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如果你没问题的话,西弗勒斯。”主审法官点点头,“我还是希望让大家都看一看,免得像是随便找了个假身份,硬说她是纳什小姐……”
二号证人看了他一眼。
“……硬说她是斯内普太太。”主审法官从善如流,伸手一指中庭天光投下来的茫茫尘埃,“请。”
“有时候我真觉得巫师就是人形Computer,输入一个指令,立即就能得到反馈,还不受网络信号的限制。”被告喃喃说着什么,洛里无暇去分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家谱”吸引了。
“长子Yutai,共同治理的第五年月历4月11日出生,他的合法妻子是Niuhulu夫人,Hujunxiao/manse的女儿……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Jingsui,第二个名字是Hetong,生母Niuhulu夫人,光芒丝线的第六年月历9月20日出生……长女Jinglan,第二个名字是Maoyi,生母是身为歌姬的西洋情妇,光芒丝线的第十年出生,宣布统治的第九年去世,她嫁给了一位西洋学者,生育了一个女儿;次女Jingwei,第二个名字是Maorong,光芒丝线的……”
“盖尔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那位对异域文化很感兴趣的女巫脱口而出。
“美丽的兰花,大概。”二号证人凝视着摊开的书页,随口回答。
“那第二个名字呢?为什么人会有两个名字?”
“是祝愿她像花木一样茂盛生长。”二号证人有些不耐烦,“如果你尊重一个人,你就应该称呼她的第二个名字,哪怕是国王和父母。”
“那——”
“盖尔的妹妹是美丽的玫瑰,第二个名字的含义和她一样,她的哥哥是安静平和,第二个名字是要他随大流地混日子,她爸爸是富裕安康的生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被告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了不起的汉学家啊!”她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二号证人瞪了她一眼,来不及说什么,因为主审法官小心翼翼地又翻了一页,下一页本该是那个叫“Jingsui”的短命男麻瓜,可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记述“Jinglan”生平的传记:
“名字叫做Jinglan的人,是司法部部长某先生的第十代孙辈,她的父亲Yutai,跟随大家出使西洋时,与一位著名歌姬发生了露水般短暂的爱情,后来他回到了国内,并不知道Jinglan的存在……Jinglan一天天地长大,从未踏足故国的土地,但她从来没有一天停止牵挂她的亲人,信件来往从不停止,还馈赠了许多钱财与物资。那场著名的大瘟疫发生时,Jinglan正在西洋政府里担任高级武官,她第一时间寄信回国,想尽办法沟通更多的渠道,主张设立大规模的医院,并赞助了医院的义务救治,她还送来了先进的西方医学思想,救活了无数的人,这是很大的功劳,Shushujueluo家的所有人都无法企及……上帝总是嫉妒优秀的人才,从不肯多借给她几年的时间,悲伤的大雁送来了令人难过得想死的讯息,Jinglan死在东方的矮小卑劣的窃贼间谍的手里,Shushujueluo家的所有人从此与他们无法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下……有两位女孩找上门来,其中一位自称是Jinglan的女儿,Jinglan生前留有许多布置,现在她要一一为亡母实现愿望,请求提供一些微小的配合与援助……天啊!六十年的耻辱,今天终于清洗干净,这是个值得喝酒喝到死的日子,我死了终于有资格去面见祖先……Jinglan的作为,这根笨拙的秃了的笔真是无法记述十分之一,作为她拙劣无能的平庸叔父,我没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恨不得以我又老又病又残废的身躯去代替Jinglan。Shushujueluo在国语③里就是‘故乡’的意思,Jinglan现在应该已经成为白色的山和黑色的水之间一只自由奔跑的精灵,愿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洛里看得头晕眼花,忍不住垫脚眺望了一下那本“家谱”,一页纸能有多大呢?占不满一页纸的短文,翻译出来怎么会有这么一长篇?
“那些闪烁的红点是什么,西弗勒斯?”主审法官也已经两手扶着眼镜了,他一定后悔好好的为什么非搞个半月形的镜片吧?
“表示这里作者用了一个历史或文学典故。”二号证人竟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他很满意于主审法官的积极提问,然后大方地一挥魔杖——整个审判庭的上空都被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填满了,每一段都有文章本身那么长。
洛里:!
被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你这又是要干嘛……”她扒着围栏,“喂,别闹了,西弗勒斯,这根本没必要……”
“折磨我这么多年的东西,现在终于有机会拿出来折磨折磨别人了。”二号证人趁着审判庭全员呆掉,干脆挟着那本家谱走了下来,与妻子共看,“这里是我的名字,对不对?”
“还真是!”被告大惊,“谁翻译的?”
“还能有谁?今天的这些事我不信不是她,还有那个跟自己妹妹姓、非要保护清王朝的女巫。”
“什么保护清王朝,你记混了!”被告哭笑不得地指了指机智地给自己变了副放大镜的露,“我再给你捋一遍,跟自己妹妹姓的是海伦,但她要上学没空管她妹妹,那孩子干脆就被一个……嗯,复国主义者收养了,她名字本来就有个‘保护’,干脆改名叫‘保护清王朝’了,真是有病,关人家什么事啊?至于那个金,其实也不是她们本民族的‘金’,不过也无所谓了。海伦本来给自己抓阄定的姓氏是‘Yu’,就是吃的那个鱼,不要笑!后来她不是决心回国去办学校吗,干脆就改了姓,将来万一她那个妹妹把自己作死,也能有个宣称好捞人,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长得也不太像。”④
“最后作死了吗?”洛里脱口而出,引来二号证人与被告双双无语注视。他一时面红耳赤,但、但……这可是和露有关啊!他关心露的小姨有什么不对吗?
“作死了。”二号证人心情不错地回答他,“她想拿自己的国土给别人复国,被她姐姐亲手处决了。”
洛里吓得一声不敢吭。
“你这不是记得吗?”被告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老糊涂了呢!”
“我确实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才反应过来。”二号证人看了看洛里,“毕竟之前我认识的都是拉文克劳学生金露西娅,而不是退役傲罗露·麦金农。”
洛里别的没听懂,就有一句听懂了,露大概不仅仅是“认识”盖尔·纳什那么简单,连她妈妈甚至都不仅仅如此。露找不到“公主之家”,是因为她也总是走壁炉呢,还是她不想找呢?
他看向露,露也正在看他。她的表情十分坦然,没有一点点苦涩或者羞赧,或者左右为难。洛里总觉得他得问点儿什么,可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机会,主审法官更是连斟酌语句的机会都不给他。
“经过审查,认为被告盖尔·纳什符合——被告盖尔·纳什·斯内普符合引渡条例,现在开始投票。”
一阵窸窸窣窣的长袍摩擦声,全票通过。
久久沉默不语、绝无兴趣参与到观摩家史活动中来的麻瓜幕僚长身形微晃。“你们疯了?”他简直难以置信,“这种人……怎么能让她落到——”
“为什么不?”先前那位对东方文化感兴趣的女巫不乐意了,“盖尔——好吧,纳什小姐——不对,斯内普太太,她只是不认罪,但她也写了自白信,那么……”
她指了指被告,又指了指被禁言禁到彻底没脾气的格林德沃:“这条路我们走通了。也就是说,盖尔已经没有用了,留下来大概率是个死,为什么不送她找一条生路呢?她反正没认罪。”
麻瓜幕僚长没想到先前还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巫师们倒戈如此之迅疾。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另一位巫师开口,“真拿斯内普太太喂摄魂怪,我们失去的绝不是斯内普太太一位,麻瓜先生,PNB或许还是会依法纳税,但它一定会做些别的,听说那个公司的规模大到巫师无法估量,那么它带来的得失,能上升到国家的角度吗?刚刚结束大战、百废待兴的贵国,真的有那个强权与强力压伏吗?别忘了,法庭之外,还有一双女巫的眼睛在看着这边呢!”
“刘,你来之前,麻瓜官员有没有许诺会怎样处置被告?”主审法官问。
“有!”刘姓男巫回答的很干脆,“他们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地方模拟阿兹卡班,那里囚禁过皇帝,那位皇帝最后甚至被毒死在那里。他们保证用全国最严密的安保看守纳什小姐……呃,斯内普太太。”
“噢,看起来贵国有自己的拿破仑,我怎么不知——不对!”麻瓜幕僚长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从来没说过那是个海岛!”
“我没有啊!”刘姓男巫突然被吼,十分茫然,还有点委委屈屈,“不是海岛,是湖心岛。”⑤
“啊哈!”麻瓜幕僚长尖锐地高笑起来,一瞬间老态尽显,“你当我是傻的?不行!我绝不允许!引渡成功,就是两国开战的发端!”
巫师们纷纷被震慑住了,没见过这样的。格林德沃虽然时常略显浮夸,但那通常都是策略(也有真飘了的时候,比如在不丹),当着“自己人”还这么七情上面,显得很不专业。
有趣的是,被告看上去也很懵。
“战胜究竟给了你多大的错觉,让你误以为全世界都是你手头把玩的锡兵?“二号证人憋屈了一整天,终于不想再忍了,“先前的就医建议作废,你现在去贝法也只会拉低治愈率,不如试试别的——我与这位法官阁下都认识缄默人,大脑再生术更适合你,现在已经很成熟了。”
麻瓜幕僚长只是短暂地气了一小会儿。他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越拍,脑子越热,脸也越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洛里静静地看着他,大概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巫师,其实也不很在乎麻瓜国家的利益。
千百年来,盖尔·纳什是第一位出手干预麻瓜国家事务的巫师,尽管她的出发点大概还是这位高级幕僚长所看不起的民众的贱命。
“或许您可以这么想,先生。”主审法官温和地劝导他,毕竟和麻瓜政府的关系还得处,“无论斯内普太太被引渡回了哪边,至少有一半的机率,对方会因为信仰而无事可做。”
“她只需要待在那儿!哪怕她成了傻子!哑巴!不会讲话也不会写字!但她只要待在那儿!”麻瓜幕僚长忽然悲愤难抑,“在见鬼的湖心岛!好好地当个座上宾!‘公主’能把整个英国给她偷过去!搬空!”
第134章 1945·无耻之徒(十)
“警告!”首席傲罗忽然冷冷提醒,“如果你认为利乌斯·斯内普以魔法干涉麻瓜事务谋取私利,准备好证据三日内走正式流程提出控告,否则这就是诽谤,她的律师就在这里。”
洛里这才恍然惊觉,上半场活跃不已的金牌讼棍正诡异地保持着沉默,仿佛中了“无声无息”的是她一般。
“怎么?怎么都看我?”菲利帕·霍金斯咬着羽毛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阿尔卑斯山那么高的金加隆正在等着我,我摆烂了,就这么简单——当然了,这个还是要记一下,等着收法务部的信哈!”
刘姓男巫分了半边桌子给她,菲利帕运笔如飞,一边写一边还催:“法官阁下还在犹豫什么呢?快点儿投票啊!反正我只要保证斯内普太太活在斯内普先生身边,他俩具体活在哪块土地上,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麻瓜幕僚长摇摇欲坠,仿佛已经看到了赤帜插在唐宁街门头上的一幕。
“既然大家都觉得盖尔·纳什·斯内普有资格被引渡回归其祖国,那么现在开始表决,同意引渡的,请举手。”
“且慢!”麻瓜幕僚长猛地攥住了主审法官的手,“阁下,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直接犯罪的人在老家享福,仅仅提供纵容和支持的人却要被喂蝎尾兽。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能理解。”
没人在乎他理不理解。
“暂停投票,我这就返回波茨坦,明天你们就会收到三国政府的正式照会。”麻瓜幕僚长匆匆换了一种更为缓和、但仍高高在上的语气。
“你不会以为,那位委托我前来的麻瓜官员,没事儿就在酒店房间里翻翻报纸吧?”刘姓男巫困惑地问,“他不来纽蒙迦德,你猜他去了哪里?”
麻瓜幕僚长脸色又难看了一些。但他坚持捣乱不动摇,巫师们却是也无法越过他——毕竟“Alliance”的累累罪行里,人家麻瓜占了大头。
“不如暂且搁置争议……我们先?”有人提议,悄悄咪咪地指了指另一座被告席里困坐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禁言版)。
也行!
“陪审团”纷纷发出如释重负的赞许声音,二号证人看了主审法官一眼,解除了那个“无声无息”。
“被告盖勒特·格林德沃……”主审法官只说了个开头,就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他的同僚还以为他忘词了,开始试图小声提醒,洛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被告,你认罪吗?”
嗯?中间那么长的一段呢?“作为名实相符的领袖对二把手的罪行必须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呢?真忘词了?
“我不认。”格林德沃轻松地说,“我不认罪。”
“蝎尾兽!”有人用压抑着兴奋的气声高喊,有人在活动手臂、整理长袍,他们都在期待着那场最后的表决。
主审法官凝视着被告,他忽然站了起来,在所有人惊愕至极的目光中离席下台。
“诸位,我想我本人没有资格担任审判庭的任何职务。”他摘下那副半月形的眼镜,拎在手里,似乎想要找个地方暂存,而格林德沃已经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主审法官欣然走了过去,他用力地揉搓了一把脸庞,将那些精心打理的眉毛、胡须都揉得一团乱。但他整个人似乎也随着仪容的不修边幅而逐渐轻快起来,好像终于挣脱了什么了不得的思想负担。
完了,完了!洛里眼前一黑,感觉要完蛋!但他又不能说这样做不对,纽蒙迦德堡的主人之一,真的可以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堂而皇之地审判另一位主人有罪吗?
“公元1902年到1912年的这十年里,我本人在‘Alliance’担任职务。”阿不思·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我拥有不亚于被告盖勒特·格林德沃在任何领域的任何权力,证据之一即这座城堡的防护魔咒,我能解除它并非我能力出众……当年格林德沃购买这座古堡时,正是我和他,我们两个联手施加的咒语。”
以英国人的含蓄来说,这句话完全等同于“是的,我们就差一个孩子”,而“我在格林德沃紧隔壁拥有一间打通的大套间”,对这个场合来说,未免太超过了。
洛里静心去看“陪审团”的反应,他以自己那种心海掀起惊涛骇浪的经历去度别人,竟然大失所望。
毕竟就连穆迪,多多少少都有了心理准备。
“我们对你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邓布利多。”一位年纪更长的女巫温和地说,“你本来就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位,玛乔丽他们说是你的同龄人,少说也比你大五岁,对吧?”
“实际上,七岁。”玛乔丽就是那位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的女巫,“如果不是这种场合,我才不承认呢!您欠我一个人情。”
也很含蓄,那意思是你小子是我们看着长起来的,你那些破事儿我们都知道。
“回来吧,阿不思。”有男巫也劝,“我们都看在眼里,包括斯内普太太,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阿不思·邓布利多只是摇头。
“我想我需要认罪,”他认认真真地说,“也需要赎罪。”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谁没有年轻过呢?”
“就是,我年轻时干出来多少蠢事——哦不,不许去打扰我爸妈的隐居生活!不许问!”
“年轻人不追逐梦想、渴望名利,算哪门子年轻人?连那些头顶剃光的麻瓜,还一门心思捞个主教当当呢!”
“那时候‘Alliance’也没做什么呀!”
“嗐,就那些事情,马尔福还有莱斯特兰奇、布莱克什么的,那还不天天干,都多少年了!”
“快点坐回来吧,阿不思。”最先开口的年长女巫温情脉脉,“我们需要你,大家不能失去你。”
洛里深以为然。有阿不思·邓布利多存在,那可太好了!他实力强劲,脑筋清楚,敢于领头做事且从不畏难,又背靠一个传统大国,最重要的是他几乎没有私心。和这样的人做同事,有这样的人做领导,只需要把脑子一关,放弃思考、闭眼听话就行。不用艰难决策,也不用承担风险,相信邓布利多,事情就解决了——是指他来解决。
怪不得傲罗办公室几乎全员两套编制,在部里来回扯皮受窝囊气,在凤凰社一秒钟给你治好。
但邓布利多依然摇头。
“我希望能分担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罪责,他有今天,有我一度逃避作为、不敢作为的责任在。”邓布利多看了一眼默默无言的二号证人夫妇,“他既然不认罪,那我来替他认。”
不是,你看他干什么?洛里懵了,二号证人何止是“一度”不作为,他是“一直”不作为啊!不都是他自己说的吗,啊?要不是被告选择用魔杖杀人,他借机看清妻子的纠结与痛苦,他压根都不会来作证!
这是个嘲讽吧?绝对是吧?
“霍金斯小姐!”被告忽然潇洒抬手,打了个响指——但没成功,响指哑火了。二号证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拽回去,补上了后半句:“算一下版权费,让法务部寄信的时候别落下霍格沃茨。”
“哎、哎!”菲利帕·霍金斯呆若木鸡。
被告似乎还想说什么(她和格林德沃真是热衷于互相拆台),被二号证人拉去研究“如何打出清脆的响指”了。洛里瞄了一眼,深觉这两位其实都不太会,呃……
“我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让你‘干干净净的’。但是……法官阁下,这是个求婚吗?”格林德沃整个人都伏在围栏上,笑还是狐狸笑,眼已经耷拉成了狗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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