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梦有保质期 第13章

作者:钟仅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正剧 玄幻仙侠

  可……真的太疼了。

  感觉是要人命的那种疼。

  时离弯着腰摁住腹部,青白色的指节紧紧抓着裤缝,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才仅仅半分钟,脊背上的冷汗就湿透了衬衫。

  时离咬着牙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

  仅存的一丝意识和良知告诉她,她现在在陈渡的身体里,还是别让他在女朋友面前丢脸了。

  舒韵见她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脸色一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扶着“时离”在门口坐下,小跑进了客厅里,拿了件外套给她穿上。

  “还能走吗?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时离捂着腹部,勉强“嗯”了声,由她搀扶着站起身。

  去医院的一路,舒韵开车。

  时离坐在副驾驶,疼得几乎想打滚骂街。

  她死死咬着唇,看向窗外,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浓浓夜色里,车窗犹如一面贴了膜的镜子,清晰映出陈渡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俊脸。

  饱满的额间沁满汗珠,耷眉丧目,漂亮的五官有些扭曲,唇角也咬破了,沁出殷红的血。

  身形更是远没有原本的挺拔,虾米般蜷缩在座椅上。

  又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真狼狈啊。

  一波放射性的剧痛袭来,时离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咬住陈渡的指节。

  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出不去。

  这罪是她害陈渡遭的,也该她来承受——

  不对,刚刚陈渡突然晕倒,不会就是疼晕的吧?

  他不像她,一向能扛,大学的时候感冒发烧都从不去医院。

  时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一阵发虚。

  真是作孽啊。

  等她回了地府,一定天天给陈渡祈福,保佑他长命百岁。

  到了医院,海啸般的剧痛终于退去,抽走了时离浑身的力气,浑浑噩噩地由舒韵搀着去了急诊。

  护士帮忙包扎伤口的时候,舒医生冷静地问时离其他的症状,时离迷迷糊糊地回答了,头痛、头晕、肚子痛、胳膊痛、浑身乏力……没出息地交待了个遍。

  症状太多,遍布全身,反而让舒医生松了口气。

  让她更在意的是。

  “他”的声音比起往常的古井无波,更多了一丝绵软和……娇气。

  舒韵仔细看“他”努力扁着嘴忍着不哭的表情,陌生里又觉得心酸。

  恍惚间,仿佛见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三四岁的男孩子,生得俊俏腼腆,洋娃娃一般跟在她身后,因为生病,走不快,却偏要逞强跟着,结果一个踉跄摔倒了,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叫“姐姐”。

  重逢那年,是他二十二岁。

  她那时在隔壁市工作,辗转托人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电话。

  他连夜从北霖过来见她。

  雪夜的咖啡厅里,年轻英俊的男生穿着一身黑,推开门走进来,轻描淡写看她一眼,却仿佛立刻确认了是她。

  他低着头拉开椅子,神色淡漠坐在她对面,深井般的一双眼睛看着她。

  舒韵仔仔细细地辨认他同她自己一脉相承的熟悉眉眼,可那神情却是全然陌生的。

  陌生到,她甚至都不敢相认。

  是六年前的事了。

  舒韵摇了摇头,伸手往“陈渡”额间一探,弯了弯眼睛。

  “果然发烧了,怪不得胡言乱语。又是头疼又是腹痛又是没力气,应该是中流感了。”

  时离很清楚那种陌生的疼痛不是流感,但她也没反驳。

  总不能说附身的事吧?

  舒韵见她沉默,笑道:“让你别天天往医院跑,你不听,现在有苦头吃了吧?”

  她靠得很近,手搭在她额头上,浅浅的呼吸几乎吹到她脸上。

  时离眨眨眼,整个人都快融化在她柔软的笑里了。

  陈渡他女朋友,怎么能这么温柔啊,简直不像是在照顾男朋友,简直像在照顾一个小孩子。

  怪不得陈渡天天往医院跑呢。

  这要是她,她也跑啊。

  时离机器人般点点头,继续帮他刷好感度:“好的,宝宝,辛苦你了,宝宝。”

  “……”

  舒韵无语地薅了下他脑袋——这动作平时多给她几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的。

  “行了,这两天你安心养病,她那里有我照顾,你放心,病房里的花我每天都换,我有空会给她读故事,她不会无聊的。”

  时离听着这话,皱了皱眉。

  她……是谁?

  病房?……花?

  读什么故事?

  “我去找一下刘医生,让他带你去做个病毒检测,顺便做一下全身检查。”

  时离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含糊地点点头。

  也正常。

  陈渡的世界,对她来说,本来就是陌生的。

  等包扎完伤口,时离才终于松了口气。

  至于身体检查什么的,她没当回事,既然是灵魂附身的副作用,那现代医学应该检测不出来。

  她坐在科室门口的椅子上,闻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医院啊,好多年没来过了。

  鬼是不会生病的,所以地府没有医院。

  鬼只会因为拿不到投胎资格,或者交不起居住费,被投进熔炉里灰飞烟灭。

  几分钟后,舒韵带着一个高个子男医生走过来。

  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刘医生”。

  时离不知道陈渡认不认识他,怕露馅,闭紧了嘴没说话。

  “行啊,陈教授,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刘医生拍了拍时离的肩膀,他手劲很大,拍得时离肩膀一歪,浑身都发疼,于是气鼓鼓瞪了他一眼。

  “哟,真是烧糊涂了,还瞪我。”

  刘医生扭头对舒韵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放心把他放在这儿吧,我带他去做检查,你不是一会儿马上还有手术么?”

  “好,那我弟就交给你啦。”

  舒韵说着,又弯腰跟时离交代了几句,转身快步离开。

  她交代了什么,时离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弟弟?

  什么意思?

  她不是陈渡的女朋友吗?

  陈渡居然有个姐姐?

  时离觉得自己的思绪似乎打了个解不开的结,她歪了歪脑袋,满眼清澈的困惑。

  ……姐、姐。

  这个词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零零散散的画面忽然闪现在眼前。

  似乎在某个茫茫雪夜,她不知道因为什么,满心失落与担忧,无法言说。

  有人千里迢迢从哪里赶回来,打电话给她。

  凌晨一点多,她穿着睡衣气喘吁吁地从宿舍楼上跑下来,光裸的脚踝冻得发红,迫不及待扑进某个人的怀里。

  他单手搂着她,在雪地里转了个圈,哈着气给她暖手。

  平时冷冷清清的人,看着她的双眼却晶亮,情感和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跟她分享着什么。

  “……找到……姐姐……生日……爱……”

  一些零碎的字眼。

  好像……除了冷冰冰的落雪之外,有滚烫的泪落入她脖颈。

  “太好了,太好了……我好开心啊,替你开心,你有家人了,除了我之外,以后有人爱你了……”

  她紧紧抱着那个人,语无伦次流着眼泪,心脏跟着他一起颤动,一起欢喜,满心的柔软,从来没有过的柔软……

  仿佛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她和这个人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