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魔药学原理》,西弗勒斯·斯内普【著】。
盖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在硬壳封面上摸来摸去。她简直不敢想这本书会有多难读,更不敢想斯内普的责编是不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才能逼他写出这么厚一本。
毕竟对于天才来说,有些东西没必要解释得太细,真要往细了讲,反而更讲不明白。
她一边笑着,一边翻开封面。
“献给我的妻子。”扉页上如此写道,那是一行手写体,那是斯内普的笔迹。
她慌得差点儿把书扔了,好险又捞回来,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行字发愣。盖尔本以为自己会哭,眼底却干干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盖尔心里横冲直撞:
我得去找他。
但她坐着没动,费了好大的力气,让这种冲动如潮水般散去——再汹涌的大潮也有消散的一刻,哪怕是海啸呢?然后她又翻过一页。
盖尔这才发现,原来那行字并非斯内普亲笔题写的,他应该只写了一张,这笔迹经过魔法印刷机的无数次复印,出现在每一本书的扉页。
这样她无论买到哪一本,都能看得到。
盖尔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长袍里的戒指,她死死地握着,银链勒得皮肤泛红。
她想回去,她想去找斯内普,但是她不能。
否则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的未来,也会是他们的未来。
“盖尔?”玛纳萨送客回来有一阵儿了,只是没敢进,干脆凑在门口看刚收到的猫头鹰来信,现在一封信也看完了,她憋不住了,“九月一号那天你有事吗?”
“啊?”书桌前那只佝偻的大虾舒展开来,伸手翻了翻备忘录,“没有哦!”
“那你带我去国王十字车站吧!”玛纳萨高兴极了,“那天穿什么好呢?算了,做条新的!”
盖尔莫名其妙地望着她:“霍格沃茨什么时候开始招收成人教育了?”
“什么?才不是啦,纽特邀请我去送送他,去年他入学的时候你不在家,我脱不开身就没去,今年补上!”玛纳萨喜滋滋地捧着信,“我们要早点去,我要是能去火车上看看、转一转就好了。”
“成啊,你从车头遛到车尾都没问题。”盖尔忍俊不禁,“想不到你俩感情还挺好。”
她最开始是安排玛纳萨跟随奥斯汀太太学识字,但她高估了牧师夫妇的品德——彼时玛纳萨刚刚重获自由,身体与精神的健康情况都不容乐观,身上盖尔的衣服活像是偷来的,虽然有盖尔作保,但她俩看上去就不像亲戚。
失学大儿童玛纳萨女士很快就开始厌学,但盖尔彼时在霍格沃茨鞭长莫及。后来还是经由长子忒修斯成功和玛纳萨接上头的斯卡曼德夫人慷慨接过重担,她本来也在教小儿子纽特,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学童年龄差足有十三岁的小葵花妈妈课堂正式开课!
玛纳萨甚至有体育课,她骑过鹰头马身有翼兽!
“你说我要是去霍格沃茨会去什么学院?”玛纳萨托着下巴坐过来,满脸憧憬。
哦豁,经典问题。
“这个可以自己挑的。”盖尔摸摸她的脑袋,“你好好活,等到邓布利多当上校长,我就带你去走后门!”
“诶?”玛纳萨一怔,“刚才那位邓布利多先生吗?他——会成为校长?”
“他不会吗?”盖尔比她还要惊讶,“会的吧?不然你觉得他适合做什么,魔法部长吗?”
“其实在对角巷口卖卖冰淇淋也不错啊!”玛纳萨依然在憧憬,“能晒到太阳,还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怪不寂寞的。”
“那你和他弟弟想法差不多,他弟弟卖酒的。就在——”
“就在他妹妹的育儿园旁边嘛,我知道!”玛纳萨心直口快地接上话,“我在那里见过利——”
盖尔依旧在笑,低首打量着自己沾染墨水的指尖。
“——见过利芙,”她清晰又响亮地说,“对吧?”
玛纳萨叹了口气。她是个是非观挺混沌的人,盖尔帮她,她就和盖尔好,作为秘书,难道她真的不明白盖尔在忙活什么吗?哪怕她看不懂那些名词,她也认得“武器”、“炸弹”、“地震”与“火山”。
人是得有自知之明,就像玛纳萨轻易不会去靠近小孩子,哪怕在她能完全自控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没有攻击性,变成蛇的时候也不会说吃人就吃人、一口一个小朋友,但旁人不知道。
玛纳萨不知道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心平静气地看着盖尔一天天忙忙碌碌地研究这些东西,而从不疑虑、畏惧与厌恶,那样的人绝不是好人——反正她有时候看不过眼,就安慰自己是蛇。
她只能这样想。
墨西拿死了十万人。②
第46章 45
1909年9月1日是个阴雨连绵的坏天气。盖尔为了迁就玛纳萨的新裙子,也穿了一身麻瓜衣裳,两人手忙脚乱挽着裙摆,被雨浇了个透湿。
“就算是英国人,这种程度的雨我们也会打伞。”值班的年轻傲罗好心地为两位看上去像是异邦来客的女士撑起一把伞。
“谢谢您……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被魔法震撼到。”玛纳萨立时顾不上裙子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穿过几乎透明的伞面,又兴致勃勃地缩回来,“你瞧,盖尔,我的手指它湿了!”
傲罗立马瞥了正狼狈烘干头发的盖尔一眼——傲罗里不认识她的人也少,新进者大概也听过她的名字。盖尔不以为意,只笑着指了指站台上漂浮着的水晶蘑菇伞:“麻瓜们大概也都像你这么想的,我敢说那些伞下一定至少有一位麻瓜。”
“为什么?”玛纳萨十分捧场。
“因为巫师更愿意选择麻瓜雨伞,毕竟魔杖同时只能干一件事,打了伞,我们就不能做别的了。”年轻傲罗接口道,“只有麻瓜,就像您说的那样,每次都会被魔法所震撼,从而欲罢不能。”
“而魔法不过是你们的谋生工具,对不对?”玛纳萨咕哝道,因为隐约被凡到而感到有些不爽。
“看来您真的不记得我了,玛纳萨女士。”年轻傲罗笑出声来,他一手给自己撑着伞,一手为女士们撑着伞,只好点了点头,“忒修斯·斯卡曼德——纳什小姐,久仰大名,您比在学校的时候要瘦得多了。”
“啊!”玛纳萨惊喜地叫了起来,“你就是纽特的哥哥?纽特也来了吗?他在哪儿?”
她记忆里没怎么见过这人,毕竟忒修斯平日里也得上学。盖尔更是没印象,她记忆里只有个被厉火包围的小毛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魔火,比人脸五官起眼。
“原来您是纽特请来的。”忒修斯对弟弟的“忘年交”相当友好,“他只怕还没出发,至于要什么时候到,要看妈妈从他箱子里搜出多少只不被允许的神奇动物。”
“没事,我们特意早来了!”玛纳萨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警察——哦不,傲罗是吧?傲罗也上岗这么早吗?”
站台上人并不算多,只是今天天气邪门儿,风吹冷雨,竟也能斜着一直刮到那堵界墙的正跟前。离家前盖尔被心急如焚的玛纳萨催得火上房,也顾不得带伞,一幻影移形过来人都懵了——适合作为幻影显形落点的僻静角落,总是和人来人往的车站大门有一定距离的。
“呃……我不是。”年轻人的脸上漫过一阵绯红,“事实上,今天并不是我的班,我还在见习——我在等人。”
“那正好我们一起等吧!”玛纳萨十分不见外,在她心里盖尔永远排第一,那斯卡曼德母子就能排第二。
“我只怕你要失望了,玛纳萨。”盖尔玩味地注视着青年略带窘迫的神情,“斯卡曼德先生,莫非你的女朋友还没有毕业吗?差个两三岁,这也是常有的事。”
仿佛有一滴冰冷的雨丝滑入忒修斯的喉咙,他大声地咳嗽起来,引来些许好奇的围观。
“看来就算没说中,也差不离了。”盖尔坏笑了一声,拉着玛纳萨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斯卡曼德先生,您是怎么认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
忒修斯的脸更红了,方才还挺开朗的青年请求般地看着她,仿佛想让她别再故意挤兑他了。
不是,她做什么啦?她是真的好奇啊!从前……虽然斯内普没明说,但盖尔大概也能猜得到,邓布利多本应在家中横生变故之后就前往霍格沃茨任教,从此把自己困在那里一辈子——从此之后巫师界的大小人物,都和他有了师生之谊,20世纪最伟大白巫师的辉煌人脉就此起步。
现在可就说不好了。
“哦快得了吧,盖尔!”现在是玛纳萨反过来拽着她走了,一边拽一边示意她赶紧撑伞,盖尔哭笑不得,只好变了把麻瓜的大伞出来,玛纳萨双手撑着给二人挡在身前,像骑士举着她的攻城矛。
“你回头得跟那个设计师好好反映反映。”玛纳萨渐渐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双眼发亮,因为她们正往车门方向走,“裙摆太窄了不好,太长太宽松了也不好——哦我真的可以上吗?真的吗?”
她拖着盖尔心满意足地从车尾逛到车头,又从车头回到车厢中段。已经有早早进站的小巫师们上车了,家人大多也在——正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我们也给纽特占一个,行不行?”玛纳萨拐了拐盖尔,“那个孩子太怕生了,我可想不出来他要怎么请求别人的包厢收留他,他自己信里也说他在学校里根本没朋友!哎,如果他说话能像写信那样滔滔不绝就好了……”
这话是笃定纽特·斯卡曼德会迟到了。
“行啊!”盖尔有求必应地说,拿出从前挑包厢的经验,精挑细选地找了一间既在厕所上风处但相隔不远、又和级长包厢天涯海角的。
她本来打算施个魔咒,让来者拼出“纽特·斯卡曼德”的全部中间名才会开门,谁知玛纳萨自己也记不住,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开始胡编。
“不可能。”盖尔举着魔杖,语气十分肯定,“我觉得正常巫师父母都不会给儿子起名叫‘狄安娜’。”
“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吧?”玛纳萨绝望地哀叹,“我明明记得纽特抱怨他哥哥名字里是太阳神而他就是月亮‘女’神!”
“那你要是能拼出忒修斯的全名也成!”盖尔一挥手把包厢玻璃上的完形填空抹了,“他的中间名是什么?”
“我连‘特搜斯’的音都发不好!”玛纳萨大着舌头说,一不小心咬到舌尖,疼得“嘶嘶”吸气,“我不知道,我们去找他问问吧?”
“你去吧,我给你的小朋友看着位置。”盖尔挥了挥手,琢磨着是不是现给自己变身校袍出来鱼目混珠,刚走没多久的玛纳萨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好多小孩!盖尔!好多小孩!”
“啊?”
盖尔起身望向车门处,只见刚刚被她们提及的忒修斯·斯卡曼德正带领了一串小毛头浩浩荡荡地上车来。孩子们有大有小,大的和一年级新生差不多,小的还没开始换牙,他们整齐划一地穿着四学院色组成的格子花纹罩袍,大的牵着小的,男孩保护女孩,一个个满脸都是好奇。
“要听傲罗哥哥的话哦!”一个她很熟悉的女声从队伍末尾传来,看位置大概是殿后的,还没上车,“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傲罗,黑巫师的克星与正义的伙伴!”
“好哦——”小孩子们拖长了声音,领头的忒修斯脸又红了,相当不自然地扯了扯身上的傲罗制服——也就是骗小朋友罢了,除了实习生,现役傲罗谁穿这个。
盖尔一眼就看见了排在队伍中段的利芙,她竟然还梳着盖尔去年给她梳过的那种包包头,粉红发带上系着两朵木头小花,正扭着脖子往后喊道:“你快上来啊,阿利安娜!”
她转身就走,玛纳萨连忙“哎哎哎”地追上去,把她拉进包厢:“不要紧吧?小孩子忘性大,就算她没忘,也可以说成是巧合。”
“不,我后来专门问过人,那孩子八成是个天生的摄神取念者。”盖尔疲惫地摇摇头,“我可以清空自己的大脑,也可以让你不被她看到,但忒修斯和阿利安娜呢?他们都知道我是谁。”
“那、那我们……跑?”玛纳萨还是有点儿可惜这个包厢,“要不你隐身吧?要不你给我们都隐身?反正我看他们很快就下去了,这火车也没什么可看的!”
刚才流连忘返、恨不得每一间包厢都进去坐坐然后藏在行李架上跟去霍格沃茨的不知道是谁?
盖尔拍了拍脑门,抬手给自己和玛纳萨来了个幻身咒。两人老老实实地猫在座位上不动,看着幼稚园秋游队伍欢欢喜喜地从包厢门口经过,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走走!”盖尔连忙起身,让玛纳萨望风,自己还不忘给这个包厢上门禁——已经到了提笔忘字的年纪,还好她还记得鹰头马身有翼兽怎么拼。
这远不比名字保险,小纽特还是有迟了学霸一步而痛失包厢的风险,盖尔又想了想,把中间的字母全抹了,只留下开头的“H”和末尾的“f”,希望这孩子对得起他今后的成就。
她正施咒,没留意姗姗来迟的阿利安娜正走上过道。玛纳萨胆战心惊地避在一边,没有被碰到,盖尔就没那么好运了,阿利安娜为了躲避地上的一块污渍,一头和她撞了个满怀。
盖尔下意识就要往车厢里躲,但车厢门是被她亲手封死的,她才拼了三个字母,就被反应过来的阿利安娜揪住了。
“谁?鬼鬼祟祟地要对孩子们做什么?”身高差距让阿利安娜可以用小臂非常自然地抵住盖尔的咽喉、将她死死按在车厢门上,转头念出了玻璃上的完形填空,“鹰、鹰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盖尔几乎被她弄得喘不过气,不由十分怀念阿利安娜小时候文静腼腆的模样。不过这样也好,真·文静腼腆的女巫可撑不起霍格沃茨附小。
“难道这是霍格沃茨新出的规定?给小巫师们的考验?没听说啊!”阿利安娜怀疑似的自言自语,“你是魔法部派来的,还是霍格沃茨的教职工?”
盖尔的手指在玻璃上反写完最后一个字母。
包厢拉门骤然闪开,盖尔与阿利安娜双双向后摔去。她对非洲巫师的施咒手势远不如魔杖熟练,电光石火之间一个都想不起来,只好下意识地将左臂往地上一撑——
“喀!”好清脆的一声!
盖尔疼得脸色发白、浑身放汗,心里一边骂街一边觉得这大概是她不尽母职的报应。她将阿利安娜往一边推开,爬起来探身去扳开窗户的卡扣。
“你受伤了!”阿利安娜难以置信地去阻拦这位坚持不肯现身的神秘巫师,骨折对于拥有魁地奇球队的霍格沃茨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出了校门就知道,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听着,哪怕你不怀好意,你至少也得去圣芒——”
盖尔已经一手攀住窗框上缘,屈身从窗口跳了出去。与此同时,阿利安娜后知后觉的魔咒也打中了她,不知道是显形咒还是终止咒,但盖尔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胳膊疼死了!
因少了左臂助力,她不得不早早松手,落地就有些不稳——很好,现在脚也崴了。
而且整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人都在看她。阿利安娜探头出来,难以置信地要喊:“盖尔——”
她花了不到一秒钟决定是重新上幻身咒,还是让阿利安娜闭嘴。
当然是前者。盖尔浑身脱力地坐在雨地里,除非阿利安娜也像她一样豁出去跳窗——但她显然还没有皮到那份儿上——那么玛纳萨一定会比阿利安娜先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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