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 第31章

作者:姑娘别哭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日常 现代言情

  他强调了两遍,语气严肃,虽然脸上仍旧有笑容,但曾不野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她问。

  “我们可能遇到极端天气了。”徐远行并没有隐瞒曾不野。与他多年在路上的经验来说,卡线下雪封路是正常的。但雪停之后傍晚又下雪,那么大概率要下一整夜。他们需要尽快赶到苏和的家,不然一整个车队就要在这荒郊野外停下了。

  被封路的卡线,渺无人烟的边境公路,深夜的大雪,极端的寒冷,这些因素凑在一起是很可怕的。尤其是苏和的那些小羊,赶了一整天路,已经很累了。再不找到补给,小羊也会受伤的。

  “问苏和能不能抄近道。”徐远行说。

  曾不野拿起手台说:“向导换到JY1车上来。”紧接着打开车窗,身子探出车外,大喊:“苏和!苏和!”

  她不需要徐远行的任何叮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动成为了他的副手。把向导和苏和叫到一起,说了徐远行的判断,苏和冲着徐远行比拇指,然后在一边敲脑袋。终于想起这里两个蒙古包,主人去旗里过冬了。苏和夏天放羊时在那里借过水喝。

  “我们就去那里休息。”曾不野说:“走。”

  向导看着徐远行,再看看曾不野,有点心虚地说:“没问题,就这么办。但野菜姐咱俩能换个座吗?”

  “能!”曾不野手拍了把副驾门:“怎么不能!”推开门就下去了。向导拍了拍徐远行肩膀,说:“徐队眼光真的绝。”

  接着跟曾不野换了座。

  出行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好在青川的人什么事都遇到过,并未因此怨天尤人。人在路上,遇到风雪、暴雨、山洪泥石流都不稀奇;遇到高反、流感、肠胃炎也不稀奇;车在野外陷一两天、掉到路沟里、无人区找不到加油点仍旧不稀奇。到最后,剩的就是一副好心态。

  来都来了。

  都是精彩。

  青川的人就是这样想的。就连小扁豆都趴在车窗往外看,看她此生经历的最大的雪。甚至还在认字儿呢,问那铁丝网上挂的字儿写的都是什么啊。

  手机彻底失却了信号,他们也遇到了糟糕的事,433陷车了。

  他的车底盘低,先是遇暗冰打了一下滑,紧接着就跌进了旁边的小路里。徐远行等人冒着风雪前去看,判断那陷车顺利的话也至少要一个多小时能弄出来。

  433故作轻松摆手说:“哎呀,不管了不管了。你们先赶路。我在这里等救援。”

  “等什么救援?卡线封路,救援没有五六个小时到不了。何况现在天黑了,路况这么复杂。”徐远行说:“你把车先放这,明天再说。”

  “我…”433舍不得他的小车,他还要开到漠河。他的朋友们说的是对的,他的车是开不到漠河的。也能开,他只要一直走高速,就能到漠河。可是他偏要大费周张走这么远,拍那么多视频。那又能怎么样呢?他的车开不到漠河。

  433站在那茫然无措。

  曾不野叉着腰走到他面前,手指着他鼻子说:“我告诉你,你别给大家找事。让你把车放这你就放这!说明天来弄就是明天来弄!你死了什么都没了!还去你大爷的漠河!”说完揪着433衣领子就往自己车上拽。433还年轻呢,这时可怜的像个孩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回头看他的小车。

  曾不野就扭过他的脸:“看路!别老回头!”说完把433往自己车里推,期间怕他磕到脑袋,还不忘用手帮他挡一下。

  大家又继续前进,433的小车越来越远。徐远行已经让苏和和向导帮忙标记了位置,他说回来就会回来。青川车队的人不会骗人。曾不野说的对,人得先活着,不然要那个车有什么用?

  她看向窗外,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真是有十分的道理。那话似乎也是对自己说的,确实得先活着。又想到自己的态度,训斥433跟训斥个孩子似的,就跟他道歉:“你别哭了啊,再哭你就给我下车。”

  433不可思议地看着曾不野,她呢,扯了几张纸巾给他:“擦擦吧,刚刚对不起啊。我的话没错,但态度有问题。问题是我不是那个态度,你就还要耽搁…”

  徐远行真是没忍住,噗一声笑了。曾不野道个歉都这么理直气壮。

  好像忽然一下,天就黑透了。

  卡线上一片漆黑,车灯打亮的地方能看到大片的雪花在天空乱蹿,依稀又听见狼叫声似的。小羊们咩咩咩地叫着,声音愈发急躁。徐远行问车上的人:“怕吗?”

  曾不野说:“我怕什么。如果我死了,拜托你帮我跟…”

  “闭嘴。”徐远行说:“问你了吗?你就说话!433,问你呢!怕吗?”

  可433已经靠在曾不野肩膀上睡着了。刚刚还哭呢,现在倒睡得香。不知情况的还以为这哥们哭晕过去了呢!曾不野也不忍心叫醒他,主要是怕他醒了再哭一鼻子。她可不想哄。

  咱们男的都这么爱哭呢?曾不野皱着眉头想。

  她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青川车队的灯光给夜晚搭了一座亮桥,车辆和羊群都还在缓慢地行进,再凭感觉拐进一条小路,他们就与“现代文明”暂别了。

  他们现在只有彼此了。没有谁怪谁一定要来卡线,也没有谁对当下的困境恐慌。曾不野从没像此刻这样依赖过谁,或是又被谁依赖着。倘若遇见传奇是旅行者的宿命,那么她今天遇到了。

  苏和突然激动起来,在他们车灯前拉着马在原地转圈,手指着远方,喊着到了!到了!

  是他说的那个蒙古包。

  徐远行对大家说:“到了,我们的中转站到了。”

  车台里热闹起来,开始商量晚上吃什么。

  433睁开眼,迷茫地问:“到了?”

  “到了。”

  但前方没有苏和说的两个蒙古包,只有一个。蒙古包里空空如也,他们决定各自解决晚饭,早早休息。让小朋友们、妈妈们还有羊群睡在蒙古包里。如果半夜雪停了,那么第二天一早就去救433的车,然后继续出发去苏和的家。

  那蒙古包的炕上挤着人,地上挤着羊,显然装不下,他们又把车围成一圈,打开各自的侧帐给小羊挡雪,再生起篝火,让小羊取暖。雪融化成水,小羊们将就喝一点。小扁豆抱着小羔羊,坐在羊群中间,兴奋地说:“我跟羊一起睡觉了!我跟羊一起睡觉了!”

  曾不野又吃到了徐远行的拿手好面,又住到了徐远行的两居室帐篷。

  只是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他们分别躺在睡袋里,听着旁边微小的声音。后来曾不野说:“徐远行,你能听到吗?”

  “嗯。”

  “我好冷。”

  徐远行没有了动静。

  黑暗放大了他内心的挣扎,但最终,他的“南向次卧”还是传来了动静。主卧的门传来拉索的声音,然后曾不野察觉到了寒气。徐远行卷着自己的诸多铺盖来了。

  他在铺的时候,曾不野问他:“单人睡袋可以装下两个人吗?”

  “我的可以。”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我好冷。”

  徐远行又沉默了。

  但曾不野不需要他的回答,她顺着开口爬进了他的睡袋,紧紧抱住了他。

  卡线将他们与人流隔绝开来,帐篷又将他们与大雪隔绝开来。他们从未离得这样近。在祖国的边境线上,在一个地图上找不出来的地方,在这片荒野之中,在下着大雪的穹顶之下,他们紧紧相拥。

  “徐远行,白天的时候,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你能再抱紧我一点吗?”

  “好。”

  “徐远行。”曾不野悄声说:“我真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152瓶营养液~

第26章 爱的礼物

  这对曾不野来说,或许是一生仅一次的经历:跟喜欢的人睡在冰天雪地里,离得那么近,被睡袋紧紧裹着。

  徐远行翻个身,就把曾不野压在了下面。他就着露营灯微弱的光就那样看着她。他总想从曾不野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慌乱、羞怯,随便什么,只要不是一味的冷清。

  “再说一次。”徐远行说:“我刚没听清。”

  “我真喜欢你呀。”

  “不及我喜欢你。”徐远行不想跟她争辩什么。他知道曾不野没有说谎,当下的她确实喜欢他。但那喜欢不足以令她对他做出怎样的承诺。一旦离开这条冰雪之路,回归到城市里接受现代文明的约束和指点,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徐远行是在下午非常难受的时候想通的: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

  “我压着你了吗?”他问。

  曾不野摇摇头。

  从她角度看去,徐远行带着胡茬的脸像是被颜料涂成了乌青,很好玩。微微仰起脸蹭蹭,再捧着他的脸看他。

  徐远行低下头亲她脸颊,后又把脸凑过去换她亲他。他多少有一点惹人怜的孩子气,这让曾不野很受用。于是捧着他的脸胡乱地亲。徐远行任由她亲,她亲够了,他又看着她。

  曾不野是不会在任何人的目光之下胆怯的,可徐远行一直那样看她,这令她罕见慌乱起来。想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他却把她的手按在脑侧。

  “你怕什么?”他问。

  “你要杀要剐痛快点,别在那磨洋工。”曾不野说。

  因为他们讲话声很小很小,所以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撒娇。话音刚落,徐远行就俯身在她耳边亲了下。趁她没发出声音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们担心有狼来偷羊,就安排赵君澜和孙哥上半夜巡夜。外面小羊咩咩地叫,声音颤颤的,他们听得一清二楚,隔音这么差。赵君澜站在徐远行的“两居室”外头喊:“徐哥,徐队,出来抽烟啊?”

  徐远行就低头看着曾不野,故意拱她一下,她无声地喘了下,他嘴一咧,笑了。

  “徐哥,徐队…”赵君澜在外头故意逗他。赵君澜也是个人精,琢磨着这冰天雪地的,野菜姐或许怕冷钻了徐远行的睡袋。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不稀奇,发生在徐远行身上可是罕见了。我哥也没有套,我哥得多着急。

  徐远行关掉了露营灯,让赵君澜滚。

  赵君澜就说:“徐哥你不出来我尿你帐篷上…”

  “你尿…”曾不野想说你尿一个试试,你尿我就把你老二割了,但徐远行的手一用力,她就只能呜呜呜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远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别出声!”

  “那你刚顶我干什么。”

  “我逗你玩。”

  “那我也逗你玩。”

  曾不野的腿就缠上了他。

  赵君澜闹够了,跟孙哥回自己侧帐下头喝茶去了。两个老爷们,坐在后备箱那里,面前支一张小桌子,桌上烧着热水。这样的天气是需要不停灌热水的,不然很快就栋成冰雕。

  “今天能不能有狼?”赵君澜问。

  “谁知道呢!”孙哥吸了下鼻子,朝徐远行的帐篷那点一下,神秘地说:“你说俩人能成吗?”

  “我说啊,成不了。”赵君澜说:“野菜姐那么神秘,到现在也没透露过什么信息,摆明了就只想跟咱们玩这一趟。有徐远行哭的。”

  “徐队这人哪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赵君澜就叹口气。

  孙哥无聊,抱着肩膀哼起了歌。歌声动听,但都不及小羊们此起彼伏的叫声,转眼就被淹没了。羊叫声也掩埋了曾不野的声音。

  徐远行的手已经伸进了她衣服里,她的呼吸声那么急促,逼着徐远行跟她来点真格的。

  曾不野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她太怀念这样的感觉了。徐远行见她如此,就消失在了睡袋里。曾不野咬着自己的手指,闭上了眼睛。

  意识慢慢抽离的时候,正是外面风刮得紧的时候。那风呼天抢地,一瞬间连羊叫声都听不到,只有要掀翻一切的风声。她急急地叫着,紧接着卡住了一口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