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 第63章

作者:斋藤归蝶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BG同人

  她险些将整扇门都扯下来,齐胸深的海水一涌而出,将她推了个趔趄——值班室的舱壁上也有一道来回拉扯的大裂缝,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的魔咒每拉扯一次,就有一大股海水从裂缝中被挤进来。

  “西弗勒斯,走!”盖尔喊道,艰难地淌水过去,浑身又麻又痛,几乎控制不住地战栗不止,这种感觉大概和传说中的“滚钉板”差不多。

  “所有人都走了,现在你也可以走了!”盖尔奇异地发现自己有些哽咽。她自问做不到斯内普这样。

  她可以拖着天知道会不会正常打开的降落伞从飞机上往下跳,可以跳到一半就在高空中冒险幻影移形去一艘陌生的、正在沉入海底的船,但她做不到封闭在如此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听见舱壁被反复撕裂又愈合,感受到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仍然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巨轮的平衡,不能分一点儿心……盖尔只是在冒险,而斯内普的体验无限接近于死亡。这几乎是一场凌迟。

  如果邓布利多输了,她恐怕斯内普很难逃生。在巨大水压的四面压迫下,被分崩离析的船体裹挟着,他冻僵的身体又能幻影移形去哪儿?某个根本无法准确定位的救生艇吗?

  斯内普向她伸出一只手,巨轮危险地抖动起来。

  魔杖尖端的微光照亮他的脸色,好得很,和死人几乎没差别,难为他竟然还抬得起胳膊。

  盖尔将他的手臂搂在怀里,下意识地开始替他搓手指活血,但她忘了自己几乎也湿透了。而随着斯内普不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魔咒上,“泰坦尼克”号终于开始了她被延迟了数个小时的沉没进程。

  “啪”的一声,冰水中跋涉的一双男女消失了,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此时仍旧干燥的头等舱里。

  “找伊斯梅的衣服先凑合着换上,丫根本不穿旧衣———啊!”盖尔一声尖叫,整个人都坠落了下去。

  船开始沉了,而且这次再也不用翘成90度才断两半了,几乎是在魔法动摇撤离、大自然与物理学占据上风的一刹那,格林德沃劈开的那道裂缝就干脆利落地断到了底。

  邓布利多或许能和格林德沃一个人打个平手,但架不住有老天爷和牛顿加buff啊!

  好死不死的,伊斯梅的舱室就在进水沉没的那半拉。现在那里虽然依旧干燥,但海平面已然近在咫尺。

  斯内普的手早就冻僵了,盖尔也早已精疲力尽,他们谁也没能抓住谁。她只来得及吼出一句“三等舱的康斯薇露”,就身不由己地滑入幽暗的水底。

  幻影移形的瞬间,盖尔看到斯内普也幻影移形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吧?他应该能猜到某艘船上有人叫“康斯薇露”?他可以去幻影移形去“三等舱康斯薇露的船”,反正盖尔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其实就算不知道,试试“约翰”、“玛丽”或者“史密斯”应该也有很大的希望,就是重名的人太多,容易分体。

  繁星俯瞰下的大西洋无风无浪,如每一位船长案头的沙盘所模拟的那样,平稳而广阔,像一块蓝到发黑的丝绒,星月光下偶尔泛起粼粼的波动,那是不知在哪儿蹭得反毛了。

  “沉下去了……”有诗意的女声嗟叹,“永不沉没的世纪之船。”

  远处的海面上很快就要看不见“泰坦尼克”号最先受损进水的前半拉船身了,它那灌满了海水的大头朝下,正向着海底猛扎,而另一半还在水面上孤零零漂着,或者说,缓慢地下沉着。

  “她就好像有灵性似的,等我们走了才开始沉。”胖胖的贵妇B也远远望了过去,不过她更关心同船人的命运——她身边坐着的那位怀了孕的小妻子,青春稚嫩的小脸上一片煞白。

  “没事的,孩子,我发誓。救生艇是足够的,约翰一定也上了船的,只不过你们离得太远了。”

  头等舱的客人顶顶要体面,可没办法像那些三等舱的一样,毫无顾忌地放声呼喊自己的家人,在寒冷的海面上更要懂得保存体力。

  贵妇B想到这里,又看了看救生艇角落里蜷缩的那个妇人。那也是个三等舱的,脏兮兮病怏怏,长得也……不那么好看。她看上去实在是太糟糕了,船员们才提前安排她上船,现在她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完全是僵硬地依靠着船尾坐着,似乎是有意识和其他贵妇们拉开距离。

  “呃,夫人?”贵妇B试探着问了一句,“您还好吧?”

  三等舱妇人没有回应,倒是她怀里有什么东西拱动了一下,钻出个小孩……小猴……好吧还是更像小孩。

  她或者他只探出个脑袋,头发剃得长一块、短一块的,有的地方甚至还斑秃,那张猴子般的脸瘦得简直惊人,嘴角湿润润的,还不时用舌头舔舔。贵妇B也是有儿女的人,一时竟估不准这孩子的年龄。

  小孩和她对了个眼神,惊慌失措地又把头缩回去了,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好吧,贵妇B耸耸肩,捏了捏忘了什么时候放进口袋的两块咖啡方糖,到底还是没送出去。

  不远处传来小小的爆炸声,紧接着是落水声,有女声尖叫起来:“西弗勒斯!”

  “怎么了?”还在欣赏沉船景观的女伯爵也回过头来,“有人落水了?”

  “大概吧?”贵妇B半抬起屁股去看,救生艇随即因为她这动作而摇晃了起来,“嘿!到我们这里来!这艘船上空!”

  她热情地挥手,伸长胳膊——不远处的小艇上,一位女士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探进了水里,死命拉着落水者。那艘救生艇上确实人满为患,方才有另一艘船操作不当翻了,人全跑到那一条船上挤着去了。

  那位女士看起来也是个爽快性子,闻言直接翻进了海里,两条胳膊一齐拖着落水者,只凭两条腿就游得飞快。

  在这个季节的北大西洋啊……贵妇B羡慕地看着她这体格子,在这位健壮女士托着落水者上船时,甚至还搭了把手。

  但当她以为的健壮女士也上船时,贵妇B却大失所望。拜海水所赐,这姑娘的曲线简直一览无余,但她看上去并不壮,就是普通体格,肌肉那是一块也没有。还有那双腿,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强壮到足以带动两个成年人破浪前进。

  或许人家就是天生神力吧,天生是个游泳健将。贵妇B有些酸酸地想。

  并不健壮的女士头也不抬地道了句谢,就低头忙活落水者去了。她先去每个口袋里摸了一遍,直到抽出一根小木棍,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不停地揉搓、拍打着落水者的脸,低声喊道:“西弗勒斯?西弗勒斯?”

  贵妇B这才发现落水的竟然是个男的!这儿怎么会有个男的?男士们应该在大后方才对,这太卑劣了!

  同一艘船上的贵妇们也纷纷报以谴责的目光,但那位并不健壮的女士似乎并未注意到。她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个方向大概只有三等舱妇人怀里的瘦猴能看得见,如果她/他敢的话。

  总之,那个脸色极差、看着与死尸无异的男人醒来了,并不健壮的女士欢呼了一声,直接抱住了他。

  哎哟,哎哟哟哟……贵妇B难堪地捂住了眼。

  “你怎么会跑到海里!”夜风送来高兴的责怪声,“我不是叫你去康斯薇露的船吗?”

  “什么康斯薇露……没有,我想的是你。”落水的男人声音很小,虚弱地回应着恋人,“我当然要去你所在的地方。”

  哎我的上帝!贵妇B简直想把耳朵也堵起来了。她悄悄看了一下同船的那位女爵和她的表妹,见二人都是满脸兴味,显然她们的世界里并没有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比“泰坦尼克”号的沉船更好看。

  没动静了,贵妇B悄悄瞄了一眼,立刻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扔海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趁着连默默划船的船员都扭过了头,那吻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同时举起了各自手里的小木棍。

  爱情的力量也太神奇了吧!贵妇B的表情管理险些失控,谁没亲过嘴似的,怎么这俩人亲完嘴看着脸色都好看了许多?连湿透的衣服都干了不少!这就是年轻人旺盛炽热的生命力吗?

  “我丈夫。”那位女士主动介绍,他们非常嚣张地、丝毫没有仪态地依偎在一起,一个个看上去都像是累脱了力,“他……从他的船上游过来找我的,嗯,就是这样!”

  那疲惫至极的落水男人登时笑了出来,他用力地扯了妻子一下,却换来一句“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不能让她们一个个在心里鄙视你”!

  确实也在心里鄙视过的众贵妇纷纷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啊,您不是普林斯先生吗!”此时此刻,一直神游天外的、年轻的阿斯特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您怎么——”

  那落水男人的衣服在半干状态下确实能看出格调不菲,贵妇们总是长于鉴定各种东西。

  “怎么?”他的妻子惊讶不已,“我以为你会去二等舱,你知道的,头等舱太装,三等舱太挤。”

  一句话骂了所有人,贵妇B却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评语着实中肯,虽然她也是头等舱的。

  “显然是因为我觉得头等舱的人说话更令人信服,也更容易被认真倾听、并考虑采纳。”

  这人说话怎么跟莎士比亚戏剧排演似的?美国人贵妇B偷听得很费劲,她又瞥了那位女伯爵一眼,发现人家就听得津津有味儿!

  年轻女人像是愣住了,继而恍然大悟:“是你!是你西弗勒斯!你、你怎么会——我明白了,你看过‘泰坦尼克号’是不是?”③

  多稀罕呐!贵妇B莫名其妙地想,这满海的船、满船的人谁没看过皇家邮轮“泰坦尼克”号?就是现在想看,使使劲儿也能看到个屁股。

  “嗯。”那落水男人普林斯发出一声应承的喉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是……97年的圣诞节。霍格沃茨的师生们讨厌我,如果我不想去和黑魔王一起过节,就得给自己另外找个去处。”

  “难以想象。”年轻女人轻声道,“我可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一个人看电影太寂寞了,如果你还要一个人深夜回家……”

  等等,1897年就有电影了?贵妇B知道英国有的地方比他们先进得多,比如妇女权益。但,一项艺术,或者娱乐活动,要在圣诞节的夜晚随处可见,那得多普及啊!

  “所以我去了戈德里克山谷。”

  年轻女人又不说话了,她拧着眉头,惹得落水男人也来看她。可贵妇B倒不觉得那是不悦或者愤怒或者嫉妒之类的负面情绪,反而更像是艰难的思考。

  大概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年轻女人泄气地把头往男人肩头一歪,鞋后跟懒洋洋地蹭着地板。

  “你还会看电影呢……要是再过两年,你怕不是要去坐摩天轮?唔,就在伦敦塔旁边,超级超级大,叫什么‘之眼’来着,跟卢浮宫前面的玻璃金字塔一样,怪有趣儿的,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他们待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欧洲?贵妇B茫然地和女伯爵对了个眼神,伦敦塔旁边什么时候有摩天轮了?卢浮宫前面什么时候有金字塔了?还是玻璃的?

  “一个只能看电视的人也没资格说我。”落水男人立刻反唇相讥,贵妇B已经放弃思考“电视”又是什么东西了,不过他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哎!”年轻女人笑起来,“你怎么不说将来我们一起去火星种土豆呢?”

  “我发现我可能还是低估了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落水男人也笑了,他们渐渐地又凑近了。

  你们这看着就是同龄人啊!贵妇B无力地想。

  等到那俩人吻完,勾起了满船人好奇心的对话才续上。

  “我知道我活不了几个月了。”

  落水男人第一句话就震得众贵妇心头发慌,小情侣作风虽然出格,但没人真坏心眼地想看鸳鸯失伴。还好他严谨的动词时态挽回了一切,看来这人经历还挺复杂的,也不知道阿斯特夫人怎么认识他的。

  “哪怕是我,也不想回家一个人对着壁炉火焰。虽然那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多年,但是……”

  有预告的死亡比猝不及防的突袭更加残忍,是温水煮青蛙,是……巨轮无可挽回地沉没。贵妇B心有戚戚,转头瞧见女伯爵,见她也在赞同地轻轻颔首,显然能够感同身受。

  “还好你几个月之后就遇见我了!”年轻女人笑道,“我都等了你好几年了!”

  落水男人又笑了,他看着压根就不是个阳光开朗的人,贵妇B心头一紧,觉得这俩人搞不好又得亲,连忙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女士,您怎么称呼?”她谨慎地问,觉得这姑娘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结了婚的,难道是私奔的?

  “纳什。”年轻女人抬起头来,捋了一把凌乱的额发,露出眉目俊秀、混血特征明显的一张脸。

第56章 55

  “纳什?PNB也有个纳——等等!”贵妇B差点儿没站起来。

  “纳什”虽然不是什么小众的姓,但当这个姓氏和“普林斯”连在一起时,对贵妇B来说就不一样了。

  “是‘普林斯—纳什—布兰登’的‘纳什’?”贵妇B小心地问。

  PNB专门请人设计过的艺术字logo上,N张着两只小手,一手挽住了B,一手拖住了P。

  “是‘潘克赫斯特/普林斯—纳什—布兰登’的‘纳什’。”年轻女人纠正。

  贵妇B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心心念念却总是无缘遇见的人竟然会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一艘海难救生艇上。

  “我从南欧度假回来,上船前特意去了曼彻斯特一趟,又去了诺里奇。”她喃喃说着,“传言说你成年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人前,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被普林斯给……”

  纳什和普林斯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您可以写信寄到公司转交,我一般都会回的。”传说中的盖尔·纳什小姐眨眨眼,“您是?”

  “茉莉,茉莉·布朗。”贵妇B连忙伸出手去。

  “叫‘Molly’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容易长胖?”那个普林斯冷不丁说了一句,“考虑改个名字吗,盖尔?”

  盖尔·纳什小姐正探身起来与茉莉回握——他俩都十分没品地瘫在甲板上——闻言登时笑坏了。

  这下轮到茉莉·布朗莫名其妙了,她还没见过这样粗俗、没有礼貌的男士呢!头等舱那些人都暗地讥讽她是没家底的暴发户,真该让他们来看看眼前这一位!

  “我、我记得您!我给您回过信,或许您会以为那是代笔的?”纳什小姐笑得面色通红,断断续续地说,“幸会,布朗夫人。”

  茉莉也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挪到靠近纳什小姐的座位上坐着。那些和工人、妇女相关的正事她们早已在来信里讨论过了,PNB作为某种“典范”,可以部分参考,却很难被布朗家的工厂全盘模仿,即便茉莉·布朗一心想要进行一些解放。

  “您这些年去哪里了?”她热情寒暄起来。

  “我?我去读了个大学。”

  “这么巧!我也读了大学!不过我是在嫁人之后才读的!准确地说是,嫁人、再等老公有钱之后。”

  “外子只怕还要花我的钱——哎哟!”纳什小姐冷不丁吃了一胳膊肘,连忙改口,“我是说,他的家人和我,我们互相养活,他自己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