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46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听上去,她似乎还有艘船寄在红星线航运②名下,有点儿三足鼎立、良性竞争的关系了。

  尽管上到师长、下到同学,都觉得这位走后门进来、但仍是开天辟地第一位女性地质学者的盖尔·纳什学术能力似乎一般般,但看在船的份儿上吧,她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大家,干嘛要造这么多艘船?去毁灭世界吗?

  “你似乎对大裂谷很感兴趣,这次真的可惜了,孩子。”为首的赫特教授冲她点了点头。

  此次乌干达之行,盖尔·纳什自告奋勇提前四个月出发打前站,等大部队到了,她却说自己感染了疟疾,只雇人交接了准备工作,然后就一直缺席直到考察结束、甚至险些误了上船。

  “总有下回的,教授。”盖尔看上去心情正经不错,她笑吟吟地拂了拂额发,将剪短后又有些长了的碎发拨到耳后去。

  “那么,各位,我们下周的今天再会?”

  眼见得大户学生家来接站的雇工已经两人一组、小心地将重头行李都搬上了火车——甚至自己包了新车皮——另一位教授也发话了,出去半年(对盖尔·纳什来说几乎是一整年),也该好好放松放松,离土壤和石块远一点,哪怕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送两位教授上了火车,学生们一哄而散。有不急着走的,约着去码头酒馆喝一杯;也有急着去找未婚妻的,不得不找个理发店给自己改头换面、再好好捯饬捯饬;盖尔落在最后,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便向着游客出站的反方向快步小跑起来。

  真有人能拎着那么大的箱子健步如飞吗?她怎么不代表英国参加今年的奥运会呢?

  途径一处僻静的仓库时,她左右顾盼了一下,便向屋后一闪——如果是男人,只怕要做些违反社会公德的行为,但女孩再度出现在正路上时,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你的行李呢?”

  干船坞里并没有什么供给地质学家考察出行的舒适小客轮,只有一艘怪模怪样的大船,和一位年纪介于三十和四十之间的国产标准英伦绅士。他一见到盖尔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掐眼看不上:“老天爷,你和男人只差两撇胡子!”

  “再给我一百年吧!”盖尔嫌弃地说,打量大船的神情与绅士打量她的模样如出一辙,“就这?你自己觉得像吗?”

  “拆了一艘退役巡洋舰改的,重头新造的那艘还在贝法。”标准绅士望着大船,就像望着出类拔萃的优秀儿子,“这艘我都不敢让她出去海试。”

  好好好,闭门造车——造船是吧?

  “够长吗?”盖尔靠着这些年锻炼出来的眼力毛估了估,“只够起飞吧?”

  “降落不依靠人工干预是不太够。”标准绅士干脆承认,“但好在我们第一批飞行员刚训练出来呢!”

  “说到这个,单翼机怎么样了?”

  “几乎没有进展,似乎是材料的问题?”

  “那那个……我说‘既然声波可以,电磁波也一样可以’的东西,你们叫它什么?”

  “呃,我想你说的是雷达?那还不赖,真的,舰长们都希望自己的船能率先装备,快要争破头了。”

  “舰长?那飞行员呢?他们要怎么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呃……低头看看?”

  “低头看看。”盖尔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简直要被气笑了,“难道不是只能看到云层吗?”

  标准绅士一愣,继而苦笑起来。

  “我只怕你最爱国的时候,就是对我们期许过高的现在——盖尔,我们现在还飞不了那么高。”

  “那你只好祈祷战争别那么快开始了!”女孩盖尔冷笑。

  标准绅士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迸出一句:“我可真怀念你从前啊,盖尔,那些我还称呼你为‘纳什小姐’的时候。”

  “你现在也能这么叫,斯文顿先生。”

  “以前我们之间是‘有可能的’,不管这种可能有多么小,所以我不得不刻意保持距离。”标准绅士斯文顿平和地说,“但后来你有了孩子,更后来我也结婚了,反倒没那个必要了。”

  “你难道不觉得婚外情更刺激吗?”盖尔要笑不笑地反问他。

  “那就得看和谁了。”斯文顿先生委婉地说,“恕我直言,盖尔,你这几年性子变得可真厉害。”

  “小孩子是小孩子,少女是少女,大人是大人,何况我当人妈妈的,总得稳重点。”

  “亏你还好意思提起那孩子,自生下来你见过她吗?”

  盖尔耸了耸肩。

  “我不久前刚刚见过她。”斯文顿先生比了个高度,“到我这里,将来会是个高挑的姑娘。”

  “不奇怪,她爸爸长得就高。”盖尔平淡地说,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我还约了别人。”

  斯文顿先生十分无奈。像盖尔·纳什这样的大忙人,远渡海外一年才回来,急着找她的当然不只自己。

  “你就回去诺里奇一趟能怎么样?”他小声说,“为了避而不见,你真的——”

  “如果男人当了奶爸都像你这样婆妈的话,那可真是……”盖尔习惯性地摸索着悬在胸前的项链坠,“灾难。”

  熟识多年,他们早已不必在对方面前维持官方身份的堂皇表象。E·D·A·斯文顿有时候觉得,盖尔·纳什才是那个最令他感到放松的人,他又不向她负责,对她没有任何责任与义务,她更不牵系他的任何欲┃望。他们中间只有无穷多的坦克、飞机与航母,冰冷冷的机械,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反而自在。

  到底什么能绊住她的脚步呢?斯文顿先生不由深思起来。这几年盖尔将大学上出了离家出走的架势,他则因为各项目大多挂在PNB名下——比如“农药范围喷洒设施”——不得不常常往PNB各个分部去,少不得和孩子的爷爷奶奶伯伯姑姑们打交道。

  他不明白那样聪慧可爱的小孩子到底有什么可躲的?总不能是小普林斯的关系吧,盖尔胸口挂着的,不就是当年的订婚戒指吗?

  夏天衣裳薄,那轮廓清晰可见。

  “随便你吧!”他泄气地说道,“我们准备了一枚勋章给你,还有勋位,我就不信你受领的时候也能藏着掖着。”

  盖尔皱起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是笃定这场军备竞赛已经100%打赢了?”她嗤笑道,“打完仗再说吧,如果届时我们都还活着!”

  斯文顿先生招数用尽,只好看着她轻快地向外走,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

  “德奥的动向晚些时候我会发给你——给我攒着,不是吊袜带③我可不要。”她微笑着指了指斯文顿先生,这才大踏步地迈入近午的灼烈阳光里。

  斯文顿先生眨了眨眼,又是叹气又是想笑。叹气不必提了,喜悦则是因为之前的某一年,大概是三四年前,盖尔·纳什忽然开始源源不断地提供起柏林和维也纳的消息来。一开始他们还忧心她一个想不开去做了间谍,后来才发现她的情报网络比真·间谍可厉害得多。

  到现在他们也没能搞懂盖尔·纳什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他们不知道她的小脑瓜是怎么源源不断地萌生出坦克和航母,还有其他的那些东西,他们只是学着接受,然后适应。

  嘉德勋位是连首相都无法干预的,可单就功劳来说,她当然值得一个吊袜带。

  盖尔·纳什并不知道友人已经下定决心为她斡旋比原定的“圣米迦勒及圣乔治勋章”(确实太露骨了点④)更高级别的“巴斯勋章”,她只是愉快地在备忘录上划去一项。

  拜艰苦的学术生涯所赐,现在她甚至可以一边走一边记录,还能分出一只眼睛盯着前路,自动绕开障碍物。

  码头附近的小酒馆里人满为患,盖尔在门外张了一下,伸手推门。

  乌烟瘴气,扑面而来。

  她面不改色地扇了扇风,好像什么都没闻到似的,甚至专门挑大烟枪扎堆儿的地方坐。人山人海因为她的登场而短暂地寂静了一会儿,很快就再度热火朝天起来——女人的魅力在于她们美丽的容颜、曼妙的身姿、狡黠的情态和馥郁的香气,这位就算了吧!

  “盖尔?”有人越过重重肩膀叫她,“你还没回去?”

  盖尔原本正托着下巴昏昏欲睡,闻言听出是方才那个解箱子半天解不开的巴尼,也不睁眼,只胡乱点了点头,很快巴尼请的酒就被送了过来,琥珀色的威士忌里漂浮着两个冰丸,确实应时应季。

  二手烟抽着,劣质酒喝着,她简直能听到心脑血管在悲鸣似的,还好她已经比穿越之前活得长了。

  小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仿佛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次推动,那位新来的客人天真烂漫地对酒保说道:“你好,我约了纳什小姐。”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片刻后有位宿醉的装卸工大声嗤笑起来:“嘿,我说!你找起妞儿来可真够一本正经的!不过老兄,就算你大白天就忍不住,也别大剌剌告诉给咱们知道——”⑤

  “你说什么呢!”巴尼大怒之下站起来,随手抄起个空酒瓶,拿瓶底对着人家,“对我的同学道歉,你这个下水道里的臭虫!”

  酒蒙子们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装卸工不甘示弱地也砸了个酒瓶,直接用断裂的玻璃茬口冲着巴尼:“用这个才带劲呢,少爷!”

  论衣着大家好像都差不多,但衣着之外的东西却清晰地将这簇年轻男女划分在工人们之外。

  “够了。”盖尔忽然指向那名装卸工,这手势说实话不太礼貌,她的左手食指微微上翘,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弩箭,“你喝醉了,回去睡觉。”

  “喂!你他妈才喝醉——”

  “小娘们儿你给我——”

  “对……我喝醉了。”装卸工茫然地点点头,“我要回去睡觉。”

  “肯!你疯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了几枚硬币结账,几个工友上来拦他,却被装卸工齐齐推了个趔趄。

  “我喝醉了。”装卸工认真地告诫他们,“我要回去睡觉。”

  众人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紧接着,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学生也推了杯子起身。

  “我们走了,盖尔。”巴尼还朝她挥了挥手,神态、动作都很自然,“回头学校见!”

  “学校见!”盖尔用那只不礼貌的左手胡乱扬了扬,她的右手藏在马甲口袋里,不知握着什么,看那肌肉线条就知道,这手臂一直绷着。

  眼看着争斗双方都滚蛋了,酒客们却没有洗盏更酌的心思。这……似乎哪里不太对?但还没等他们那久不运作的头脑开动,名叫盖尔的女大学生便终于舍得纡尊降贵地抽出了右手。

  她将两只手轻巧一合,像一个优雅虔诚的宗教手势,呆滞停转的酒馆仿佛卡了一下的某种机械,这才重新回到喧嚣的声浪里。

  惹了祸的客人缩在门边,直到所有人都重新投入酗酒大业里,才小步快走着溜过来。他看上去像个管家,或者文员,总之就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大众脸,从相貌,到气质,到神态,再到他身上那套流行到落俗的卡其色条纹套装,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亮点。

  “夺魂咒,我想?”他急匆匆地小声问,手中的公文包都还没放下。

  “显而易见。”盖尔舒适地抵着椅背,略有些傲慢地打量着他,“怎么称呼?”

  “叫我‘丹宁斯’好了,纳什小姐。是先生派我来的。”

  “先生?哪一个?”

  丹宁斯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阿不思·邓布利多从不允许我们这样称呼他。”

  盖尔扬了扬眉,表示了然:“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就在这里,纳什小姐。”丹宁斯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在调度上。”

  “今早的行动你没去?格林德沃呢?他自己不来见我?”

  丹宁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瞪着她,盖尔理都懒得理,只抬了抬下巴,连声催促:“既然你没去,就赶紧抬上来吧!为了这么个破东西到底还让我在大烟囱里呆多久?”

  男人憋闷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烟袋,还好酒蒙子们已经再度上头,没人关心这个轻飘飘的扁皮包里怎么能掏出这么大个的玻璃器皿。他捣鼓了半天,将整张脸凑上去,开始深深地吸气。

  一口气很长很长,但要能长到丹宁斯这样,哪怕是个蜥蜴人也该送去白城体育场⑥为国争光才对。

  等到他从烟嘴上抬起头来,脸色已然憋得发紫。大团大团薄荷绿色的烟雾从他那张平凡面孔上的每一个“洞”里向外冒,还带有一种奇特的“咕噜”声,真跟抽水烟似的。

  得亏这酒馆不是禁烟区域,否则该多显眼?

  “成功了,盖尔!”待气泡散尽,丹宁斯的神态、语气甚至坐姿已与方才大不相同,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完全多亏了你。”

  “死了多少人?”盖尔依旧很不耐烦似的,眉头紧紧皱着。

  “零伤亡。”丹宁斯2.0的声音无不遗憾,“阿不思忽然赶来,我们不得不提前中止,他还以为是我们竭尽全力拦阻了麻瓜的天体灾难。”

  “我就说嘛,没死人你还这么开心,原来是为了哄老婆!”盖尔冷笑。

  “如果我们没有提前结束,让火球就按原计划落去莫斯科,那通古斯顷刻间毁掉的八千万棵树,就是莫斯科周边八千万人。”

第43章 42

  “那可是整个帝国半数以上的人口,你可真敢想!”盖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说莫斯科也没那么多人,八千万人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