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雕版?”布兰登小姐气极反笑,“真高兴你们已经学会造纸了!”
“我可以寄一些我从前用过的讲义来,但那至少要等我回家以后。”阿不思·邓布利多连忙说,“现在并没有一个合法而快速的方式让我回家,布兰登小姐,因为我还没有成年。”
但布兰登小姐的神情却明显舒展了许多——有法律,知道约束未成年人,这让那个天方夜谭般地魔法世界在她眼里多了几分珍贵的理性与现实感。
“请您务必要寄,寄一年级的就好了。”盖尔连忙叮嘱,恨不得和他拉勾,“我怕我跟不上进度,考试不及格。”
“您看上去像个拉文克劳。”迪佩特教授笑着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一家要去拜访。”
盖尔不得不换了一件新的日装裙,简妮·布兰登替她准备好了钱,当盖尔撑着她的小阳伞出门时,发现迪佩特教授和邓布利多正在通往大路的路口等她,旁边站着西弗——说实话,他的发型和那顶贝雷帽十分不搭。
这么快?他们说服简妮·布兰登差不多花了一顿饭的功夫。
“人到齐了。”迪佩特教授点点头,“想必二位已经互相认识了,是不是?”
他不待两个孩子反应,就取出一个空墨水瓶,示意小巫师们将手放在上面。
“等到麻瓜修好查令十字路,我们就可以通过破釜酒吧进入对角巷了。但是现在还不行,那附近的麻瓜连一个混淆咒都扛不住了④——二位知道‘麻瓜’是什么吧?”
再一次的,不等他们回答,门钥匙——是这个名儿吧?反正不论是不是,它启动了。
盖尔摔得七荤八素,但魔法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还是很新奇的。通过文字发挥自己的想象,和直接面对现实,感受截然不同。这时候她又庆幸自己没看过电影了,否则可能会失望——看看旁边这人阴沉的脸吧!
“我们先去古灵阁兑换巫师货币,阿不思我想你可以代我完成这项工作?我得带普林斯先生去取他的助学金。”
“巫师的福利待遇还挺先进的。”盖尔评价。
“因为我们有一位慷慨而富有的校长,布莱克教授。”邓布利多笑道,“之前一直是贷款⑤。”
西弗的脸上分明浮现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但是他什么都没说,目光在年轻的邓布利多身上打了个转儿,就及时收回了。
嗯?怎么回事?盖尔心想,如果她是书里的人物,一朝穿越见到年轻健康的邓布利多,肯定扑上去抱着大腿哭啊!最不济也要搞好关系啊!怎么这人……一副“原来你也有今天”和“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下场”的表情?
迪佩特教授似乎很信任邓布利多的样子,因为从巫师银行出来,邓布利多就直接带她去血拼了——既帮她拎着沉重的钱袋,又帮她拎着买好的东西。
盖尔·纳什的魔杖是用檀木⑥制成的,细细长长,硬得能当教鞭,杖芯来自于一条老迈致死的中国火球龙——她很喜欢,摸一摸手上都是香的。
“好吧,我还以为您会给我打折呢,奥利凡德先生。”邓布利多开了个玩笑,“毕竟凤凰总是格外青睐邓布利多。”
“我从来没遇见这样的事!”奥利凡德先生絮絮叨叨,“有两支魔杖同时选中了一位巫师,他不得不从中作出选择,奇怪!真是奇怪!”
“不会是那个小普林斯吧?”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值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魔法世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身前身后都毫无阴霾与负担,“他对我好像有敌意。”
“他最终选择了那支柏木⑦的魔杖,魔杖从不看错人。”奥利凡德先生意味深长地说,“所谓敌意,大概是你的错觉。”
“或许吧!”邓布利多耸了耸肩。
奥利凡德魔杖店是他们的倒数第二站,盖尔还需要去一趟猫头鹰邮局,向霍格沃茨亲笔写一封回信,从此她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档案里。迪佩特教授也正在那里等着将两个孩子送回沃土原去。
“真不知道您还有如此凄惨的身世,普林斯先生——现在这么称呼您不合适了吧?”迪佩特教授正俯身看西弗写信。
“无所谓,‘普林斯’是我母亲的姓氏。”
“出什么事了,先生?”邓布利多走上前来,也毫不见外地低头看信,“唔,字真不错!想不到您还接受过教育。”
“这位——暂且称为‘普林斯先生’,说他只是被收养的,想要借此机会恢复原来的身份。”
“可‘准入之书’……”
“我写完这封信,准入之书就会自动改掉。不然这一位……”西弗头也不抬,但显然指的是盖尔,“难道副校长来信上显示的是‘小东西·纳什’?还是‘空白·纳什’?”
当然不是,是盖尔·纳什,魔法是很与时俱进的。
正说着,他写完了那封短信,在信纸下方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本名。盖尔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很好,花体字,她只认得出两个硕大无朋的“S”。
“您还在等什么,快写啊!”迪佩特教授催促她。
写什么啊!她一写就会暴露好吗!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都不能解释,为什么她的字迹、修辞和文法都不如一个农民家庭出身的童工!
大哥,你是爽了,那我呢?
好在迪佩特教授和邓布利多都相当尊重女性,他们体贴地走避到了一边。等盖尔自己笨手笨脚地把猫头鹰放飞,前去找他们会合时,正好听见邓布利多礼貌地伸出友谊之手:“……可以这么称呼你吧,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
等等?等等???
斯什么?⑧
盖尔大惊失色!
第6章 5
接下来的时间西弗——好吧,斯内普本人,一直用一种嘲弄而讽刺的目光盯着盖尔和邓布利多,她觉得他还挺幼稚的。
其实无论是谁吧,蜷身在一具小孩的躯壳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幼稚。何况普林斯家虽然不富裕,但亲人之间却很有爱,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毫无触动……吧?
“纳什小姐。”迪佩特教授叫住了她,他们已经回到了沃土原,“不知道能不能让普——斯内普先生把他的东西暂时存放到您那里?”
“咦?我是说,我没有意见。”
“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让普林斯们以为幼子要前往苏格兰做学徒,这些东西明显和任何一个行当都没有关系。”迪佩特教授解释了一句,将两个小巫师交到了简妮手里就告辞了。
“阿莉亚让我转告你,纳什小姐。”邓布利多本来老老实实跟在迪佩特教授身后,忽然将身子一拧,开始倒退着走,像某种轻快的舞步,他冲门口送别的女士们快活地眨了眨右眼,“她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等你。”
“说真的,盖尔。”简妮·布兰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巫师都像邓布利多先生这样,那你当个女巫还真不赖。”
“他喜欢男的。”斯内普立即道,简妮吓得尖叫了一声。
“这是有罪的!邪恶的!天啊!”她震惊极了,“他怎么有脸告诉你们的?告诉两个十一岁的小孩子!我要控诉——”
“他瞎扯的!”盖尔大声道,把斯内普拖进自己的小书房,关门上锁。
“听着,您……呃,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总之,不要再让简妮忧心了,她只需要知道我是个女巫就好了,别的任何超出她承受能力与认知范畴的事情,”她交叉双臂,挡在身前,“不!”
“请。”斯内普说。
“请不要让她知道,拜托了!”盖尔买一赠一,从善如流,“你也不想我们被关进魔法疯人院里吧,教授?”
斯内普挑了挑眉。他本来也就是实在看不下去才随口一说,包括在猫头鹰邮局,纯属某种……记忆?自然而然、不受控制也没人想过去控制的记忆,那是他“过去”或者说“未来”留下的痕迹,他作为西弗勒斯·斯内普活了三十八年,很多东西都已经就此定格。改不了,也没必要改。
可惜的是,他的灵魂知道该怎样写好一笔字,他的躯壳还不太配合。但邓布利多不仅什么都没看出来,还夸他写得好——没有经历过格林德沃与伏地魔的邓布利多,堪称天真烂漫。
“你是谁?”他更好奇眼前的女巫,他的同类——自从她对“西弗”这个名字没反应开始,他就知道她不是拉文克劳的那个亚裔。
又来了!
盖尔举手投降:“换个问题,随便你问我什么,别问这个,也不要问任何能推导出答案的!”
“你也是死后……?”见她颔首,斯内普也跟着点了点头,“你是怎么死的?”
盖尔·纳什愣住了,她一直避免想这个问题。
“烧死的。”她轻声道,“或者说,是先被烟呛死,后来才……福利院失火,我行动不便……没跑出来。”
斯内普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可以从这个答案推断出她是个麻瓜,或许拥有一位从大战中生还的巫师朋友,还可以好好回忆一下哪个学院的谁符合“孤儿院出身”这个条件,但是……他不想。
“对不起。”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正经道歉是什么时候了,但逼一个人回顾她的死亡体验,这太残忍了。因为他也死过。
特别是他们的死亡过程都无比痛苦,充满了恐惧、遗憾与难过,还有绝望。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忍不住还有点生气。这人也太老实了,问什么就说什么,她完全可以回避,可以撒谎……但她没有。
“别放在心上。”盖尔勉强笑了笑,“我记得巫师可以穿越火焰的,我得克服对火的恐惧,不是吗?”
“飞路网。”斯内普将目光投向壁炉,怪不得她将书桌安排在最远的角落,以英格兰的天气,这么做是非常不明智的。
或许是斯内普难得感到抱歉的缘故,盖尔从第二天开始受到了前霍格沃茨校长的亲自指导。再魔鬼的人也不会让一个马上就要离家做学徒的孩子起早贪黑地天天上工,他干脆就每天来纳什家报道——练习魔咒,顺便教猪。
“未成年不是不能……玩这个吗?”盖尔·纳什小心翼翼地说。
她终于将记忆里残存的印象和面前的大活人联系到一起去了——真的好会骂人啊!词汇量好强!
她甚至有点儿听不太懂。
“还未入学的小巫师不受踪丝管束。”斯内普正试图让邓布利多的旧讲义飞到自己手里来,随口说道,“事实上现在都不一定有踪丝,毕竟那个法规签署了才不到三十年,大概。”
“懂了,民不举、官不究是吧?”盖尔大喜过望,“那就是没人管!呜呼!”
“你掌握的魔咒最好配得上你表现出来的兴奋,小姐。”斯内普开始翻看魔药教材,魔法就像他的字迹,他上手就会写字,只是写得不如从前那样好,“事实上,我不觉得对你而言,有无踪丝到底有什么区别。”
别骂了,别骂了,她练还不行吗?
一晃半个月过去,霍格沃茨开学在即。简妮·布兰登当然不可能放任两个十一岁的小怪胎花上两天一夜前往伦敦,一路上被骗、被抢的可能性高到他们没准都不能囫囵离开郡界。
盖尔·纳什两辈子第一次享受被家长送上学的待遇,不得不说心里是有点儿美的。
“哎!”她拐了拐斯内普,“你姐姐,伊娃,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应该去曼彻斯特换乘向北啊?”
“混淆咒。”斯内普说,魔杖被他收在背带裤胸前的大口袋里,“就是迪佩特说的那个‘小手段’。”
“那他们怎么不对简妮用那个‘小手段’?”
“如果是我,我也不去费事。布兰登很明显听得懂人话,你家里人又少。”
盖尔觉得自己有点儿懂了。就像每次有人来福利院收养小孩,大家都会拼命表现一样,养父母未必个个是慈爱的好人,但只要能够脱离这个环境……她是天生残疾的女孩,她擅长认命,但魔法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凭什么你有、你就能出去上学而我还要留在乡下拼命干活?
家里人一多,就容易“不患寡而患不均”。
“去霍格沃茨……你激动吗?我其实可激动了。”盖尔轻轻地说,“可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一辈子绕着同一个地方、同一件事情打转?”
斯内普不说话。嘈杂的机车轰鸣声里,他出神地凝望着窗外逝去的原野。
刚刚从“塞巴斯蒂安·普林斯”的身体里醒来时,他感到很茫然。甚至顾不上惊讶,他只觉得茫然,觉得低落,觉得痛苦甚至于愤怒,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如何面对这段捡来的崭新人生。
诚然,他一辈子都在绕着霍格沃茨打转,就像磨坊里的牲畜,眼前只盯着那一个目标。但现在,连“目标”的妈都还没出生。
“哎!”盖尔又拐了拐他,“所以你穿成了你妈妈的某个亲戚?比如曾曾叔祖父?”
有那么久远吗?
“不是。”斯内普摇摇头,“只是姓氏重了而已,我母亲的故乡不在这里,那个‘普林斯’是纯血。”
“没所谓啊!”亚裔混血的双眼正在往外冒贼光,“所以只要你活得够长,就能亲眼见到自己出生?”
他还有必要出生吗?就算没有黑魔王?
“想法很危险哦!”盖尔悄悄笑道了起来,“如果未来的你没有出生,那现在的你会不会‘嘎嘣’死掉?”
“别试图揣测我的想法。”斯内普只说了那么一句,但这话题在他这里没结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长途火车实在是太无聊了,布兰登小姐和伊娃都睡着了,盖尔坐得屁股痛,实在不想把这唯一的玩伴给逼到思考人生的哲学境界里去。
“嘿,看这里!”她从行囊里摸出两根路上当零嘴的胡萝卜,又让斯内普变了把小刀,先将其中的半根均匀片成片,又将另一根改成连绵的花刀,“别自己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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