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两千平方。”
“——挤在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哪还用等你降火球?”
当然,这人口密度在传说中的北京天通苑面前还是要跪下来叫爸爸。
即便知道眼前的人不过是个人肉传声筒,盖尔依旧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明显的高兴。
她根本就不赞成沙■俄■的方案。那块寒冷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力军都很宝贵,一个都死不起,但显然格林德沃不会乐意拿自己的老巢开刀,或许下次可以劝说他将目光放到更温暖的南方,譬如意大利。
有时候数字看多了,人就麻木了,也就不觉得那是由一个个人名组成的了。
“接下来呢?”盖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胸口的吊坠,“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见过出发去撒哈拉的那批人了吗,在开罗?”
“忘了,我也不关心。”盖尔冲他点了点头,“等邓布利多和你分手,我再找你喝酒!”
她起身要走,却被丹宁斯2.0点名叫住:“盖尔·纳什!”
“伤心啦?”盖尔失笑,“你还能骗他多久?他还愿意被你骗多久?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了,我要是你,就提前准备——难道你们分手后还会做朋友?难道他会只带走他自己?”
目前盖勒特·格林德沃明面上只是个乐善好施的“孟尝君”,手下一家巫师贸易公司,规模还不如PNB的一个部门大。通古斯的大火球只是他危险尝试的第一步,这次圆过去了,下次呢?
再没有比作为技术支持的盖尔更明了格林德沃野心版图的人了。包括那个大火球在内,每一个条咒语,都是她先提出创意而格林德沃协力,她试验无误确定可行,再教授给那些“助手”们——所谓“众志成城”,原本只会单发阿瓦达的巫师也能搞出些大场面。
薄荷色的烟雾倏然散去,盖尔拔开水烟袋瞧了瞧,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切,一句也说不得的玻璃心恋爱脑!”她心里腹诽,也懒得搭理丹宁斯,溜溜哒哒地向外走,去陆港买了一张往伦敦的头等车票。
她孩提时生长的沃土原也好、少年时定居的诺里奇也好,如今都属于“故土难回”的范畴,好在穿越得来的便宜母亲还给她留下一栋在伦敦考文特花园附近的典雅住宅,对于一个巫师而言,住远住近都一样,哪怕她住在爱尔兰呢,去哪里不是一秒钟的事?
她可是个巫师呀!还是一个自由的,成年巫师。
自诩为成年巫师的盖尔·纳什小姐此时正像个麻瓜一样老老实实坐火车。南安普顿港离首都不远,哪怕是火车也要不了一小时,她甚至还嫌太短。
这会是一段钻石般珍贵的独处时光。没有老师同学,也没有同僚属下,更没有同居密友,火车上没人认得她。虽然家里并不吵闹,但做家务就是做家务,哪怕她可以用魔法。她得琢磨三餐,得留心要不要洒扫,得将带去非洲的衣服洗洗晒起来……想到这个,就难免想到那个毫无进展的“人造太阳”工程,通古斯坠落的大火球甚至只是这个项目令人惊喜的副产品。
既然是“日出之帝国”,她就变出十只大金乌来活活晒死他们,也别枉担了这个虚名——出于某种中式浪漫,她最初提案是这么打算的,然而现实很骨感。
但在封闭的火车车厢里,她却不必考虑这一切。火车行进的噪音单调而富有规律,极其适合深思,或者反思……只要她不被过往的记忆牵扯住思绪。
盖尔习惯性地把玩着悬在胸口的戒指,一边凝视起自己的左手:平平常常的一只手,比例不够好,皮肉也不够丰润,像是细伶仃的一把竹竿,看着就营养不良。
她想起斯内普曾建议她再去向奥利凡德买一根魔杖,这次要记得让他量左手。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哦,她说PNB到了最艰难的时候,她没余钱。
现在她不需要第二根魔杖了。
斯内普似乎觉得她天资还不错,阿不思·邓布利多也说过类似的话。虽然盖尔觉得他俩都有点儿凡尔赛的意思,但搭配上时间转换器不断回溯,作为插班生从乌干达瓦加度巫师学校毕业,她只花了一年不到。
长期、大量、反复的时间旅行极大地消耗了她,以至于她往那里一站,都不用她费心编瞎话,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位顽强可敬的女士一定是在病床上、在生死线之间挣扎了不短的时间。只是……疟疾似乎不足以造成如此摧残,回到麻瓜世界之前,盖尔不得不用魔法遮掩自己真实的气色,免得吓到人。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非洲同胞的魔法技巧①不过是她此行的小头,大头还是那条著名的裂谷带——至今仍在缓慢分离,原因除了地壳运动,她才知道其中居然还有千百年来非洲巫师持续不断地手贱。②
怎么回事,她一直以为大家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衣不蔽体食不饱腹什么的,结果人家还有闲心霍霍这片大地,看来成为巫师虽然奔不了小康,但最起码不会饿死。
盖尔反转手掌,她的掌心纹着一个斯瓦希里语词组,这是一条咒语。但要怎么试验它呢?
正想着,她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嗵嗵嗵”地奔过来。她的包厢在最头上,再往前就是驾驶室,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故障?盖尔随手扭开了房门,向走廊上张了一张。
一大团乌滚滚的影子一头撞上了盖尔大腿,她差点没站稳,而影子也捂着额头倒抽着冷气,还不待盖尔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被影子毫不客气地连推带搡挤进了包厢,还踮着脚“叭叭”地给门反锁了好几道。
“您有钱住头等车厢,难道没钱吃饭吗?”影子哀怨地揉着额头,被这一阵风撮弄得头晕眼花的盖尔这才扶着门看清,这原来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这是我见过最瘦的大腿了,我绝对不会想要坐在上面的。”
“撞人的是你,你还埋怨上了!”盖尔失笑,站着只能看到那孩子的脑瓜顶,她就坐下来打量她。
小女孩卷卷的黑发扎着两个稀烂的小麻花辫儿,左右分线就不对称,还一个正一个歪,一个粗一个细,两条发带乍看都是粉红色的,细看才能分辨出一条是绸带,一条是线绳。
她穿着一条普普通通的乳黄色平纹细布连衣裙,棉布皱巴巴的,后背与左侧尤其皱,大概是刚刚睡了一觉起来,才自己胡乱扎的头发?还习惯朝左侧睡呢,怪不得一边儿脸大一边儿脸小。
“没错,我的确刚醒。”小女孩眨巴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她,可惜是个单眼皮,还好眼泡不肿,看着还算精神,“谁都知道我每天都要睡午觉,爸爸还非要带我出来,我打瞌睡,他还不高兴。”
“这个习惯确实挺少见的。”盖尔点点头,“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睡午觉的人,第一个是我自己。”
小女孩仍然直直盯着她,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嘴唇很苦恼的样子。盖尔懵了,试探性地问:“怎么了?”
“我在想您在想什么。”小女孩直言不讳,就是有点儿绕。
“我在想,你是不是要去看司机师傅开火车?”盖尔再度失笑,这孩子有点儿人小鬼大的意思了,没见过谁家揣测人心还带往外说出来的。
小女孩狐疑地望着她,慢慢摇了摇头。“我不去。”她说,“您小点声,我爸爸该追来了,我暂时不想见他。”
“没人追来。”盖尔诚恳地说,“所以我带你去看开火车吧?或者让列车员带你去餐车吃糖啊?”
别在她眼前扑腾了,她都忘了自己刚刚想到哪里了。
“您嫌我碍事。”小女孩语气平平地说,没有难过,更没有生气,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爸爸也总是嫌弃我。”
“那是他不好!”盖尔草草应付了一句,一心只想打发小女孩快走,“我帮你谴责他!”
“我妈妈也嫌弃我,爸爸说她现在在孟加拉打大老虎,可是我问过公司的人,妈妈是在有了我之后才开始不回家的。”
小女孩像是完全没意识到盖尔的急迫,她不紧不慢地诉说着委屈,声音越拖越长,边说还偷偷看盖尔的脸色,似乎很享受这种行为。
“小孩子不要露出这种贼眉鼠眼的表情!”盖尔忍不住道,“好了,现在我连你妈妈也一起谴责了,你可以——”
前面就是驾驶室,她放任一个还没上学的孩子乱跑,会不会遇见危险?
“万一我遇到坏人了怎么办?”小女孩简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机灵地撒起娇来,“反正也快到伦敦了,您无论想一个人做些什么,也来不及了。不如暂且收留我一阵儿,我爸爸会感谢您的,他不情不愿向别人低头的样子可好笑了。”
蛤?
哪怕盖尔两辈子都没给人当过女儿,也知道这种父女关系好像不太对。但她又能怎么办呢?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用夺魂咒吗?
“坐吧!”她无奈地说,箱子早已送回了家,盖尔翻遍了上下口袋,掏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灰扑扑,且都不能吃,最后翻出来一袋乌干达特产炸蚂蚱。
嗯……还不如别翻出来呢!
“其实还挺好吃的。”盖尔难得地有些心虚,“虽然大概不太卫生,但是在殖民地吧,有些事也不能太强求。”
“我怀疑它已经不新鲜了。”小女孩扫了一眼被油洇透的纸袋,“几天了?”
“一,但单位是‘月’,离境那天在口岸买的。”盖尔硬着头皮说,她总不能说“没事儿孩子,姐姐我是个女巫来的,只要我乐意,过一百年这蚂蚱腿儿都还是酥脆酥脆的”。
“那怎么还没长毛呢?”小女孩一点儿也不害怕地用手指拨拉着一只一只的炸蚂蚱,“我爸爸说乌干达比英国还要潮湿呢!”
这什么英国特色殖民主义家庭啊,妈妈在远东,爸爸主营非洲吗?还有这糟糕的亲子关系,爱与和平咱是一点儿都不沾啊?盖尔努力维持着良好的表情管理,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我爸爸是个作家。”小女孩忽然道,“我们家是开公司的。”
作家啊,那知识面广阔也很正常——等等?等等!
盖尔“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右手握紧了魔杖,左手背在背后。
“你是谁?”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孩子,“谁派你来的?”
这孩子不单单是机灵敏锐那么简单。她刚刚一个字都没提乌干达,她刚刚……她心里吐槽从来都是用母语的!
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
盖尔晃了晃脑袋,没有任何不适。“摄神取念”的不适感总是很强烈,整个英国能无痛读心的不超过三个人,鉴于另一个还在柏林,那么只有可能是……
“我叫利乌斯。”小女孩耷拉着眼皮,好像被她吓着了,有点胆怯似的,“我爷爷奶奶姑姑伯伯都叫我‘利芙’。”
“利乌斯?”盖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巫师的取名之道几乎还停留在公元前,麻瓜那些富有宗教气息的大众名字他们碰都不碰,“哪个古罗马人叫这个名字吗?”
可恶,上古史这块麻瓜研究没教啊!
“就是‘离开’的那个。”小女孩熟练地吐槽自己的名字,“正常人谁会这么取名啊,夏绿蒂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都问过我。”
怪不得昵称是“利芙”。盖尔心想这名字不是一般的怪,简直和她有得一拼,便指了指窗外远远拂过的浓翠深荫:“不就是这个吗?”③
利芙顺着她的手指随意地望去一眼,盖尔心里忽的轰然一声。
光线勾勒出利芙侧脸的轮廓,这熟悉的弧度让盖尔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她曾无数次地用目光描摹,在工作间隙信笔一画,她备忘录的每一页都有这个简约的侧影……她甚至曾经幻想过,每天起床第一眼就看见他。
相比之下,利芙的侧脸轮廓要柔和许多,眼窝并不深,眉毛略显稀疏,鼻梁驼峰没那么突出,下巴短了一些,上嘴唇微微翘着,看上去又委屈又倔强,还很可爱。
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占据了她的心扉,但是盖尔不敢想,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读懂她心声的……如果真的是,她也没有相认的打算。
“你姓什么?”她维持着充满戒备的生硬嘴脸。
好在利芙被抓了个现行之后似乎也知道要收敛自己的行为,她要么盯着膝盖,要么盯着窗外,就是没有再看盖尔。
“目前我暂时还是姓‘普林斯’。”她困扰地说,“我爸爸想让我跟我妈妈姓‘纳什’,但我爷爷他们不同意——他们宁愿让我姓‘纳什-普林斯’,但是我爸爸……他好像不太喜欢这两个姓氏连在一起似的。”④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盖尔脑中一片空白,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竟然会在这里偶遇她的女儿。斯文顿没骗她,他的确是刚刚才见过利芙,看来斯内普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带利芙来南安普顿,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可怜。”她冷冰冰地说,“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想我把你从窗外丢出去,就安分守己。”
利芙好像很惊讶似的,她下意识地想转过脸看盖尔,脖子扭到一半又硬生生僵住。
盖尔愈发确定这神奇的能力和利芙的视线有关,这孩子大概还不能控制自己,或许因此吃过亏也说不定。但愿斯内普时时刻刻维持着自己的大脑封闭术,不然……那场景真的太好笑了。
于是她真的笑了出来,利芙终于忍不住看向她,但眼睛闭得死死的,满脸都是好奇。
“转过去!”盖尔喝道,声音听上去仍旧充满不悦,“到我前面去,站好了不许乱看、乱回头!”
利芙乖乖照做,脸上五官乱飞,一副“才离虎穴又入狼窝”的倒霉表情,想也知道一定在心里骂她。盖尔忍不住笑了出来,知道这孩子被养得很好。
要是她亲自养……算了她想象不到。
“我给你梳梳头吧!”盖尔用两只膝盖将利芙的小身体夹得牢牢的,“反正你在这里,我的事也做不成,闲着也是闲着。”
“好呗!”利芙哀怨地说,“您没必要征求我同意的,现在我是您的俘虏,我投降。”
“嗯,我接受。”盖尔点着头,简直要掩藏不住语气里的笑意,她从口袋里翻出一把梳子,断了好几个齿的,用“清水如泉”沾湿了,这才开始解利芙的小辫儿。
这孩子和她一样是干性发质,头发又粗又硬,一看就是个犟种,还有点儿自来卷,不知道是从哪里遗传到的隐形基因。
“你爸爸给你梳的?”盖尔费力地给利芙梳顺头发。
“我自己啊!”利芙被她扯得一顿,忍不住小声痛呼,“我爸爸比您还要粗鲁,我就是受不了才跑出来的,我头发这样又不是我的错,我午睡也不是我的错啊!”
“你们来港口做什么?为什么你打瞌睡,你爸爸会生气呀?”
“我不知道。”利芙抱怨道,“他带我去一个地方等人,但是没有等到,爸爸可失望了,想骂的人骂不到,然后就开始骂我。”
盖尔默了一默,她没从干船坞那边离开港区,反而返回了码头,这是斯文顿所预料不到的。但斯内普嘛……他随便说点儿什么都像是在阴阳怪气,上升到“骂人”的高度更没什么难的,大点儿声就行了。
“你刚刚说他是作家,对吧?”她换了个话题,“他写什么题材的?科幻?推理?冒险?嗯……传奇?他不会写男巫和女巫骑着扫帚在天上飞吧?”
利芙“咯咯”笑起来,也能感知到她语气里的善意。
“不是啦!”她挥了挥手,“他的书是写给霍格沃——学校里的学生学习用的。”
盖尔的手一顿,她当然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没想到他也还记得,还真的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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