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御殿中早已乱作一团,没人还有心思追究千代的无礼。她这一句话无形中为纽特·斯卡曼德增加了许多负担,他不得不花了一些时间来解释为什么他要先去开罗拜访直子姬。好不容易说完,感觉整个人都要碎了。
“然后呢?所以呢?”皇太子语气不善,“你们弄死了我们三个人,就完了?”
“别人连根汗毛都没伤到,他们却死了。”格雷夫斯凉凉地说,“要是我,我就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认为那八成只是个障眼法。”邓布利多忽然强势截口,皇太子本来都快跳起来了,“是我看走了眼,没有什么以善恶为基准的恶咒,斯内普先生的目的始终就是报复——因为我所揣测的那位女士,是他的妻子。”①
御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你们还不抓他?”格雷夫斯难以置信。
“黑巫师的丈夫也不一定是黑巫师。”
“只要我与我的爱人立场不悖,那么他想要完成的事,我拼死也会帮他遂愿。”②
邓布利多惊讶地看了格雷夫斯一眼。“好吧。”他有些黯然地说,“但愿您的爱人没有辜负您。”
“他没有。”格雷夫斯难得地没有那样强势地咄咄逼人,他望向邓布利多,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诚挚而温柔,“总之我认为不算。”
“所以呢?”今上忽然插话,吓了千代一跳,“几位得出结论了吗?朕下午还得去视察军工厂。”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其他人。皇后与良子女王对于三位本国魔法使的死都很漠然,无论是法理还是感情,她们都偏向直子姬,死就死了,无所谓的;内阁总理大臣已经神游天外很久了,大概是另有正事牵系他的思绪;西园寺公爵显然很关心义女与家门的荣光,面对接连不断的突发情况,老年人很有耐心。
至于今上,大概就是单纯地坐不下去了,他毕竟是个病人,不仅仅脑子有问题,先天身体上的痛苦也一点儿不比长子少。
外国友人们简单迅速地讨论了一下,邓布利多愿意用人格担保,西弗勒斯·斯内普绝对不是站在黑巫师那一边的。但作为丈夫,他报复伤害妻子的人,这种行为也不能说不正当,因为巫师法律对同态复仇并未提出明确的限制——何况谁也不能证死西园寺直子就是那位黑巫师,或许人家就是正义感爆棚,看不得巫师出阴招残杀普通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西园寺直子就是那位神秘的女巫,刚刚邓布利多也说了,没有法律背书,没有人能审判她有罪。她伪装成西园寺直子出现在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至于“香取”号和德军舰船……还是那句话,没证据啊!
皇太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没证据没证据,没证据你们来干什么?我发现你们这群人啊,看上去一个个似乎都很厉害,但也搞不出什么大阵仗!在飞机大炮面前,一文不值。”
邓布利多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格雷夫斯也只是笑,今上又咳了一声,指着纽特·斯卡曼德说道:“我记得这位年轻的先生似乎有些办法,不如我们快些开始?”
一句话提醒了邓布利多,他征询般地望向纽特,见纽特点头,才犹豫道:“接下来的场面,或许女士们暂时离场会比较好。”
良子女王看上去早就想走了,反正她也是来凑数的——因为处在新婚期,有义务日日表演“形影不离”;皇后陛下更无所谓,她在这里,只因为是藤典侍的直属上级。没有人让千代走,大概是因为她实在称得上是“经历丰富”,已经没什么事情能吓到她了,哪怕是一条巨大的、身体和她腰一边粗的蟒蛇。
“这是什么?!”直子姬吓得脸色惨白,千代还从未见她这样失态过,她挡在今上的御座前面,拼命张开双手,“你们都疯了吗?警卫!快——怎么可以让陛下与殿下同时暴露在如此可怖的威胁之中?”
格雷夫斯困惑地看着她。
“难道你刚刚发现,我们随时可以将决定贵国乃至远东命运的一批人——”他比了个捏拳下挥的手势,“你竟然才明白过来吗,小姐?”
邓布利多眼睛一亮:“竟然是这样?”
“哪样?”格雷夫斯皱着眉头,又去看邓布利多,“你说什么?”
“或许西弗勒斯以为,这样盖尔就会回到他与利芙身边。”邓布利多带着一丝兴奋,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在为盖尔创造机会,她一定就在这里!”③
今上的面色有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大概他终于意识到,这座建筑里除了两个女流,就只剩下一撮老弱病残。那三位乌帽子甚至已经……可以吃了。
千代心里想着,人已经冲到了直子姬身前,赶在大蛇头里。离得近了,她才切实感受到巨兽的可怖,它只是不动不摇地盘在那儿,就几乎要遮住遥远殿门漏进来的天光,每一次鳞片起伏的呼吸,都氤氲开阵阵腥风。
连皇太子都怂了,他没有保护今上,反而往老父身旁躲,被今上不耐烦地一把推开。
“事已至此,朕还是那句话,趁早了结罢!”今上抬了抬下巴,忽然展露出无尽的魄力,就总理大臣与西园寺公爵的震惊表情来看,大概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硬气过,“典侍,只管上前!
”
“不……不行!”千代腿已经软了,“为什么我不能证明直子姬就是直子姬呢?我从一开始就侍奉她,好有几年了!还有我的家人,他们可以证明我是我……你来试试我,先生!你可以的,之前他们就那么做过,看我有没有被坏的咒术控制。”
“我不能……甚至没有必要,永山小姐。”邓布利多怜悯地冲她摇摇头,“您一定是干净的,正因为你的存在,西园寺小姐的嫌疑反而更加显著。”
“这是什么道理?”千代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因为巨蟒已经将那颗长有王冠般肉瘤的大头探了过来,蛇信吸溜吸溜,涎液不住地向下滴落。
“盖尔在这里吗?”斯卡曼德轻轻抚摸着巨蟒的……呃,大概是脊梁,“玛纳萨,我的姐妹……你还记得盖尔吗?你们曾经一起生活,朝夕相处,你可以回忆起她的味道吗?”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格雷夫斯神情严峻,“如果盖尔·纳什真的在这里,你打算让她失去人性的旧友背叛她,对吗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那个英国女人到底犯了什么罪!”皇太子猛地吼叫起来,蛇已经绕啊绕地将他们几个团团包围了,“你们不是说还没有组织能为她判罪吗!”
“她会摧毁这个国家。”邓布利多沉声道,言辞荒谬,神情却严肃,“她所有的亲朋好友,包括我在内,都是这样坚信着的。所以我必须阻止她。她的踪迹终于1917年的凡尔赛宫,那时我在美国,没能及时追查,这次的机会难能可贵,我绝不会放过。”
1917年的凡尔赛宫……千代下意识地看了直子姬一眼,但直子姬神情沉着,就像没听到一样,只死死盯着面前的大蛇。
“我可以离开。”直子姬说,“我可以辞官、退宫,甚至离开日本,现在让你的蛇快点滚开!千代,拿我的手帕给陛下。”
千代顾不得思索直子姬为何在人前这样不见外地称呼她的名字,她茫茫然一回头,发现今上居然被吓哭了。
刚才不是还挺淡定的吗?
“无稽之谈!”连总理大臣也听不下去了,“即便你们具有超自然的力量,这位先生,一个女人如何摧毁一个国家?如果她可以,那你们早就征服世界了。”
“我同意你,先生。”格雷夫斯笑着附和。
千代忍无可忍地厉声尖叫起来,她希望这叫声能够惊醒殿外的警卫。但这无疑是一种妄想,这座御殿已经变成了某种不能出也不能进的牢笼,哪怕她踮起脚尖,甚至能大略看见警卫倒映在阶前的投影。
巨蟒冰凉湿滑的鳞片紧紧贴着千代的侧脸,随着越来越紧的盘绞,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簌簌”的摩擦。今上、皇太子、直子姬还有她,被迫极其狼狈地紧紧贴在一起,千代拼命向总理大臣和西园寺公爵伸手求助,但他们都不上前,只是徒然地选择和野蛮的西方魔法使讲道理。
“让我们代替陛下与殿下如何呢?”西园寺公爵额上见汗,“希望您能尊重两个世界与两个国家之间的文化差异,邓布利多先生。”
“不行。”邓布利多温和却坚决,他看都不看白发苍苍的西园寺公爵一眼,只死死盯着巨蟒和四人,“我放心二位,是因为同样的招数她用过了,原本永山小姐也不必牵扯在内的,原因相同。”
原因,什么原因……因为那个盖尔,她曾经乔装成使女码?
千代甚至开始感到窒息,这时,她听见今上竟然在同蛇说话,英语十分地道,只是声音很小,几乎像是耳语,还好他们被迫离彼此都很近。
“你应该回家去,玛纳萨……”千代已经没办法自如地回头去看今上了,她的手被直子姬紧紧握着,又湿又凉,也像蛇一样,“你的祖国,你莫非不想她吗?”
巨蟒忽然停了下来。
它不再吐乱吐蛇信子了,而是呆呆地半昂着首,望向殿顶,可那里除了一片交错的昏暗桁梁之外,什么都没有。
“玛纳萨?”远处的纽特·斯卡曼德试探性地问,他看上去也很痛苦,眼睛红红的,“你还好吗?”
巨蟒开始撤退,没有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它原地松开了身体的禁锢,悄无声息地回到斯卡曼德的身边。进入箱子前它停了一下,粗壮的蛇尾忽然漫无目的地猛烈摆动起来,千代惊魂未定,险些被这一手撞飞出去。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仍是清白的?”直子姬放开了与千代十指紧扣的手,厌恶地拨开蛇尾。那样庞大的一条巨蟒,几乎是一瞬间消失在了斯卡曼德的神奇皮箱里,就像它昂然登场时那样。
格雷夫斯耸了耸肩:“我没意见——事实上,就算是巫师与麻鸡,你闹得也太僵了,邓布利多。要知道,这个国家的人可是真心实意地将君主当做神明来崇拜。”
“我还以为西欧已经够您操心的了。”那个无名德国巫师也这样嘟哝。
邓布利多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反而转向斯卡曼德:“我要试试那个。”
“什——不!”斯卡曼德脱口而出,“不行,阿不思!”
正由千代服侍着整理仪容的皇太子忽然勃然大怒,一把将千代推了个趔趄。直子姬正在帮今上整理衣服,没留神也险些遭殃。他狂怒着从旁边抄起一只矮花樽,刚要转身,迎面就挨了今上一耳光!
“还嫌所受的耻辱不够多吗?”今上气喘吁吁地问,但千代觉得,那不像是气的,更像是……兴奋,“像个样子吧!如果你也落得和土御门他们一样,我倒想试试看能不能吐出兔子!”④
他指着无人问津的三具焦尸怒喝,千代不明白那其中的典故,只是没来由的觉得悲哀。看看西方的魔法使,邓布利多大概还不是英国权力最大的那个,他都敢跑到日本、踩在皇族头上为所欲为,眼前的三位乌帽子已经是阴阳寮的巅峰翘楚了,却死得如此轻易随便。
哥哥和他的朋友们说得没有错,她的国家得强大起来才行。学英国,却要比英国做得更好,要真正地在一片广阔、硬实的大陆上立足,然后再放眼全球。踩在别国皇族的头上为所欲为,总比眼下要好。
千代心中怅怅,但这些许愁绪也没有占据她的头脑多久——皇太子暴怒之下险些忤逆,被格雷夫斯一个不出声的咒语解决了,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包括刚刚还怒发冲冠的今上。皇储对于帝国的意义不言自明,哪怕他越来越不像话,哪怕他的父亲却越来越像话,年轻与衰老之间,始终是年轻的那个导引国家走向未来。
“不管你要做什么,看起来还是要拜托某个小动物。”格雷夫斯非常无辜地摊开手,“只是昏迷咒——昏着也不要紧,甚至更方便,对不对?”
邓布利多看上去已经没脾气了,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斯卡曼德点点头。身心俱疲、只希望一切都快点结束的千代,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看着蔫、实际应该挺有主意和本事的年轻人身上,但她失望了。
无论“那个”是什么,显而易见,事先邓布利多就和他讨论过。或许彼时他们的结论就是“不可行”,但此时此刻,“那个”能再度被提起,就说明斯卡曼德的立场并不坚定。
神奇皮箱再次被打开了,这一次,是斯卡曼德亲自下去,拉开大幕。
“三天前纽特联系我,说终于寻到了它的踪迹。”邓布利多望向直子姬,也望向今上与皇太子,“他一向是个守时的人,今天没有准时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他是成功了。”
“你知道得可真多!”格雷夫斯忽然又阴阳怪气酸溜溜。
“您应该认识它,西园寺小姐。”面对同事的挖苦,邓布利多全然如风过耳,“毕竟您自称亲眼见到它破壳而出,按照动物的本能,它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认作母亲,哪怕彼时你们‘不得不’分离,这种印象也会铭记终生。”
千代情难自禁地颤抖起来,她记得!她记得那是什么!
神奇皮箱里,纽特·斯卡曼德也渐渐冒头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火龙。
第104章 103
如果千代没记错的话,它的名字是“中国火球龙”。
这威风名字预示着某种可怕的能力,尽管它看上去只是条长翅膀的大蜥蜴,两扇肉翅像棉被一样分披在瘦长的身体两侧,一根布满尖锐倒刺的尾巴向前折起,被龙用短短的爪子整个抱住——这恐怖的家伙正睡得香,呼噜一打,一喷气就是一连串火星。
斯卡曼德大概用某种法术包裹住了它,火星根本无法落地,半空中就消弭了。
“这也太小了!”格雷夫斯一愣,“如果我没记错,它应该已经一岁了。”
“这孩子有着相当严重的营养不良。”斯卡曼德的脸上竟然有该死的慈爱,一开口还侃侃而谈、刹不住车,“在英国,神奇动物只是麻瓜神话传说或者骑士故事里的点缀,结局时被无畏的英雄一剑刺死,但我来之前了解过日本,这个国家和英国不一样,神奇动物就存在于他们的日常生活里,这里的人对‘异常’的接受度极高,根本就不害怕。它作为一只幼龙本就很难在都市里找到合口的食物,再加上本地神奇动物又并不避人……”①
“我还以为你用某种办法限制了它。”邓布利多摇摇头。
“再大一些或许就需要了,现在嘛,我只需要提供源源不断的生肉。”斯卡曼德相当轻松地耸了耸肩,“反正不可能比在伦伯格②更难了。”
两人相视一笑,千代发现旁边的格雷夫斯脸色难看得可怕。
于是不断催促这件事快点结束的人又多了一个,可直子姬却完全不愿意配合了。
“我是国家的罪人。”她悲伤地说,几乎无法站立,“我见过那场可怕的大火,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这场火焰因为我的缘故再次在皇居附近燃起,我——”
千代难过地抱住她,直子姬却只是失魂落魄地跪了下来。“我认罪了,邓布利多先生。”她哭个不停,“无论你要判我什么罪,你要杀了我也行,要对我向对待阴阳寮的人那样,也行……求求你,陛下和殿下是无辜的,请放他们离开这里吧!太危险了……”
邓布利多几乎有一瞬间的动容。
但随即,他那刀锋般的目光就笔直地刺向了御座上的父子二人。
“您是无辜的,我很确定。”邓布利多如此对直子姬说,又转去吩咐纽特·斯卡曼德,“带那条幼龙去王座。”
直子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千代忍不住摸了摸衣襟中的怀纸,触到一个硬物——她可是武士的女儿。登城拔刀在过去是无可争议的死罪,现在时代变了。千代做好了舍身的准备,如果杀了这个人能为陛下与姬君解忧,就算枪毙她她也甘之如饴。
总理大臣与西园寺公爵此刻俱已赶到了今上驾前护卫,但他们实在是太老了,无论是此时此刻,还是日本的未来,要这种老人有什么用?
“等等!”今上看上去已经腿软得完全站不起来了,声音都在发抖,“这个实验没有意义,朕是天照大神的子孙,是神裔,身上流淌着千万年未曾断绝的神血。区区一介精怪,比八岐大蛇又如何?若朕降服它便是有罪……难道阴阳寮中再无人能在国际上申诉了?邓布利多先生,你们这种人,是相信这种东西的吧?”
千代一愣,八、八岐大蛇?好、好像不是天照大神杀的吧?但——邓布利多他们是外国人啊!!!他们大概都不知道八岐大蛇是神话里的怪物,没准还以为是今上成年礼的什么试炼呢?
她马上看向半空中浮现的英文,很好,就只是单纯的翻译,旁边不会伸出一根细线,为“八岐大蛇”做注释。
今上一言不仅唬住了外国人,连总理大臣和西园寺公爵都听得呆了,遑论直子姬。但他只是不慌不忙地瞥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邓布利多:“以你的逻辑,邓布利多先生,方才朕的这番话,是不是嫌疑更大了?在去年那场大火之前,全日本明确了解阴阳寮奥秘的,只有朕和元总理大臣,再往前,只有历代天皇与将军、与摄关……但这对国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他们毫无保留相信的是朕、是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每一个人……邓布利多先生,你一个英国人,真的了解日本吗?你吃过醋饭吗?看过能剧吗?与阵屋的老板交谈过吗?深入过隅田川畔的每一个町吗?一只短暂停留的蜻蜓,也大言不惭地肆意对我们指指点点吗?”
邓布利多一时沉默,千代一看他就是完全不了解。这种人她在欧洲见得多了!
上一篇:转生成奇美拉蚁又怎样!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