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仅
书桌就在床边,和从前一样的位置。
陈渡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插座,翻开。
昏暗的房间里,幽蓝幽蓝的屏幕光照亮他的双眼。
他开始敲键盘,飞快回了几封邮件,接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快餐,掰开一次性筷子。
时离凑过去看了眼,忍不住有些恍惚。
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书桌,一台静静运转的电脑,一份有些冷了的盒饭……
不对,以前是两份。
他一份,她一份。
就是楼下快餐店最便宜的盒饭,十五块钱一份,一荤一素配上米饭小咸菜,但还怪好吃的。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涨没涨价。
那会儿陈渡工作总是特专心,盒饭开着扔在旁边也顾不上吃。
时离就趁他不注意,悄悄从他的那盒里偷两块肉,想了想良心过不去,又给他拨回去一块,外加一大勺米饭。
她自认动作很小,但陈渡每次都会发现。
他大概觉得她偷肉的样子很好笑,唇角忍不住微勾,双眼还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只手却离开键盘,把盒饭往她这边轻轻推一推……
“怎么这么馋?下次给你点两个荤的好了。”
“我哪里馋了,我是怕你吃不完,大晚上的吃太多肉容易腻。”
“哦,那我谢谢你,你人真好。”
“……不客气。”
……
盒饭还是那个盒饭,但这空间里这些平淡无奇的对话,同这廉价书桌一起褪了色。
时离回过神,坐在桌沿托腮看陈渡边吃饭边工作。
屏幕里是霖大教务系统的后台。
陈教授在改学生的作业,都是电子文档,又是一行行的代码,他飞快浏览着,间或吃一口饭,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时离耐着性子等了好几个小时。
等到了十一点,终于等到最后一份作业改完,陈渡却没关电脑。
他又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这哥们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时离耷拉着肩膀打了个呵欠,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算他几点才能睡觉。
可陈渡却像是偏要跟她对着干。
他对着个空白文档发了十分钟的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时离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终于深思熟虑、斟词酌句地在文档里敲起来。
或许是写得不满意,又逐字逐句地删掉。
深夜的寂静里,陈渡轻轻地呼吸着,他摁了摁眉心,神情十分严肃。
甚至有些虔诚。
仿佛在写什么著作。
时离坐在地板上,支着下巴看他重新敲了几行字,却仍然不满意。
删除键清脆地响起,那文档又只剩了寥寥几句。
夜色越来越深,像泼了一整盒墨。
过了十二点了,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陈渡似乎突然有些烦躁,他扯了扯领口,右手无意识地拨着头发,低着头沉沉地呼出口气来。
像是害怕某些任务完不成似的。
又像是……很悲伤。
陈渡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终于又平复了心情,伸手去够旁边的水杯——
是空的。
他麻木地站起身,拿着空水杯去了客厅。
时离看着他背影,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写?把无所不能的大学霸陈渡都为难成这样?
时离好奇地飘过去,瞄了眼屏幕——
屏幕上却不是她以为的高深论文或者复杂代码。
而是一份白底黑字的文档,简单的汉字组合,却是时离读不懂的意思。
标题是——
《给你的生存指南》
第一句。
“不知道你醒过来的时候,是几年几月,可能这份指南已经过时了,但应该还是有点用,希望你能耐着性子看完。”
第二句。
“如果你醒得比较早,账户里应该还有一些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希望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
中间的好多好多空白,被他删掉了,也不知道是想写什么,写得那么艰难,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那些空白后面,跟着最后两行。
“我好想你。”
“对不起,没能一直陪着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时离疑惑地歪了歪头,满头雾水,压根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搞明白,客厅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以及玻璃杯碎裂的尖锐声响。
时离愣了一下,下意识冲出去。
漆黑的夜晚,她的视野十分清晰。
客厅的中间躺着个人。
——陈渡。
是陈渡躺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第8章
◎蕾丝蛋糕。◎
陈渡躺在地上,紧紧闭着眼,脸色惨白,耳朵和脖颈却是不正常的红。
刚打满水的玻璃杯碎在他身边,有几块玻璃碎片扎破了他的手臂,有一道划得深,或许是割到了血管,正在往外疯狂涌血。
那伤口看着骇人,陈渡却丝毫没有知觉,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时离几乎以为——
她僵硬地转过身,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
这空间里没有另外一个魂魄。
时离暂时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凑近了陈渡的耳朵喊他。
“陈渡!”
“陈渡——”
自然是毫无作用。
她急得抓耳挠腮,低头看了眼他的胳膊,下意识伸手去触摸那伤口——鲜血越过她透明的手掌往外渗,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如果他一直不醒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又没有人能发现他……
时离想起之前看过的科普,血管破裂,如果不及时止血,几分钟就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她突然就觉得有点慌。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具灵魂体里没有心跳,时离却感觉自己心率过速了。
陈渡不会被她害死吧……
灵魂体是感受不到气息流动的,时离只能趴在地上仔细看陈渡的胸口,半分钟过去,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弱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时离咬了咬牙,缓缓贴近陈渡,伸手抱住了他毫无温度的身体。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和疼痛感袭来。
时离忍不住嚎了两嗓子,四肢不由自主蜷缩在一起。
靠,真疼啊,浑身上下都在疼,好像脑袋后面也撞到了……
不会脑震荡了吧?
“陈渡,是我对不起你啊,等你百年之后到了地府,我一定罩着你,但你可千万别急着来,我这会儿也不富裕呢。”
时离一边嘟囔着,一边颤颤巍巍地爬到沙发旁边,扯下一件干净衬衫,抖着手用衬衫布料压住伤口,又用两个袖子缠住上方靠近心脏的一侧,紧紧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