,头上的帽子掉落,露出一头小脏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