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 第4章

作者:姑娘别哭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日常 现代言情

  曾不野难得笑了。

  徐远行第一次见这女的笑。她笑也跟别人不太一样,只呵呵一声、嘴角扯一下就结束了,让人恍惚以为她的笑是一场错觉。他问曾不野知不知道这种救援可能会伤车,曾不野说知道。

  “那我们可要拉了啊。”

  “拉呗。”曾不野起初满不在乎,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车第一次真正上路就要受伤了,心里一阵绞痛。要向前一步准备制止,徐远行已经捏住了她羽绒服衣领子将她扯回身边,让她老实站着,别添乱。

  他们观察好后发现绞盘倒也用不上,没必要,于是“绞盘大哥”悻悻提着绞盘装车,还不忘揶揄曾不野:“下次朝雪多雪厚的地方去。”手指着远方:“瞧见没?去那!”

  曾不野郑重点头:“好的,我待会儿就去。”

  “绞盘大哥”眼睛瞬间亮了,徐远行在一边哧一声笑了。虽然只打了几个照面,但他对这个曾不野有了基础的了解:这女的挺爱胡说,开玩笑也看不出真假。是个奇人。

  小姑娘见状挥舞着铲子又上前铲雪去了,曾不野这才想起那天服务器的雪那么厚她都铲出来了,怎么今天这个程度不算严重的陷车她反倒没想起要铲雪呢?

  一边的徐远行还在冷嘲热讽:“怎么样?我要是你就掉头往南开。哦对,这会儿南方也不好开,碰上一场冻雨,给你撞出神经病来。”

  他说的对。曾不野想,翼龙还没看到它的“故乡”呢!

  “我跟你们走,但是我要先去二连浩特。”曾不野提出了同行的条件。

  “我们不去二连浩特,我们要去玩雪呢!我们的车就是要爬坡、下河,你开大高速买这车干什么?”赵君澜不愿意,在一边捅徐远行胳膊。

  “你们可以不去,但你们就没有菜鸟了。”曾不野淡淡地说。

  绞盘大哥听到了,忙大声说:“二连浩特好啊!去二连浩特吃土豆啊!”他老婆在一边捂着嘴笑,铲雪的小姑娘还在挥舞着小锹。

  徐远行为了怕曾不野反悔,找出纸笔写:“青川车队陪曾不野去二连浩特,曾不野随车队去漠河。”写完了逼着曾不野按手印,说看她面相狡诈,一看就是爱反悔之人。

  此刻的曾不野坐在徐远行的车上,腿上放着那张纸。纸实在是皱巴,有缺角和毛边,笔迹氤开来,让她的名字看起来张牙舞爪。那也没有身边这人嚣张,他写自己的名字像鬼画符,曾不野说不认识,他还理直气壮劝曾不野多读书。见曾不野拖着不签,又痛斥她出尔反尔。

  曾不野终于下定决心,刚要拿起笔,徐远行不知哪里找到的印泥,扯过她的大拇指就向上按。

  不能指望徐远行的掌心细腻,就像不能指望他动作温柔。手但却很有些温度。她对着鸟儿比中指那一下至今没回暖,以至于徐远行的手要烫到她似的。

  徐远行奸计得逞,下车跟车友们炫耀,大家都很开心,目光灼灼盯着这只“菜鸟”。只有那个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小锹坚决要坐曾不野的车,说万一再陷车,她能第一时间下车铲雪。

  曾不野哭笑不得。

  她的车只坐过曾焐钦和李仙蕙,因为足够熟悉,她开车不会紧张。于是吓唬小姑娘:“我开车不好,万一撞车了,你太危险了。你还是坐你父母的车。”

  绞盘大哥和大嫂却在一边说:“能出什么事?放心,你就在我们车后面开。”

  就这样,小姑娘被硬塞上了曾不野的车。徐远行不知哪里翻来的东西,往她前后窗上贴。曾不野下车制止,大声吼:“我不贴乱七八糟的!”风呛了她一口,她捂着嘴咳嗽,欲语泪先流一样。

  徐远行手盖在耳朵上,大声问:“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数字车贴不够用,原本到曾不野该是018号,结果没有0也没有8,她的车辆代号是“JY1”。

  “什么意思?”她问徐远行。

  “没意思。”徐远行偏不回答她,贴完后欣赏自己的杰作。

  曾不野尚无法适应自己的新角色,以及如此多的新队友,坐在那里很是局促。后座的小姑娘却是个自来熟,跟她没话找话起来:“野阿姨,你叫我小扁豆就行。”

  野阿姨,这个称呼也怪异。曾不野问小扁豆:“你怎么知道我叫野?”

  “来的路上他们在车台里说的。”

  “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们还说你菜。”

  “那你怎么不叫我菜姨?”

  “不礼貌吧。”

  小扁豆晃着她的小脏辫脑袋,一张小脸儿晒的黑黑的,好像刚从海边回来。曾不野有点羡慕她话这么多,也不怕生,并且心思单纯:满脑子希望她陷车,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玩雪。

  徐远行又来敲她车窗,曾不野皱了下眉,落下窗问他:“又怎么了?”

  他递给她一个调好的手台,手台里正在“哔哔哔”,有人说二连的肉也好吃,那可是熊猫羊。还有人说二连的风景其实不错,回来的时候绕道苏尼特旗,找牧民喝顿大酒再走。他们很乐观,既然决定的事就绝不回溯,必须向前看。

  曾不野嫌吵不肯用,徐远行却很强势:不用也得用!进了我们的车队就要听我指挥!他虚张声势惯了,说完自己都笑了,缓下语气低下头教曾不野怎么用手台。其实很简单,按住按钮就说话,松开就听别人说。

  教完往她手上一丢,也没有别的话,扭头上了自己的车。

  他的车就在曾不野后面,车队匦缕舫淌保?丫?窍挛纭T?灰暗牡コ祷煸诹顺刀永铮?恍枰?伎寄睦锔锰崴倌睦锔米⒁馐裁础R蛭?烦狄恢痹凇斑龠龠佟保?

  “目前路况较好,但雪天行驶安全第一,大家可以提速到100。”

  “头车位置有坑洼路面,注意减速。”

  “左一车道占道修路,车队统一回到中间车道。”

  “…”

  这样的感觉很好,曾不野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从她的后视镜看,徐远行的车一直跟她保持适当的距离。行车时候他话倒是不多,只偶尔说一句:JY1继续保持,尾车这里正常。

  每当他说话,小扁豆都会在后面突然来一句:徐叔叔说话真好听。

  “哪好听?”曾不野问。

  “就是好听。多好听啊。”小扁豆挖了下鼻子,问曾不野:“野阿姨,你说鸟会吃我的鼻屎吗?”

  “我只知道鸟会往我车上拉屎。”曾不野说:“噼里啪啦的,像下雨一样。”

  也不知是哪句好笑,小扁豆在后座咯咯咯地笑出了打鸣声。曾不野回头看她,导致车飘了一下。

  “JY1!好好开车!”徐远行的声音从车台传来。曾不野看向后视镜,他的车稳稳跟在身后。那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就像她儿时学走路曾焐钦怕她摔疼屁股,绑了一个小棉坐垫儿一样。现在她的车后面也有一个棉坐垫儿。

  “前面壮观嘿!”棉坐垫儿说了一句。

  头车也说:“距离头车一公里位置,是二连的标志性建筑!”

  车队慢了下来,曾不野向远处看,风雪之中,隐约看到两只巨大的恐龙横跨公路,最终在天空相接,形成一道壮阔的恐龙之门。天地为鉴,风雪为聘,那是远古的行歌。

  曾不野看了眼车上那只小翼龙,倘若它有生命,此刻应该会煽动翅膀,向它的国度翱翔而去。

  “JY1,你的二连浩特到了。”徐远行说。

  “谢谢。”曾不野终于在对讲机里说了第一句话。她想,人类的征途并不全然是孤独,一定也还有一程又一程的伙伴。后视镜里看到徐远行的手臂伸出了窗,狂风卷着他的衣袖,并不妨碍他的手掌张开,感受来自于白垩纪时代的风。

  他不会干把脑袋也伸出来的傻事吧?曾不野这样想着,就看到徐远行在安全地带停下车,先是脑袋从这里探出来观察一番,接着拎着一个相机,下了车,爬上了他的行李架。

  小扁豆也要下车,路边的恐龙世界太可爱,她要去撒欢儿。曾不野小心翼翼地拿出她的小翼龙,将它放在路路,紧接着,她趴跪在地上,准备为它跟它的大家族拍一张绝世的合影。

  跑到徐远行身边的赵君澜小声说:这个野姐,又菜又凶又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139瓶营养液~

第4章 热闹以外

  小扁豆抱着小铲子来了,也像曾不野一样趴在地上看那只小翼龙。她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提议道:“野阿姨,你说我把它铲走行吗?”

  “铲哪去?”曾不野的手机被冻死机了,几乎没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一边长按关机一边问小扁豆。

  “我把它铲那大雪人那去。”小扁豆指了指远处不知是谁堆的雪人。

  “等我给它拍完照。”

  小扁豆看了眼她的手机,像个小大人似的:“你得给它贴暖宝宝啊。算了,让我徐叔叔帮你拍。”

  于是徐远行拿着自己的相机,跟她们俩一起趴跪在了地上,镜头对准了小翼龙。曾不野夸他有摄影精神,什么苦都能吃。他说你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无非是受不了小扁豆磨我。

  他给小翼龙拍了很多照片,那么个小东西,竟拍出了威风凛凛的感觉,比它身后的“大家伙”们还要好看。小扁豆等很久,见曾不野同意了,一锹下去,连雪带着翼龙端走了。

  “不会丢吧?”曾不野有点担心。

  “丢了给你买。”徐远行说。

  “你懂个屁。”曾不野说。

  她说话就这样,对人不算客气,对不讨厌的人甚至更随意一点。徐远行也不生气,对于他来说,曾不野这种说话的力度简直就像挠痒痒,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冒犯。但他还是作势给了她一脚:“怎么跟你徐哥说话呢?”

  曾不野发现他们挺有意思,不管多大岁数,只要男的都叫哥,女的都叫姐。行车时候车台里经常听到人说:

  “X姐,那骑马的小伙子喜欢不啊?喜欢的话,兄弟们给你想想办法。”

  “X哥,晚上喝酒别吐我身上啊。”

  …

  曾不野跟他们不熟,加之脸盲,几乎不认识这车队里的任何人。就连徐远行摘了墨镜她看着都陌生。比如此刻,他的双眼没有了墨镜的遮挡,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眼睛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神态,看着不是正经人。事实上曾不野也大概知道一些,之前的越野教练说过:玩户外的男人都是雄鹰,很难被驯服。

  徐远行就是很典型的这种人。野外的风沙雕刻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也雕塑了他钢铁一般的躯体。在人面前一站,就让人有泰山压顶的窘迫感。幸而他的热情能够缓解这种感觉,不然几乎所有人都要对他敬而远之。

  “徐哥你帮我把恐龙找回来。”曾不野给他下命令,转身上了车。

  徐哥。徐哥。徐远行默念两边,菜姐学得可真快。

  外面太过热闹。

  这些人随时都能沸腾,她原本以为只是停车拍照,却不成想有个大哥竟然准备烧水泡茶,说要喝一泡再走。原因是得敬诸位恐龙上仙一杯。其他人也跟着玩,举着茶杯站一排,把茶水洒地上,热水把雪地烫出一个个小坑。那雪地好像被尿了似的。

  只有小扁豆和徐远行,在远处的雪人里翻找小翼龙。小翼龙当然丢不了,当徐远行献宝似地朝她举手的时候,曾不野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紧接着长长舒口气。

  绞盘夫妇这会儿才知道小扁豆把曾不野的小翼龙埋了,把她拎上车好生教育了一顿。曾不野有心劝劝,转念一想,训一下也行,不然下次她就要把大活人给埋了。

  徐远行跟曾不野打赌:“你信不信,待会儿小扁豆还会要求上你的车?”

  “为什么?”曾不野问:“她难道不该跟我生气吗?”

  “她不记仇。”徐远行说。果然,绞盘大哥车后门一开,小扁豆抹着眼泪下车了,径直走到曾不野车后门,要上车了。站在车前的徐远行得意地耸肩,敲敲她车前盖儿,走了。

  小扁豆上车后第一句就是:“对不起,野菜姨,你好心把翼龙借给我玩,我却把它埋了。对不起。”

  “你到底叫我野姨还是叫我菜姨?”

  “野菜姨。”

  …

  曾不野从小扁豆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难免有些心软,从副驾的零食袋里找出一根山楂棒棒糖给她:“原谅你,给你吃。”

  “那个小翼龙对你很重要吗?”小扁豆问。

  曾不野不打算欺骗小孩,于是坦言:“是的。是我爸爸送给我的。”

  “那你让你爸爸再雕一个送给我好吗?”

  “我爸爸死了。”

  小扁豆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走丢。爷爷前年突然不见了,爸爸妈妈都说爷爷走丢了。丢了好几年了还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