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至于玛纳萨这位比麻瓜好不到哪里去的血咒兽人要怎么带她离开,这个问题先往一边儿放放,大不了她就单脚蹦呗!
盖尔极缓慢地挪动着身体,两只眼睛盯着水洼里的波纹和雨滴,生怕被自然环境出卖了行踪。好不容易挪进了站台顶篷下——她后背撞上什么东西,应该是……人腿?
完蛋!盖尔心里悲号,她今天出门一定是方位不利、路遇凶神,否则不可能接二连三地倒霉,要么干脆就是巫师界克她——干她这行的①大抵都是很迷信的,盖尔也不例外。
算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躺平不动了。反正她也没犯法,她只要坐等好心巫师送她去圣芒戈就行了——骨折与崴脚都不是第一次了,但治愈魔咒她压根没学,毕竟她的老师同学都是麻瓜。
好心巫师让她短暂地现出了身形,大概是为了确定她在哪儿,但很快又为她重新施了个幻身咒。
盖尔:?
随即她便感到有人伸手从她两腋下将她整个人兜住,然后一个用力拖了起来。
大侠好臂力!好核心!就是太不温柔了!
盖尔托着断臂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刚想回头看看这是何方神圣,就感到左踝一阵清凉适意,刚刚的肿胀痛楚都消失了。
赞美魔法!
“这可真是太谢谢您了!”她所有的不满都消失了,一边热情道谢,一边回过头去——入目是人流终于开始稠密起来的火车站台,她身后没人。
啊?
“先生?”盖尔试探着伸手一摸,摸到旅行斗篷防雨防湿的硬滑材质,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您还在啊!”
好心巫师不说话,只在她肩头兜了一把,试图让她再靠里一些,不要被雨水溅到,虽然她已经再度湿得像落汤鸡一样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掉进霍宁达尔湖那次才狼狈呢!”盖尔浑不在意地随手整理着自己的衣着,“那天还下冻雨,我甚至都不能用魔法——上岸后发了一夜的高烧,他们都以为我死定了。”
好心巫师还是不说话,盖尔不放心地又摸摸他,确认这人还在,一边随口说着这些年的倒霉事迹,一边在人群中搜罗玛纳萨的身影:“最倒霉的还是大前年,那天是我未婚——是我丈夫②的生日,我心不在焉的,搬矿标箱的时候失了手,那玩意儿砸碎我三根脚趾头。说实在的,您也不能指望死海附近有什么高明的大夫,麻瓜到底也没治好我,我请了三天假回圣芒戈看好它,不得不装了一个月的瘸子。”
怪了,玛纳萨呢?蛇鼻子失灵了?
她心里犯嘀咕,面上仍旧笑容满面,虽然好心巫师也看不见:“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盖尔·纳什,刚刚从大学毕业,对外是个麻瓜地质学者。”
她主动伸出手去,戳了戳好心巫师:“先生怎么称呼?”
好心巫师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来,摸索着和她握了握手。
盖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准确的说,是那些客气、热情、活力四射的营业式笑容。
“难道你不知道,我认得你的手吗,西弗勒斯?”她黯然注视着身前空茫的雨幕,忽然觉得比先前更加心累,那种想不顾一切地全盘放弃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是……不行。
“我寄希望于你已经忘了。”一直没说话的好心巫师终于开口。
经年别后又重逢,他们就跻身于人来人往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可谁也看不见谁,依然仅凭这一双手。
英国这地儿是难呆下去了,盖尔心想,她几乎要怀疑今天是不是又被邓布利多兄妹外加斯卡曼德兄弟给驴了,不然斯内普和利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圣芒戈有那种长骨头的药吗?”盖尔率先收回了手,再一次的。不是她绝情,而是折断的左臂不能就这么耷拉着,那太疼了。
“我想你说的是‘生骨灵’。”斯内普似乎向她这边走了两步,侧身替她挡住一大家子急匆匆赶火车的巫师,“在高速飞天扫帚出现并大肆收割莽夫的性命之前,‘生骨灵’并未受到人们的重视。顺便一提,它的发明者是一位波特。”
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想象中的疏离与陌生都不存在。这睽违的六年仿佛只是六个小时,他连语气都没有丝毫改变,就好像……盖尔只是比他提前起床、早早出门了而已。
“如果早知道是你,我会挑些好的经历告诉你。”盖尔微笑着,喃喃说道。
“没必要,这都是你自己——”斯内普停了一下,重头另说,“没有哪一条路上只开鲜花。”
“你本来要说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找的吧?”盖尔失笑,胳膊一动,疼得又“唉哟”、“唉哟”叫起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贝丝坚持要让利乌斯受洗。”斯内普言简意赅地说,左手也托上盖尔的左臂,魔杖发出点点微光,扫过断骨的位置,“她小时候没顾上,再大一点就变得不可控,现在不能再拖了。等育儿园的活动一结束,我就送她去教堂。”
盖尔松了一口气,不是串通好的就行,她今天只是特别倒霉,而不是中了圈套——后者显得比较蠢。
“你把她送去给阿利安娜照顾是对的。”盖尔眺望着已经下车排排站好的小毛头们,阿利安娜·邓布利多正在讲什么,大概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兴建始末、渊源由来之类的。
霍格沃茨特快马上就要发车了,站台上全都是依依惜别的大小巫师,挤得不亦乐乎。她并不能很好地看清女儿的身影,但她隐隐约约地看到利芙高高地举起了手。
盖尔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听到问题的阿利安娜如梦初醒,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来一样左顾右盼。但她顾着孩子们,到底一步也没走开。
“我刚刚还以为她会来逮我呢!”盖尔笑着说,“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啊,你当然不知道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有多难带。”斯内普立即嘲讽她,“十岁以上也一样。”
盖尔嚣张地翻了个白眼,反正没人能看见。
“她在找谁?”
“我。”斯内普说,“还有你。”
“因为利芙?”盖尔活动着一眨眼就被治好的左臂,已经开始为稍后或许终究无法避免的母女相见做准备,让自己看上去更体面一点。
“她问的一定是,如果她家就住在霍格莫德,是不是还要每年坐两次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斯内普随口道。
“你……你把尖叫棚屋买下来了?”盖尔一愣。
“图书公司提前支付了版税。”
盖尔剧烈地喘了一声粗气。她有千言万语要说的,可现在一个单词也说不出来了。没必要说了,事已至此,语言反而是累赘。
“你该走了。”斯内普提醒她,“我要去接利乌斯过来了。”
空气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没多久盖尔就看到玛纳萨了,她一边冲着某个车窗大力挥手,一边在人群中寻觅盖尔的影踪。
“你……你拦住了玛纳萨?你怎么做到的?”
“我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斯内普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黑吗?”盖尔直截了当地问。
透明空气沉默了一会儿:“黑的。”③
虽然明知他看不见,但盖尔还是将脸转到一旁去,才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点头。笑着笑着,她感到有手指拂过她的喉咙,仿佛是低估了她这些年来频繁换水土而新长的个头一般,那手紧跟着上移,准确地碰到了她的脸。
盖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拇指碰了碰她的嘴唇,大概是终于准确定位了,吻便毫不犹豫地紧跟着落了下来。
耳边仿佛轰然震响。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迅速弥漫到四肢百骸,盖尔腿软得几乎要站立不住。她喉咙间模糊地叹了一声,想要吻得更深入,想要拥抱,想要抚摸,用能将两个人揉成一块儿的力气拥抱,用足以遍体鳞伤的力气抚摸。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理智,没有计划,没有未来。她想让斯内普带她走,要么干脆杀了她,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深红色的列车吐出一串长长的乳白色烟柱,魔法汽笛格外嘹亮,当所有人都满怀希望地注视着即将奔赴霍格沃茨的新生代时,他们在幻身咒的保护下旁若无人的拥吻。
言语可以克制,感情可以内敛,但亲吻永不会骗人。
第47章 46
盖尔直到九月底才缓过劲儿来。
她终于想起来盘问玛纳萨,又写信给阿利安娜,拼着被十二封塞在一个鼓鼓囊囊大信封里的吼叫信来了个“万弹齐发”,终于拼凑出跳窗后的故事:
性格越来越像大哥而脾气越来越像二哥的阿利安娜·邓布利多小姐当然立刻就要下车去逮她,甚至还想让惨变保姆的忒修斯·斯卡曼德搭把手,但她没走两步就冷静了,想起斯内普说要来接孩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发了个守护神,然后就美美带娃去了。
而吓懵了的玛纳萨很快也收到一个守护神——她口口声声说那就是雨燕而且声音、语气都和盖尔如出一辙——说她去避一避风头,让玛纳萨自由活动,不用找她。
“后来我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来,刚刚你和那个女巫跌进门里的时候,好像受了伤?我就急了,开始找你。”玛纳萨老老实实地说。
盖尔无语凝噎。
这算什么,用黑魔法混淆白魔法,什么白加黑。
她想明白了,干脆扯过信纸,给斯内普写了一封短信,上头只有一句话:“所以这就是火车上利芙跑出来你找都不找的原因?”
他能准确地隔空找到玛纳萨对她施咒,就同样能找到利芙确认她并未遇险——感觉空气中布满了“天网”摄像头似的,怪不得属于黑魔法。
回信到得很快。“你没资格质问我。”斯内普这样写道,仿佛是在忙碌间隙随手写下的,字母的长尾都快飞出纸面去了。
盖尔默默咬住嘴唇,她确实没资格。本来她真的全盘相信了利芙的控诉,觉得斯内普这个爸爸当得和自己这个妈也就是半斤八两,但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阿利安娜证实了利芙在站台上的那个小疑问,和斯内普推测的答案连个介词都不差。
他很了解利芙。
盖尔试着回忆那天斯内普的语气(她也只能听得到语气了),那是很笃定、很平常的一句话,并不是要故意向她展现什么似的。
挺好的,她蛮欣慰地想,得知他们父女关系还说得过去,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奥地利了。
当然是以巫师盖尔·纳什的身份去的。如果地质学者盖尔·纳什要离英赴奥,估计整个国防部都会发出尖锐爆鸣然后连夜封锁海岸线吧?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但是不去一趟不行,格林德沃派去撒哈拉的那伙人实验结束后只回来一半儿。盖尔有些后悔忘了问一句,到底是什么咒语非去撒哈拉沙漠这种求救无门的绝地试验不可,她这个发明者怎么毫无头绪?
更重要的是,格林德沃要正式给自己的团体一个“名分”了。他制定了名称,阿不思·邓布利多动手画了logo,大概还有一整套人事制度什么的吧?总之,1909年11月,几乎所有在这个时间段动身赶赴奥地利的巫师都没个好东西。
也包括盖尔·纳什。
她于两个月后重返国王十字车站,于七又二分之一站台登上前往欧陆的长途列车,并好好欣赏了一下魔法铺设的临时跨海轨道桥。
搭建这个的巫师是学过麻瓜建筑学的,魔法补足了麻瓜暂时无法克服的技术难题——比如无法造出更坚固的钢材,那魔法加固就好了嘛!
盖尔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也和他或者她差不多,她摊开桌子上的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几行小目标。
1.叶绿素。
2.龙痘(显微镜)。
3.余震。
分手之后,她终于能大大方方写中文了。拼音文字谁读谁知道,怪不得欧洲这么多阅读障碍症患者。
第一项没办法,她甚至不知道“叶绿素”的英语是什么,天可怜见,她只能密切关注相关领域的每一篇新论文,然后结合上下文,推测论点是不是她所需要的。如果那位不知道是谁的科学家要到三十年代才发现叶绿素,那就来不及了。
第二项也不是必须的。以她当下的计划来看达成目标完全没问题,不需要多此一举——但她要防着国人记吃不记打,前脚被侵略,后脚就给遭灾的敌国送钱送物资,等人家缓过劲儿来一口气儿占了你大半个国境,搁这儿积累道德资本呐?照她说,作出决策的总统和提议的内阁成员统统该去耻辱柱上钉到地球毁灭。
第三项她至今没什么头绪。足以灭国的灾难,必然会影响到邻国。半岛无所谓,琉球她不熟,但……她想起地理课本上看过的、两辈子都无缘踏足的舟山与宁波。
余震,海啸,铺天盖地的火山灰……江浙沪闽都会被殃及。更别提火山灰里或许还会夹杂着的其他物质,她不是不想做,她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媒介”。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说不得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句话在她的文化里被称作“少数服从多数”。
她不觉得英国人天生高贵,但在她心里的那杆秤上,有些东西就是无论对面怎么加码,也永远会高高地翘起来。
走道里响起“沙沙”的铃声,提醒巫师乘客们即将到站。如果要前往南欧,应于巴黎北站下车换乘,如要继续前往柏林,请待在座位上不要走动,或于指定车门下车通风、购买纪念品,不晚于整点回到原位。
盖尔老老实实坐着没动,隔着玻璃欣赏法国女巫们别致的袍子式样。她想国际枢纽就是不一样,方方面面做得真到位,国王十字真的输了。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盖尔愕然回过头去,发现门外站着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学生,她甚至还穿着法国魔法学校的丝绸校服,手里空空的,连个箱子都没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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