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三刀 第5章

作者:孟中得意 标签: 异国奇缘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 现代言情

最近同类的信息接收得太多,富小景已经接近麻木。

为了做田野调查,她在糖宝网站上注册了四个账号,其中一个账号的身份是无力承担学费的哲学系女大学生。

这个账号自注册来每天都要收到几十条五十岁以上老男人的问讯,前三句不问三围罩杯的已算难得。在了解基本情况后,双方就会脱离网站通过WhatsApp联系。

田野伦理的基本原则是要取得研究对象的知情同意,隐藏身份有很大的学术风险。当卧底这种事儿,记者可以做,但她做了,学术生涯可能就此玩完。

她现在这样纯属下策,但也是没办法。

在她表明真实身份后,相比女性研究对象,男性研究对象很少接受她的访谈,即使接受,效果也远低于她的期待。

她需要更加真实的反应,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听那套冠冕堂皇的经济互惠论。

富小景从相册里找了一张处理过的女人照片发了过去,并给头像打了马赛克。

座位斜上方的吊灯在长桌上投下一个影子,她眯着眼睛看向舞台,这是一个小型四人乐队。老贝斯手像盯仇人一样盯着屋顶,膝盖不停地抖动,他的服装是里面最正式的,愈发衬得富小景不正式。舞台的斜侧方有一张台子,只有一个人坐在那儿。

那人富小景恰好认识,他的大衣还挂在她卧室的衣架上。

她收好东西端着水杯走过去。大衣披在椅背上,他穿一件灰色帽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皮夹克,富小景很想拿刷子给他的夹克刷两层油。

“你一个人?我可以坐这儿吗?”

男人的眼神投掷过来,像打量动物园里的小矮马。

富小景为避免他再次说出“excuse me”,连忙提醒,“那天你送了我一瓶黑牌伏特加。你的大衣还在我那儿。我可以坐这儿吗?”

在征得男人允许后,富小景坐在了对面,她拿过酒水单,“你想喝点儿什么?我不建议你喝鸡尾酒。这儿没有专门的调酒师,酒调得非常随心所欲。有次我一个朋友来这儿点了一杯螺丝刀,一杯没喝完,就去了医院。你知道吗?那杯的基酒是96度的生命之水,橙汁只放了很少一点儿。”

“你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真不是我,我从来不在酒吧喝烈酒。”她把酒单递过去,“要不来杯红酒吧。这个你看怎么样?我请你。”

这家酒吧不能用信用卡只能用现金,附近治安太差,她不敢多带现金,兜里加起来一共也就二十来块,白兰地什么肯定是请不起的。这种红酒的价位她恰好负担得起。

她看向男人的目光饱含期待,无比盼望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建议。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酒单上翻页,富小景的眼睛一直钉着他的指尖,她很快瞄到一个符合她心理价位的酒,再次建议道,“要不就这个?”

她心里不断默念答应吧、答应吧。

“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哦,这样啊,可真遗憾。”

遗憾是真的,松了口气也是真的,“你在这等我,一小时后我把大衣拿过来。”

“你住附近?”

“离这儿也就二十多个街区,坐地铁很快就到了。”

“你直接扔了就行。”

“那怎么好?最多一个小时。”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拿。你要喝什么?”

富小景晃了晃杯子,“我喝水,没办法,酒量太差。”

男人的下巴搭在双手撑出的帐篷上,颇有意味地打量她,“你对男人都这么说?”

酒吧很暗,每个台子上都放着一盏球形玻璃灯,那点儿橘黄的亮光让他的眉眼柔和不少,他的鼻头有点儿圆,中和了上半张脸的犀利,显得有些孩子气。

萨克斯管传来一个震颤的高音,他的声音却放得很低,尾音上挑,带点儿玩世不恭的戏谑,传到她耳朵里,像有人拿羽毛去搔她的耳朵,又哈了一口热气。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疑心他的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他的眼睛迎上她打量的目光,黑漆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他的眼睛是一面镜子,照得她无处可逃。

富小景被看得全身发紧,她拢了拢耳后的鬓发,眼睛转向桌上的小灯,试图用玩笑打破这暧昧的气氛,“我对女人也这么说。”

恰巧,酒吧服务员经过,很热情地问男人需要点儿什么。富小景支着下巴,脸颊的温度传导到手心里,今天穿得太多了,连掌心也热起来,她灌了自己半杯水,决定接下来要好好欣赏演出。

服务员走后,顾垣的语气也恢复了平常,“那个老贝斯手,今年76岁,十年前他在布朗克斯演出的时候,当场犯了心脏病。当时他是个萨克斯手。”

“真的?我以为只是个传说。是不是当初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给他做心肺复苏,等救护车把老人拉走后,他跳上台替补吹萨克斯。后来那年轻男孩子连续三天在酒吧演出,不过没几天就消失了,原来他不满21岁,去酒吧用的是假身份。”

“你从哪儿听的?”

“我哈林区的房东说的,那时他坐在斜对角,还拍了照片,可惜搬家时丢了,他后来迷上了萨克斯。那也是个中国人,所以他后来对中国人特别有好感,给我的房租都比周边人便宜。你当时也在吗?”

顾垣喝了一口水,眼睛看向舞台。

直到富小景疑心她到底问没问这个问题,才听到一声平缓的没有。

“你住哈林区?”

“我去年住在125街。”

“你读C大?”

富小景点点头。

服务员端来一个托盘,等托盘里的东西都取出放在桌上时,男人从钱夹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托盘,面值明显出乎那个身材堪比卡戴珊的服务员意料。在这光色朦胧的室内,服务员的白牙齿格外地引人注目,她一连对大方的顾客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瓶酒是什么时候的?”富小景眼睛定在苦艾酒瓶身上,上面的标签已经有三分之一脱落,字体也早已斑驳,她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也没找到她要找的关键信息。

“普法战争的前一年。”

“天!这么老。”富小景把“还能喝吗”四个字就着杯底里的苏打水咽了下去。他不是不喝酒吗,这酒明显不是她请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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