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48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您怎么了?”利芙扭了扭头,“我不会有白头发了吧?”

  盖尔一下子被她逗笑了,她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抱一抱、亲一亲这个孩子的本能与冲动,但她必须控制。那一瞬间她甚至在考虑怎样让“盖尔·纳什”这个人彻底死掉,这样利芙和她就永远不必面对“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困境。

  “谈谈你的姓氏吧!”盖尔只好又换话题,再说下去这孩子要打破《保密法》了,“你爸爸和妈妈感情不好吗?为什么你爸爸不想让你姓‘纳什—普林斯’?”

  “您就不能问一个我既知道、又能回答的问题吗?”利芙懊恼地叫了起来,“阿利安娜在心里骂我爸爸的时候总是用另一个姓氏称呼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咳……阿利安娜是谁?”

  “我在她开的幼儿园里上学,我的朋友叫夏绿蒂·奥利凡德。”一个能回答的问题让利芙热情高涨,“虽然幼儿园离我爸爸的家不远,但阿利安娜每天都会送我回爷爷奶奶那里。”

  “听上去你们是个大家庭呢,你爸爸为什么不和你们住在一起?”

  “因为我爸爸是个男巫——”利芙猛地闭上了嘴。

  “啊?什么?”盖尔体贴地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刚刚在走神,没听见。”

  “那我重新说!”利芙连忙改口,“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他好像不爱任何人,他们都这么说。”

  盖尔仿佛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似的,她几乎要握不住利芙的头发,整个人疲惫至极地向后一倒,靠着软座的椅背,直到女儿被她扯得“唉”、“唉”叫唤。

  难道她分手分错了?难道像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这样拖着不办、互相装聋作哑才是对的吗?难道这不是徒然消耗感情吗?

  莫非盖尔不知道,在还相爱的时候猝然分手,无论理由如何正当,对双方来说都是折磨吗?难道要等爱情被消耗殆尽,在一次次的争吵与怀疑里——不,没有怀疑,斯内普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不会被爱与理想、与伟业所蒙蔽,更不会自己欺骗自己。

  他们之间更吵不起来。争吵是为了互相说服,为了让自己的意志凌驾于对方,盖尔没有这种需求,斯内普也没有,当他们只有利芙这么大的时候,就是各干各的。

  到底要怎么做才行呢?

第44章 43

  “呜——”

  汽笛鸣响,列车抵达伦敦帕丁顿。利芙·普林斯没有跻身在匆匆忙忙的大部队里等候下车,她乖乖坐在车厢里,等爸爸来找到她。

  先头守护神已经来过了,但那位奇怪的好心女士一直耷拉着脑袋出神,并没有注意到。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猛禽①,阿利安娜说过一个单词,但利芙记不住。事实上她情绪一直好低落,她觉得自己不该晓得那么多事情,爸爸也不该因为她能听到别人的心声而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她是记得快,可忘得更快,而且完全管不住嘴。

  平常要和麻瓜亲戚们相处已经很艰难了,她每天放学后的固定项目就是坐在阿利安娜的飞天校车上编故事,因为爷爷奶奶一定会问:“今天过得怎么样呀,利芙宝贝?”

  她总不能说阿利安娜排了第一次妖精战争的木偶剧吧?

  逆着人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利芙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跳下座位拉开门。

  “爸爸。”她小声叫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副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和方才那位奇怪的好心女士简直如出一辙。

  斯内普站在门外,只能看到女儿的脑瓜顶。刚才她一气之下跑出去前还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被精心梳理过了,一左一右扎成两个包包头,甚至特意留了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绕发包一圈来遮住碎发。

  谁的孩子谁知道,利芙那头钢丝钉一样的头发想要梳成这样,不仅仅要有很大的耐心才行。贝丝·普林斯是他在这个时代遇见的最像莫丽·韦斯莱的人,她有时候都做不到。

  “谁干的?”他伸手拨了拨发包,忽然发现那两条不成对儿的发带——一条绸带,一条线绳——神奇地统一一致,现在是两条绸带了。

  斯内普去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刚刚在自己包厢替利芙收拾起的两条发带:一条绸带,一条线绳。

  他忽然揽住女儿将她推向一边,大步跨进了包厢。

  难道真就有这么巧?

  利芙随便遇见的好心人身上正好揣着一条一模一样粉红发带的可能性有多大?今天盖尔会出现在南安普顿港,从南安普顿发车的头等车厢里恰好坐着另一位女巫被利芙碰见?她还满怀爱意地为利芙梳头?

  然而车厢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留下。气味,头发,垃圾,甚至座位上的印痕,什么都没有。

  “人呢?”斯内普忍不住质问女儿,“她怎么走的?”

  “就是从这儿出去、拐弯然后一直走下去的呀!”利芙又开始觉得委屈了,爸爸是不是又在骂她,“她挺着急的,还没停稳人就在车门口守着了。”

  斯内普瞪着她,心里隐隐地,倒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很难说盖尔没有刻意躲着他,他自己几乎不离开霍格莫德又何尝不是在刻意避开她?否则他们大概很容易碰见,毕竟麻瓜社会有PNB,巫师社会小得可怜不说,还有邓布利多一家。

  包括那个斯文顿在内,所有人都想把他们往一处推。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竟然想着带上利芙,让她也见见妈妈——虽然就算远远见到了,他大概也不会告诉利芙那是谁,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结果女儿不配合、不配合着,阴错阳差,竟也能如愿。

  “是吗?”他干巴巴地说,“她……”

  她好吗?气色怎么样?精神怎么样?有没有外伤?或许他可以去问问斯文顿——

  “很瘦很可怜,像吃不起饭似的。”利芙天真无邪地说,“她看上去有点累,但是很完整。”

  斯内普一窒,决心以后24小时都维持着大脑封闭术。

  随着“啪”的一声爆响,盖尔幻影移形在自家后花园的遮阳伞下。她愿意从南安普顿坐火车回伦敦,可不愿意从火车站坐汽车或马车回考文特花园——现下伦敦的交通,那可真是一言难尽,不仅挤得要命,而且脏得要死。

  廊下的装饰柱顶探出一个圆乎乎的大蛇脑袋,瞄了一眼就兴冲冲地扑下来,到了跟前才将脖子一缩,变成一位结实而有活力的亚裔女孩。

  几年时间足够玛纳萨融入英国社会——至少融入PNB是没问题的。盖尔本打算她和伊娃、丽莎她们一样,将自己身边的秘书岗当成跳板,锻炼出来了就升去其他部门。结果玛纳萨却“不求上进”,她赖着不走了。

  其实也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血咒兽人的变身并非永久可控,小时候这种力量不受控制,在女孩初潮到来之后就会趋于稳定,但如果变得太频繁——就像量变积累质变一样,会再度滑向失控的深渊。②

  玛纳萨的祖祖辈辈要到四十岁后才能如愿成为一条奔向自由的大蛇,而她自己,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实不知道还能和盖尔相伴几年,盖尔也就由她去了。

  “哪怕恒温动物在夏天就是比较舒服,你也不该——”

  “你终于回来了盖尔!要不是我不会游泳,我就跑去非洲找你了!”玛纳萨把盖尔勒得喘不过气,“我也不知道!我早晨醒来就在那里了!”

  盖尔跌跌撞撞地被她挟着往家里走。阿德莱娜·约瑟芬·纳什搜罗的那些精巧绝伦的摆设品小物件儿为了减少玛纳萨打扫卫生的工作量都收拾起来了,这一年来她将家里维护得不错,盖尔不在,也能尽情做些合口味的家乡美食,这不,看这双下巴都吃出来了。

  她提前送回来的箱子摆在楼梯口,盖尔一边指挥着行李自己收拾自己——该去洗衣房的去洗衣房,该消毒的先去阳光下晒晒——一边问玛纳萨:“没忘了地图吧?”

  “忘了我自己是谁都不会忘!”玛纳萨拍拍胸脯,拖着盖尔去书房(原本是纳什夫人的豪华衣帽间),自豪地将书桌背后垂落的青铜色丝绸帷幔拉开——一幅顶天立地、足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太平洋中心世界地图,上面钉满了黑红双色的图钉。

  “地震就钉黑色,火山爆发就钉红色,对吧?”玛纳萨献宝似的捧出一叠信件,“我都整理好了,你可以对比一下,看我有没有漏的。”

  各大板块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漏一两个又有什么要紧?但盖尔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还是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接受表扬的玛纳萨美得冒泡儿。

  “我家在这儿。”她指指印度尼西亚群岛中的某一个位置,“虽然我现在不想回去,但以后回到蛇就说不准了,如果哪一天你发现我消失了,那我一定是悄悄家去了。”

  “知道知道,你这话说了好多遍了!”盖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却再一次注意到玛纳萨的用词。

  巫师们将“变成蛇”看作一种血脉诅咒,但玛纳萨的族人却一直称之为“回到”蛇,仿佛她们只是蛇族的仙女,下落尘世只是渡劫受难来了,一朝圆满,就能重新成为自由无拘的森林精灵。

  “毕竟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学会看地图。”玛纳萨仍然很稀奇地用手指抚过地图上的海洋与土地,“你家在哪儿?”

  “这儿。”盖尔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她望着那个小点,心里没什么感觉,她和故乡的城市与风物根本就不熟,她熟悉的只是福利院,退回一百年前就更不必说了。

  只是她也和玛纳萨一样,每次来到地图前,都忍不住看上一眼。

  盖尔的视线移向更东方,那里密密麻麻钉满了黑红色的图钉。

  板块的边缘,板块与板块的交界处。

  她突然伸出手去,左手五指并着,向地图狠狠一割——一块方方正正的地图飘落在她手心。

  玛纳萨惊呼了一声,感到有些惋惜。

  市面上根本没有这么大尺寸的地图通贩,英国更是很难买到以太平洋为中心的版本,她们眼前的这一幅,是盖尔用不同的局部地图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现在用不着了。”盖尔淡定地说,她轻飘飘地挥动魔杖,将残缺的大地图揭下来卷好靠墙角站着,然后一巴掌将手里的小地图拍在白墙上,“我会把它放大,到时候你要按照经纬度,将这些钉子重新钉一遍。”

  “你在研究什么呢?”玛纳萨喃喃自语,“如果你对这个国家感兴趣,这是哪里……哦,日本,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太远了。”盖尔玩笑般说道,“我怕你想我想到生病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啊!”玛纳萨兴致勃勃地说,“我记得这里离我家也不远,巫师‘嗖’的一下就能办到,不是吗?”

  盖尔琢磨了一下,似乎也不是不行。对外就说是送玛纳萨回家探亲,虽然到了那时,格林德沃的意图大概也暴露得差不多了,但政治就是需要粉饰,中西合璧一下,大概算是司马昭的新衣。

  “也行!”她跟玛纳萨拉了个勾,“那你得好好的,如果你在那之前就回到了蛇,我可管不了你。”

  玛纳萨快乐地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如果她现在是蛇,盖尔现在已经没气儿了。

  “我今天……”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倾诉,有些情感一定要宣泄出来她才能继续保持理智,要么变成眼泪,要么就变成言语,“我今天碰见那孩子了,她叫‘利芙’对不对?”

  玛纳萨笑容一滞。事实上,作为纳什小姐的秘书和全权代理人,她常常在诺里奇见到那个孩子,不过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敢上前。

  “她小时候可胖乎了!”玛纳萨忍不住说,“现在瘦了吗?”

  “还行吧!”盖尔回忆了一下,“她——她可真……”

  突如其来的沉默扼住了盖尔的咽喉,她喉头哽得说不出话,憋得眼眶通红,仿佛连呼吸也被攫取了一样,只得拼命地看向那块被裁下来的东海地图。

  我不能坐视不理,她想,无论我现在是在书里,还是……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哪怕我自己也是假的,我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盖尔不喜欢那些宏大叙事的东西,觉得假大空,只是政治的“粉饰”。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

  有些东西是镌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无论她去往何方、去往何时。如果她穿的是《射雕》三部曲,难道不要抗金抗元吗?也是要的,人或许是假的,世界或许也是假的,但是不重要,因为苦难是真的。

  “如果想哭你就哭吧?”玛纳萨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这些年她们相依为命——或者说是盖尔单方面照顾她,她也没什么能为盖尔做的。

  “我不哭。”那声音轻得像一滴泪。

  盖尔最终还是写了一封信给阿利安娜·邓布利多。不同于这些年来刻意“只论风月,不谈正事”的鸿雁往来,这封信短得离谱,只有俩单词:

  “谢谢你。”

  然后她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利安娜足足寄了十二封吼叫信,绕着盖尔的脑袋围成一个圈,把她和斯内普从天灵盖批判到脚后跟。盖尔一个头闹得两个大,耳朵里“嗡嗡”的。她先是震惊,继而好笑,被骂着骂着,竟然有些释怀了。

  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吧?怪只怪这个时代麻瓜做不出便宜轻薄的乳胶,合成不出精纯的呃……算了,名字忘了。更没有人教她该如何计算安全期——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估计医学还没昌明到这份儿上。

  她后来也打听过此时此地的麻瓜要如何合理地享受欢愉又规避风险——然后她发誓绝对不让那种东西接触自己的黏膜,而巫师主打一个“怀了就生”,这可真没辙。

  总不能因为担心怀孕,就放弃正当权利吧?50%的概率下,她只是运气不好。

  盖尔知道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妈妈,为人父母的责任她从未尽过哪怕一天。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将自己摆在最前头。

  利芙能在她心里排到第几呢?盖尔想起车厢里的小女孩,决心把她忘掉。

  1908年底,意大利墨西拿地区大地震,同时引发海啸,城市毁于一旦,岛屿边缘崩裂,沉向大海,几乎被淹没近半。③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新的人肉传声筒是一位年轻女巫,自我介绍刚刚从霍格沃茨毕业,还是格兰芬多的尖子生,拿了十一张N.E.W.Ts证书,几乎是盖尔的四倍,“如果你现在在维也纳,我亲爱的纳什小姐,我一定会背叛我的取向三分钟,向你致以热烈的、满怀爱意的吻!”

  “恶心。”盖尔冷冷地说,“说人话。”

  “就是第一句。”女格林德沃笑容不减,“我得确定这不是某种纳什牌独家绝技,比如你左右开弓的两只手,或者我的每一位助手都得去瓦加度没日没夜地苦修上一年才能掌握,那还是算了。”

  “不是。”盖尔干脆地说,“我发现非洲巫师总是很知道该对着哪片土地施咒,十分钟后树林间就会跑出一群野猪,或者某个山洞里就会飞出一群蝙蝠。我本来以为,是因为非洲巫师可以变成动物,彼此之间互相感应,就像猫可以和狗交流,却都不能和人聊天。”

  “不是因为这个?”那声音兴致盎然地问,年轻女巫的整张脸都浸泡在薄荷绿色的烟雾里,露出梦魇般迷乱的神情,看上去是个好梦。

  “不是。”盖尔屈起一根手指,缓慢地敲着桌子,“因为他们会算……不,也不是算。我们眼中沙子是沙子,山石就是山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