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3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直到晚上入睡前她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那个男孩说……阿利安娜姓什么?邓、布……利多?是这么念的吗?

  她反反复复地回想那个单词的发音,试图将其与记忆深处的四个汉字联系到一起去。如果说,单这一个姓还有听错的可能,那昨天下午她还听过一个……“阿不思和阿不福思”。

  阿不思·邓布利多?

  不会吧?不能够吧?

  怎么别人穿越都是穿进刚看的文艺作品里,她反倒穿进十年前看的儿童文学里去了?

  福利院里资源匮乏,什么好东西都要靠抢的,一本好看的书也是。至于按照故事发展的顺序看完原著,则纯属奢望。只草草过了一遍剧情的她现在几乎什么也记不住了,只记得一件事——

  魔法诶!这个世界有魔法?!

  她再也躺不住了,爬起来就往布兰登小姐的卧室去。

  “您有什么事?”家庭女教师还没睡,正倚在床头翻画报——天可怜见!电力之神的光辉还未照耀到小乡村!

  “隔壁那家姓什么?”她想她现在一定脸红得像发烧,喘得也像发烧。

  “邓布利多,好像?”布兰登小姐苦思冥想,“不常见的姓氏,是吧?”

  “邓布利多……”她慢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依然不敢确信,毕竟发音和译文终究有差异。

  “怎么了?”

  “没事。”她恍恍惚惚地转身回去睡觉,忽然又灵光一闪,“或许你认得村里的一个男孩?和我差不多大,也是黑头发黑眼睛,看上去怪不招人喜欢的。”

  “我以为您会对我们在这座淳朴乡村里所扮演的角色心里有数。”布兰登小姐无不讽刺地说,“事实上,您比我更加交游广阔。”

  行吧!

  她反正很擅长认命。就算是魔法世界又怎么样,没准儿她是个麻……麻什么来着?

第3章 2

  雨下了好几天才将将停住。

  她迫不及待地跑去村子里,试图找到那天树屋里的男孩——他看上去知道些什么。

  村子里人很少,除了礼拜日,白天连小孩都不多见,因为童工合法,因为八小时工作制还没有影子。

  她再一次仰天长叹这蛮荒蒙昧的时代,不得不拜访了教堂后的牧师住宅。

  “你说的孩子我知道,纳什小姐。”牧师的妻子奥斯汀太太了然一笑,“那是普林斯家的小孩,上个周从工厂仓库的高处摔了下来,磕到了头,醒来后脾气就变得很怪,和谁都不亲近。”

  一个穿越者!一个同类!她双眼放光!

  “那他有没有说些什么……怪话?”

  正常人很难接纳、理解并忍受这种遭遇吧?那不得发疯?

  “并没有。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与孤僻了,要我说,那没准还是件好事呢!”

  “您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小孩子只要听话就好了。”奥斯汀太太意味深长地说。

  嗯,这方面倒是先进得和21世纪的某些大人如出一辙。

  “我去哪里能找到他呢?罐头厂吗?”

  “显而易见。但您要怎么去呢?”

  那天惊鸿一瞥见到的自行车虽然已经和她记忆里的形态相差无几,但这个小身板……哪怕站着骑都够呛!

  她蔫头搭脑地告辞出来,回去写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卷起来塞进摆家家酒的木头房子里,又把这玩具放在树屋地板的正中央。

  “我知道你是谁,我们是同类。”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第三天傍晚,一位风尘仆仆的邮差敲响了纳什家的大门。不多时,布兰登小姐如一阵旋风般刮进了她的卧室。

  彼时她正在练习弹唱《绿袖子》,被布兰登小姐一把按住了手。

  “不要再弹了,您需要马上和我一起前往伦敦。”布兰登小姐的面色仿佛凝聚着整个不列颠岛的阴云,“看到您这样勤奋我很高兴,但您以后或许都不必再这样勉强自己了。”

  她呆头呆脑地被强行抱起来换了一身黑衣,连夜坐马车前往附近的市镇,在那里换乘火车前往首都。

  “纳什夫人”的宅邸精致而优雅,哪怕她对于室内设计一窍不通,也能看出这绝非沃土原乡间那个华而不实的样子货可比的。布兰登小姐称之为“袖珍万国博览会”,可见她绝对有一位风头正劲的大明星母亲。

  但这样一位色艺双绝的歌唱家,却离奇死在了混乱的伦敦东区。

  “开膛手杰克。”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已经三四年没有出现过了。”苏格兰场的探长说道,“而且您的母亲并非死于刀伤,她更像是被打死的。”

  “打死?”

  “初步判断是多人所为,他们抢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名贵珠宝、皮草以及丝绸服饰,连发髻里一朵新鲜的外国玫瑰都没放过。”

  “请不要对小孩子说这些!”布兰登小姐立即阻止,“她只有六岁!”

  “可她看上去比您冷静多了。”一位随从警员忍不住说,“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不……您会知道的。”布兰登小姐低声抽泣,“我联系了那边……看看她这张脸,绝对不会有错的。”

  被蒙在鼓里的小女孩很快就知道“那边”是哪一边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在19世纪90年代的伦敦,遇见老乡!

  货真价实的老乡,宽袍大袖,前额剃光,蓄着一条长长的发辫,大拇指上还套着个扳指。

  啊?

  啊???

  “就是她吗?”来了差不多三个这样的人,有老有少,口音各不相同,在这个普通话尚未出现的年代,她该庆幸里面有个北方人——北方方言总是相对简单易懂一些,拜各种语言类节目所赐。

  翻译忠实地翻译了一下,要死了,怎么翻译也有口音!

  “是她。”布兰登小姐挺起胸膛,站了起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位公使先生与纳什夫人的女儿。”

  她已经完全懵了,这算什么事儿呢?

  “Yutai不是公使。”为首的中年男人冷冰冰地说。

  布兰登小姐耸了耸肩:“哪怕他只是个马夫,您也有义务将这孩子带去交还给她的父亲。”

  “绝无可能!”中年男人斩钉截铁,“郭公他们正是因为洋人才被迫卸任归国的,与洋女私通生子的罪过更大!”

  什么玩意儿?她成牛郎织女的娃了?

  接下来的事约莫是小孩子不能听,她被抱离了这间小客厅,送去故人的卧室玩娃娃去了,一直到深夜,疲惫不堪的布兰登小姐才将她叫醒。

  “很不幸。”她哽咽着说,“您无法跟随您父亲那边的人回到祖国去,如果他打算承认您,一开始就会带你们母女离开的。”

  小女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所以我现在是个孤儿了,对吗?我没有其他亲戚了吗?”

  布兰登小姐摇了摇头:“我很遗憾……纳什夫人自己也是个孤儿。”

  “那这些东西……”她的手指划过精巧富丽的室内陈设,“我能保留多少?我的母亲有多少债权人?”

  布兰登小姐微微震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整日就是四处疯玩疯跑的小姑娘会有如此清醒的时候。

  “现在您有两条路可以走,进入孤儿院,或者被托付给沃土原的牧师夫妇。”

  “那我的钱呢?我的遗产呢?”

  布兰登小姐神色为难,嗫嚅道:“您只是个六岁的孩子……那很快就不是您的钱了,以各种方式。”

  怎么活了两辈子还是要进孤儿院?她是孤儿院的地缚灵吗?

  “那几个秃瓢走了吗?”小女孩一甩袖子跳下床,“我能见见他们吗?”

  万幸的是还没有,这样一座顶级沙龙一般而言他们是很难享受到的,虽然女主人死了。倒也不是欲进无门,而是他们使团之前那位姓郭的公使,他倒台的原因仅仅是在音乐会上随手翻看了一下不认识的节目单。①

  赌一把?小女孩在心里问自己。

  不赌不行,这个时代的女人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成为妻子,要么成为婊子,其余的家庭教师、护士、女仆、女工,也都不过是在这两条路上走慢一步而已。

  “我父亲不要我,对吗?”小女孩走到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前,夹着嗓子问。

  中年男人惊得险些没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会说我们的话?”他失声喊道。

  “我、我还会背诗呢!”小女孩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使团成员们的神情立刻就变了——语言与文明,那是这个国家迄今为止唯一还能够自恃自傲的东西了,哪怕它在洋人的坚船利炮面前脆弱得像一卷生丝。

  然而,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区区一介西洋歌伎所出的外室女,竟然如此的向慕王化?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官话,甚至还能背诗?

  “好孩子,你叫什么?”中年男人堪称柔和地问,变脸之快,无人能及。

  “我没有名字。”小女孩难堪地说,似乎无地自容,“我妈妈一直在等,或许父亲会给我起一个名字,但是、但是……”

  她实在哭不出来,只好死命低着头,脸都快憋紫了。

  中年男人马上就决定写封信回去给她那个便宜爹,在收到回函之前,他决定称呼她为“大格格”——旗人家称呼长女,都这么叫。

  好么,那还不如“小东西”呢!

  “您别费心了。”小女孩无限凄楚地低垂着头,“若我将来走上我母亲的老路,反而玷污了家声。”②

  使团众人当即决定不能抛下她不管,即便不能带挈归国,也要给她谋划一份像样的前程。她因此在伦敦耽搁了整整一年,继承遗产、清算债务、联系律师、签订协议……布兰登小姐成为了她的监护人,她们每年将获得的一笔固定的津贴,不多不少,足够在乡下简单地过活,直到她出嫁,或者纳什夫人的遗产花光。

  使团一毛没拔,但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花了钱,难免觉得对她的人生从此有了主权,她只是想要一个靠山,不是真想要个爹。

  因此随着书信漂洋过海而来的新名字她看都没看、径直就火烧了。然后让布兰登小姐提笔写了许多女名,撕成小块,攥成球球,扔进一只青花瓷胆瓶里。

  “我开始了!”小女孩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瓶里一通乱搅,如是再三,终于获得了三个备选的名字。

  “您的生父为您起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布兰登小姐至今没搞明白这“小东西”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忽然速通汉语的,但是不重要了,她们的境况因此得到了改善,她不必被裁,“小东西”不必被吃,这个饭碗少说还能再端上十年,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花———不,是风,”小女孩极限改口,“他希望我像一阵自由的大风,没有什么能束缚住我的脚步。”

  “真的?”布兰登小姐难以理解那种保守到极点的国度里会有父亲希望女儿像一阵大风,但……有哪个女孩不想呢?雨雪尚且会被建筑物所阻挡,但风永远都不会,比它弱小的,它摧枯拉朽地一路碾过去,比它强大的,它也能机灵地绕开。

  这些名字全都不合适了,这些柔美的、顺从的、经不起大风摔打的名字……布兰登小姐清空桌面,重又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新的名字:

  盖尔·纳什。

  Gale·Nash。③

  崭新出炉的盖尔·纳什小姐在一个春末的午后返回她忠诚的沃土原村——之所以说忠诚,是那些关于她家的流言蜚语,一年之后仍在村子里传播,并随着她的归来而再一次成为热点话题。

  “我以为您不会回来了,伦敦不好吗?”牧师太太笑容满面,甚至和从前相比愈发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