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61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没有,我们聊天的时候,地勤给你加挂了一个新油箱。”她回忆了一下油箱的位置,魔杖轻敲地板,给他灌满了。

  卡拉丹松了一口气:“我想您该做好准备了。”

  云雾缭绕之间,漆黑的海面上那艘灯火通明宛如宫殿般的将沉之船是如此显眼。

  “这两挺机枪有点碍事……”盖尔费力地把自己从座位里拔出来,伞包卡扣险些又不知道挂住了什么地方。其实她不用降落伞也可以,和她即将要做的事相比,无伞空降根本不算什么。

  但那容易吓着人,心理素质往往是决定飞行员存亡的关键因素。

  粗糙的玻璃舱盖被合力向上推开,卡拉丹还未来得及祝她好运(虽然他觉得正常人应该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在找死),就看到纳什小姐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卡拉丹默默地分心估着高度,看到一朵洁白的伞花绽放在夜空中。

  很好,开伞成功。

  那伞花飘飘摇摇地晃悠了一会儿,看上去完全没有调整方向的意思。但至少伞绳没有被狂风刮断,就算不慎落进水里,也可以立即脱身然后翻到帆布大伞上坚持一会儿。

  如果纳什小姐接受过完整的伞降训练,她就会知晓这一点。

  卡拉丹已经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得立刻掉头,然后在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上找到“简妮·布兰登”号。掉头幅度不能太大,必须回到原来的航线,速度也不能变,否则他很容易就会失去目标、迷路然后油尽坠机。

  呸,不吉利!

  盖尔已经被冻麻了,眼泪鼻涕一块淌。她在震耳的风声中努力辨别着螺旋桨的声音,试图判断卡拉丹走了没有,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将伞绳一割,直接幻影移形了。

  本来她还想试试伏地魔那老小子的魔咒到底能飞多高的,算了,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冒险。

  我要去约瑟夫·布鲁斯·伊斯梅的卧室,那一定是个超级无敌华丽的房间,温暖舒适,金光灿灿,好像要在那里登基……

  “啪”的一声,盖尔维持着在天上的姿势,狼狈地摔在沙发上,背后还拖着千丝万缕的伞绳,像个破破烂烂的大蜘蛛。她顾不得观光,先将魔杖托在掌心指路——得找到船长。

  船体似乎已经开始微微倾斜,但体感上还察觉不出来。头等舱外的甲板上,体面优雅的绅士淑女们一股脑儿地挤在船舷边,期盼着能像登上“泰坦尼克”号一样、在救生艇上也拥有特殊的位置。

  盖尔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管穿着亚麻衣裳的她是不是该滚回三等舱等死了。

  船长还待在舰桥,但以往被众多高级船员们填满的舰桥此时已经空了,除了通讯员还守在发报机前,所有人都去帮忙疏散,除了船长——他看上去已经提前死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会有冰山吗!”盖尔劈头就问,跑得气喘吁吁,“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派两个人拿着望远镜守瞭望台,至少会有一个人值班、绝不空岗吗!”

  白发苍苍的船长愕然回头:“纳什小姐?您、您是——今日的客人?”

  不应该啊,作为船长,头等舱的每一位不能说是都认识,但至少都混了个脸熟。

  “回答我的问题!”

  船长黯然摇了摇头:“没用的,您不是唯一一位严辞提醒我们会有冰山的人,入夜之后甚至有位头等舱的客人专门找到我……我确实做到了对您的承诺,但是……那两个孩子都说,冰山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盖尔怀疑地看着他:“没有擅离职守、没有敷衍了事?望远镜握在手里、举在眼前?两个都?”

  船长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甚至被吓到了,我让他们去休息了。”

  反正现在也没有继续瞭望的必要了。不如喝下一杯烈酒,等待沉入永恒的安眠。

  盖尔点了点头,暂时没空管这件事。她回忆了一下来时的路径,从桌上的平面图上标了几个点:“救生艇不够是吧?我就知道,伊斯梅肯听我的就怪了!让人开门去拿吧,那里有。”

第54章 53

  “可、可那里是头等舱女客的更衣室啊!”船长仿佛在听狒狒唱歌,他看看盖尔又看看平面图,发现每一层甲板都有这样一个房间,左舷、右舷都有,相当均衡。

  “开就是了!”盖尔拖起船长,径直来到最近的头等舱某个“救生艇库房”前,“开门!”

  “没必要。”船长苦涩地摇了摇头,“这是吸烟室,门本来就不锁——”

  他拧了拧把手,没拧动。盖尔朝他笑了笑,也不废话,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门锁应声掉落,那门颤抖了一下,紧接着,门框连带着半边墙,都直接从里面被撑爆了。塞得满满当当的救生艇争先恐后地往外挤,还好盖尔拉着老船长躲得快,不然已经被淹没了。

  “先活下来再说。”盖尔扳过船长震惊到怀疑世界的脸庞,望进那双蓝眼睛里去,他花白的、蓬蓬乱的粗眉毛抖得宛如两条风中的毛毛虫,“开门时注意安全。”

  说完,她就感到有些乏,大概是冻得体力透支了。早先她仗着有魔杖,谢绝了格兰特好心提供的大衣,生怕一不小心掉海里再被这衣服拖累死,现在她穿得如此单薄还出了一身汗,乍一停下来,便觉得鼻子有些痒痒。

  但是总算赶得及。她不仅仅填满了舱室,只要船员需要,每一间舱室的救生艇都能“取之无尽,用之无竭”。这下连三等舱的都——等等,TMD三等舱的人呢?

  三等舱还锁着呢!

  盖尔问清楚了之后真叫气得无语凝噎,救不了,真是救不了一点儿!她就非得踢掉伊斯梅、坐上白星航运主席的位子才能完全扭转“泰坦尼克”号的命运是吧?

  “为我指路!”她托着魔杖厉声喝道,顾不得船长就在一边正吩咐人去那些舱室找船。一股强烈的想要打喷嚏的冲动萦绕在她鼻端,但是打不出来——只好一边死命掐着人中、一边沿着舷梯往下跑。

  三等舱几乎已经快要引发一场小小的暴动。无数的人挤在铁栅栏前,有人在号召大家一起发力撞过去。

  “还有没有其他出口?”她大声问,左手先于脑子做出了决定——手指一弹,门锁开了。

  人群冲了出来,逆行的盖尔瞬间被瞬间吞没。

  一开始她还是能站着的,但整个三等舱的求生欲早已汇聚成为一股严整的洪流,盖尔作为其中唯一的不和谐音,很快就被人群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

  “别急!船够的!有足够的救生艇!留神别踩踏——”她还给自己的喉咙施了个“声音洪亮”,可喊了没两声,就觉得洪流涌动得更加快了,有人愤怒地嘶吼:“有船又怎么样,老爷们坐上就走了,他们会把我们忘在这里!”

  也不是没可能,盖尔一时语塞。甲板离海面足有好几层楼那么高,将救生艇放下去需要专门的设备,效率也不很高,等到船员们着手为三等舱服务了,差不多大家也该沉底儿了。

  她一分心,脚下就是一绊,衣服也像是勾到什么似的。“哎哟!”盖尔痛呼了一声,被不断奔涌向前的洪流撞得生疼,她拼命稳固住身体,这才发现是旁边值班室的门夹住了她的夹克衫。

  ?这门啥时候开过?这种贴身款式也能隔着半米夹进门缝去?又不是巫师袍!

  盖尔拼命挣了一下,居然愣是没挣动,她下意识去开门,那门倒是很好开。

  不是,啊???

  紧接着门缝里便伸出一只手,迅速地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盖尔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更大的失衡:船开始继续倾斜。

  刚刚一直没动静,没道理现在突然又动了。在船体的倾斜角度达到某种极值之前,船上的人应该不会有太明显的感受,尤其是在生死关头。刚刚这一下子,倒像是积蓄了很久的力量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似的。

  盖尔一边想着,一头撞进了门中人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连忙又去摸环在腰后的手——没错,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黑黝黝的室内几乎一丝光都没有,盖尔有些发懵,“西弗勒斯?”

  “嗯。”斯内普却无暇和她搭话,见盖尔已经能自己站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人一推——魔杖尖端发出微微的荧光,大船可怖的倾斜随之停止。

  盖尔简直有一百个问题想问!不单单是斯内普为什么会出现在“泰坦尼克”号上的问题,而是……他宁愿躲在近在咫尺的值班室里念咒,也不愿意给三等舱把门开开?

  但再多的问题也无从开口,因为斯内普压根不能回答。他全神贯注,甚至闭着眼睛,口里不断无声重复着某个咒语,外界的任何人和事都不能、也不该打扰他。

  盖尔喘了一口气,拖了把椅子坐好,趁机捋了捋思绪。

  冰山还是撞了,救生艇也还是没带够,三等舱还是低等贱民……但现在船不会再一折两段、90度垂直入海,救生艇也足够,那么……似乎就只要等着就好了?

  要么等到所有人都平安登上小艇离开,要么等到“简妮·布兰登”号或者其他什么船赶来。

  夸张地说,只要他俩活着,只要负责操作悬吊系统的海员们没意见,那么乘客们就是想一人一艘救生艇也没关系。

  情况似乎一瞬间好过了头,盖尔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想打开灯好好看看斯内普,手还没碰到开关就愣住了。

  等等,电?都这时候了你这船上还灯火通明的?

  “我得走了!”她立即道,也不管斯内普能不能分心听见,“你最好上去,西弗勒斯,这里离海面太近了。”

  这无疑是魔法与自然和物理之间的拉锯战。一旦斯内普个人的力量不敌,那么三等舱顷刻之间就会被淹没。

  斯内普动了一下,但他念咒的声音只要稍有停滞,大船就立刻开始发出恐怖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盖尔在心里骂街,抱过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转身出门往锅炉房和电力控制室去。好在三等舱离这些地方都很近,愤怒的人潮散去之后,底层工人们还坚守在一线。

  她也不废话,直接控制了轮机长和电力工程师。

  “让工人都撤出去,甲板上有留给他们的救生艇。”她右手握着魔杖,左手食指直指,“别顾你那什么照明系统了,那是船长的命令,关闭照明系统。”

  失去了光明与温暖,没准儿这帮人还能更紧张一些。否则没有了沉船的急迫与缺少救生艇的窘境,那帮头等舱的绝对干得出高坐吸烟室里等着人恳请他逃生的破事儿。

  很快,成批的底层工人开始往甲板上撤离。电力工程师仍旧是最后一个走的——哪怕是在夺魂咒的控制之下。

  “还能维持十分钟。”他迷迷瞪瞪又一板一眼地说。

  “知道了,快滚!”

  “可是,六号锅炉房……”一个满身大汗的路过工人壮着胆子,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里没动静了,他们都说六号离破口最近……我不知道,女士。如果……那水至少已经淹过来了。”工人迷茫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我去看看。”盖尔把人打发走,紧握魔杖,往六号的方向走。她心里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没动静了”。

  刚转过弯,盖尔就看到一幕“水墙”。

  碧蓝的、澄澈透明的海水,已经涨满了整个空间,在白色舱壁映衬下甚至有些发绿。然而到此为止了,它没能再向前一步,如果盖尔没有拐弯,仅仅是站在走廊上,那么她甚至看不到这极具梦幻色彩和压迫力的一幕。

  像个果冻,感觉还□□弹弹的,如果里面没飘着死人尸体就好了。盖尔默然片刻,掏出魔杖狠狠加固了一下舱壁。

  她不知道斯内普这是用的个什么魔咒,看上去原理在于控制进水量。但已经进入船体的这几十、上百吨水,水压也是惊人的。

  但随即她又觉得不对。这似乎不是一个……可持续性的魔咒,水墙是静止的,上面甚至没太留下魔法的痕迹。

  魔法与其他力量——他人的魔法也好,大自然也好,物理也好——的拉扯痕迹是清晰可见的,盖尔依稀记得哈利·波特似乎骑着扫帚跳过霹雳舞,因为正在抗衡的两个人,一个想让他赶紧掉下去,一个就是不想,所以他忽上忽下、片刻不得安宁。

  看斯内普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这里怎么会这么安静?

  盖尔下意识摸了摸被自己加固过的舱壁,感受到“泰坦尼克”号正发出轻微的震颤——大机器全都关了现在还颤抖个屁啊?这才是斯内普的痕迹。

  所以这船上还有别的巫师,他/她以水为牢笼,困住了其他的水。

  那样也好,盖尔谨慎地退了几步,要是有三个巫师还能让这艘船沉了,那他们的魔法就都白学了。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她又探头看了一眼,很好,和离开时没什么差别。现在斯内普大概是滞留在危险区域的唯一一人了——方才她踹开了每一间三等舱的房门,还真驱赶了一些觉得自己混不上救生艇所以老实抱在一起等死的人去甲板上排队。

  黑暗与寒冷早已追上了他们,盖尔不得不真的变出了南丁格尔的提灯,并源源不断地分发下去。好在她大多数时候都显得很凶、或者不耐烦、或者既凶又不耐烦——质疑也好,求安慰也好,深陷不安与恐惧中的人们都不大敢开口。

  扫荡完三等,她又去了二等,像个勤勤恳恳的扫地机器人。等她闹醒了头等舱最后一对相拥睡去的老夫妇,已是累得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但是,不说不行,她就知道有些老鼠屎要闹幺蛾子。

  贵妇A不想让贵妇B上她的救生艇,借口船上太挤再上一个人她就会呼吸急促喘不上来气。诚然贵妇B体格子是略显壮硕,但那船至少还能再坐十个人——你看着这露天的小艇再说一句喘不上来气试试呢?

  “快放!我要下去!”贵妇A连声催促,同船的其他贵妇恍若未闻。

  “好吧,那我等下一艘。”贵妇B自嘲般地打趣,“我还以为我能当咱们的压舱石呢!”

  矛盾中心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赶到甲板上坐镇的船长和船舶工程师也不例外。众目睽睽之下,那艘悬吊在半空中、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的小艇,它的整个底部忽然完全脱落了!

  刺耳的、划破夜空的尖叫声里,落花犹似坠楼人。

  “可惜。”盖尔活动着左手五指,轻声细语,“这个高度,不摔死也摔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