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137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说到底还是父亲太固执!通子想,但他的标准又十分灵活。那面白旗上的红日简直像蒙在驴子眼前的黑布,通子怀疑——不,根本不怀疑,等到继母肚子里的小孩落地,父亲压根不会告诉她/他,他们一家子其实都姓李!

  通子扶着门框发呆,芳子早已悄然走到她面前。

  “嘿!”她笑着冲她打了个响指,因着保子的关系,两人也算认识,但总碰不到面,“你想什么?”

  “被你美到了。”通子恹恹地说。芳子是个有些男子气的美人,这营地里有好些人觊觎她,但她似乎身手了得,后来西园寺直子还送了她一对手枪。

  “来,来呀!”芳子向她勾勾手,“我想藤三位找我一定是说船票的事,你也一起来听听嘛,保子说你一直想走!”

  “她又没叫我,还是算了吧!”通子有些扭捏。她一直想找机会向这位黑巫师表明心迹,奈何一见到她就浑身僵硬、完全不能自已。

  “悄悄的,没事!”芳子冲她笑,硬拖起她的手臂,“我不把门关严,你稍微离远一点也能听见。”

  你就在十步外这样大声密谋,她就是个麻瓜也很难听不见啊!通子十分崩溃,但鬼使神差地,她跟了上去——芳子果然说到做到,她压根就没关门嘛!

  “坐。”西园寺直子总是很随和,“喝点儿什么?”

  不装了是吧?通子无力地想。这女人虽然装模作样地和他们住在一起,所谓“同衣同食”,但通子早就发现了——西园寺直子不会因为饥饿而消瘦,她的双颊恨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维持着同样的弧度,她更不会被晒黑,不会发出难闻的味道,用海水洗衣服、衣服都不会变黄!

  她以前还晓得遮掩一二的,譬如当友邦救援船供应新衣时,她婉言谢绝、坚持穿那些据说是在“本家地窖”里翻出来未遭火焚的黑衣——因为黑衣服发不发黄根本都不显!何况她根本就不洗衣服,这一点没有谁比天天洗衣服的通子更明白了。

  给她一把桧扇,她也能做得七七八八!

  现在连装都懒得装……通子清早起来所感受到的不祥更浓重了,芳子还在那里文雅地说什么“蒙惠赐茗”——怎么不想想她那“茗”是哪里来的!现在全国最多的、还算得上“植物”的东西,是垃圾场里的狗尿苔啊!

  “怎么样?”她听见西园寺直子含笑的温柔声音,听得多了,真让人心里发寒,“我泡茶的手艺还行吧?”

  芳子不说话了,通子刚以为她想明白了,就听见芳子硬邦邦将茶杯往桌上一碰!“我更喜欢喝抹茶,直子姬。”她冷淡地说,“听说您茶道一般,但并不是不会。”

  通子快要被她蠢哭了!你这还点上菜了?!

  “是吗?”西园寺直子漫不经心地又在笑,“看起来,你自认是日本人了?”

  芳子不语。

  通子紧张地抠着门板,忽然听到西园寺直子换了一种语言说话,她完全听不懂,大概是中文。从语气判断,还是个问句。

  芳子显然是听懂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依然没有说话。通子正郁闷呢,面前的焦黑门板上忽然缓缓浮现出一行小而清晰的谚文:“??②?,? ?? ???? ?? ?????”③

  通子吓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她想她一定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只是无暇顾及。她死死盯着门板上那行字,白光一闪,新的字迹取代了它,是芳子做出了答复。

  “不,你不能超出我的范围做选择,更不能‘既要又要’。”西园寺直子重新切换回日语,仍是那副温煦的口气,“你只能选一个。”

  “不。”芳子出人意料地强硬,“我会自己带领国家与民族重新崛起。”

  通子恍然,刚刚门板上的字……芳子说的是“Man Ju”而非“Jung Guk”。

  西园寺直子沉吟不语。“好吧!”她忽然放松下来,“只要驱除猛虎,狐狸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你可以走了,芳子小姐。”西园寺直子宽容地说,“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如果你有的话——等我通知。”

  芳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打懵了,她讷讷起身,统一的黑布工作服发出迟缓的摩擦声响。

  “顺便,叫门外那位小朋友进来。”西园寺直子又笑道,“我要是她,就帮你拉着门,看着脚下,免得你激动得过了头、不小心再摔倒了。”

  被点到名的通子已然完全变成了一具木偶,她真的去帮芳子拉好了门,看着她也活似个木偶,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往外挪。好容易越过门槛,便试着加速要小跑,果然绊了一跤,多亏通子扶了她一把。大小木偶对视一眼,芳子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溜烟儿跑远了。

  “想喝什么茶?”黑巫师在屋里扬声问她。通子发现自已紧张得手脚都在颤抖,当她要近距离面对一个活的西园寺直子的时候,从前八卦时的轻蔑、现在腹诽时的怨怼与愤怒,统统化为了某种单一的、纯粹的的情绪——

  她只觉得恐惧。

  这女人本身就代表着恐惧。

  “不喝?”西园寺直子笑了笑,“快进来关上门,悄悄地,我这里还有果子露。”

  果子露!

  通子的唇齿间一眨眼便溢满了口水,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和西园寺直子无冤无仇!她们还都是女巫!她没什么可害怕的!她能够堂堂正正地迈进那道门,体体面面地坐在黑巫师的对面,感谢她给的果子露!

  那饮料已经端上来了,盛在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还“咝咝”地冒着凉气。淡红色的澄澈液体里飘着几粒冰块,香草忌廉顶有些化了,沉重饱满的大樱桃直往下陷,吸管、银勺一应俱全,杯沿上还卡着一把萌黄色的小纸伞。

  通子觉得她可以为了这杯果子露去死!

  或者说,为了果子露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意义与生活。

  “喜欢车厘子吗?不好意思,柚子口味已经被我先喝掉了。”西园寺直子竟然有些抱歉似的,“快先吃一口,要流下来了!”

  通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似的,浑浑噩噩、身不由己地一屁股坐倒在桌前。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凑上前,生怕自己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会将水晶杯吹得无影无踪。然后她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好甜!

  甜,而且冰凉。

  通子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为一杯果子露而哭。但事实上她就是哭了,她双手攥着高脚杯纤细的独脚,委屈得放声大哭。

  “眼泪是苦的,再多的砂糖也不能掩盖。”始作俑者在一旁幽幽地说。

  “黑巫师……也、也会哭啊?”通子抽噎着说,粗鲁地抹去眼泪,她不想让泪水玷污这杯饮料。

  “会啊,我想念爱人、家人的时候,我做梦梦到从前的时候,我看不清我自己的时候……”西园寺直子微笑着看她大快朵颐,“不过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在陌生人面前哭,你的眼泪是真的,你很勇敢,年轻的小姐。”

  通子被她夸得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颧骨。她想说……其实她和父亲、继母还有保子,也不亲近。她究竟该在哪个群体里找同类,她不知道,总之就是这边不喜欢、那边也没感情。而在西园寺直子面前,至少她们都是女巫。

  “黑巫师也会迷茫吗?”她又问。如果一定要剖析一个人,那还是别研究“堀越通子”了。她的人生明明还没开始,就有要半路夭折的风险,风险很大。

  “你觉得我是正义的吗?”西园寺直子坦然问她,“我发自内心地觉得我是,可我眼睛看到的却不这样认为。”

  “您做了什么,我不清楚。”通子咬着小银勺,含糊又狡猾地说。

  黑巫师被她逗笑了。

  “这种东西,难的不会、会的不难,你还太小,不知道自己脑筋乱转挖空心思琢磨的模样是多么明显。”

  “看起来我猜得大差不差?”通子有些高兴,最年轻的金袍生!

  “将来如果有人要为你提供一份base在柏林的工作,可千万不要答应。”

  将、将来?通子愣了一瞬,险些没原地蹦起来将桌子顶翻!她可以有将来!她可以有以后!她可以活着!仿佛有一阵轻风徐徐吹散她心头的乌云,通子立刻觉得活力满满,能把游走球当手毬拍着玩!

  “嗯。”西园寺直子堪称和蔼慈祥地冲她颔首,“但在此之前,你须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来了,通子咽下最后一口果子露,正襟危坐。

  “你是Horikoshi Michiko,还是I Tong Ja?”④

  “我都不要。”通子沉着地说,这个问题早在芳子还在女魔头跟前点菜的时候,她已经盯着门板上的谚文、问过自己一次了。

  堀越秀夫被游击队伤了身子,根本就不行,继母与父亲之所以姘上,由头就是他们迷信一位纯洁的童女会有奇效。魔力暴动救了李通子,却最终让她成为堀越通子——她一个都不想要,她恶心。

  “我可以姓金、也可以姓朴,可以姓南宫、姓鲜于、姓别的什么……”少女竭力镇定,可不停起伏的单薄胸膛仍旧暴露了她的激动,“我可以叫‘Hyeonju(贤珠)’或者‘Sumi(秀美)’,而不是‘Kadako(贤子)’、‘Tamako(珠子)’或者‘Hideko(秀子)’、‘Yoshiko(美子)’!”

  “或许将来你可以找两只花瓶,将你看中的姓氏与名字拈成阄儿。”黑女巫温和地看着她发疯,“记得找一个手气好一点的人,完了要请她吃饭。”

  通子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她耷拉着脑袋,不想将这等狼狈面相给人看,视野里却出现了一把精美的桧扇,缠着五彩璎珞,虽然如今闭拢着,可通子却知道,扇面上绘着群鹤翔集,振翅欲飞。

  “布斯巴顿与德姆斯特朗,如今都是我们的地盘,毕业管培的那种,看上去是铁饭碗,但你人到中年就会失业,没准还得蹲大狱;卡斯特罗布舍和瓦加度,教学水平很稳定,穷得也很稳定,本地巫师社会养活不起那么多毕业生,学习越好越憋屈,你要是不想跳大神,还是得去其他大洲谋生路;科多斯多瑞兹几乎招不到本地学生了,为了不让魔法在这片土地上消亡,开放了全球招生,这个还行,就是有点冷,学校现在位于重工业区核心,多多少少也不太方便,说是打算往西伯利亚搬了,谁知道呢;伊法摩尼和霍格沃茨,我更推荐前者,苏格兰冬天下午两点就天就黑了,真是谁睡午觉谁知道,不过你可以去英国买魔杖,小女是奥利凡德家的赘婿,让她给你打折。”

  通子目瞪口呆!

  “我想……无论我去哪里,都需要先学会英语。”她谨慎地说。

  “当然。不过我想在船上的时间足够了,不是吗?”西园寺直子笑了起来,“我会让船长送你去新加坡,那里有一个渔村,是全亚洲的海运中转枢纽,你会幻影移形吗?”

  通子眨眨眼,拿起桧扇往虚空里一划——被割裂的空气宛如舞台上的幕布般垂落一个角,露出通子逼仄的“家”。⑤

  “很棒!”西园寺直子鼓起掌来,“你可以在那里等一切都结束,也可以自己做决定。”

  “那……”通子难得犹豫起来,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和黑巫师讨价还价,但是……保子呢?父母呢?这剩下的其他人、那些一直结成伙儿鼓噪闹事、吵着要拜见摄政的驻外军官,他们呢?

  都会死吧?

  “看那儿!”西园寺直子指着墙角斜立着的巨大轮胎,“我从德国订的,第一个和‘香取’号一起沉进海里了,我又买了第二个,地震时却恰好不在东京,还好我的住所没有被毁掉。”

  通子完全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没有比轮胎高的,都可以活。”西园寺直子轻声说。

  通子打了个哆嗦,又感到一阵庆幸。保子大概和轮胎差不多高,她那么机灵,稍微屈屈膝——

  轮胎摇晃几下,轰然倒地,在通子心头激起不亚于数月前那场大灾的强烈震撼。

  “这么算。”西园寺直子笑着补充。

  那就是……一个不留了?

  她想恳求至少留下保子,但……保子,她大概只想做堀越保子,甚至爱新觉罗·保子。

  通子垂下眼皮,望向面前摆着的她的桧扇。

  “走吧!”西园寺直子微笑着催促她,“上船后要记得回头看一看——风景这边独好。”

  1923年9月18日,在远去的英国皇家邮轮“地球村”号上,堀越通子(很快就不是了)死死地捂住妹妹堀越保子(或许将来会成爱新觉罗·保子也说不定)的嘴,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在她们目之所及的远方,天空中竟然有两轮太阳。一轮永远高悬天幕,而略小的、不知何时出现的新的一轮正向着黑暗的大地急速坠落!

  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太阳”,还有八个。

第122章 121

  “我以为会有一道很亮的白线远远地过来,最后‘哗’的一下——”盖尔目送着大火球远去,无不可惜。

  “虽然只是耗材,但我还是建议你对‘工作室’里的人好一些,他们毕竟是麻瓜里智力顶级的一批。”格林德沃撇了撇嘴,“时代所限,古旧的土壤开不出超前的花。”

  “那等他们一旦醒悟,故意做错一点点,你不就完蛋了!”盖尔摊摊手,“他们会的,你又不会。”

  “或许你可以想一个新点子,让背叛的罪恶念头一经产生,宿主就会痛苦万分的死掉。”

  盖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干,那样底下就会人心惶惶,担忧你早晚有一天把这东西用在他们身上。”

  “有何不可?我本以为对奥托·冯·霍恩洛厄的判决足以震慑住他们。”

  盖尔一愣,皱眉道:“谁告诉你的?”

  “是派瑞。”格林德沃也不遮掩。如果对面是文达,那派瑞无疑会被她整死,但盖尔不会,盖尔知道了……就只是知道了而已。当然了,文达也从来不会像盖尔这样瞒着他。

  “噢。”盖尔皱皱眉,“所以你们来那么晚是去抓奥托了?”

  “阿不思咬得太紧了。”格林德沃苦笑,“他一个人包围了我们两个,不,文达基本上帮不了什么忙。”

  “小点声,文达会难过的。”盖尔作势要踹他。文达·罗齐尔还在几步外核对其他小组的进度。

  “没必要,要不是她想到办法,我们也不能抓住机会摆脱阿不思。”格林德沃轻轻松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