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摄魂怪真是可怕!明面上的寒冷、痛苦与哭泣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心情一down掉,摄魂怪也倒胃口。可那潜移默化的威力却无处不在,她正在缓慢地失去动力与欲望,任何的动力和任何的欲望,她什么也不想做。
刚入狱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过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后来她想着自己当然不会就等着摄魂怪来吸,现在她只觉得遗憾,本该随着格林德沃倒台而到来的死刑提前了几十年。
遗憾,但还是什么都不想做,甚至懒得劝自己认命。纸条带来的快乐是如此短暂,她那被摄魂怪异化的大脑更是飞快地将其导向了一个绝对再也笑不出来的场景。②
迟早有一天,她会懒得用大脑封闭术来抵御摄魂怪的影响,但在破罐子破摔之前,破罐子还是得好好儿捧着。
又过了一些日子,往来岛上的傲罗忽然变少了,押解犯人甚至成了打击手的工作,他们施不出守护神,只好预先将摄魂怪远远赶到岛屿的另一边。
盖尔所在的女监一度集合了全岛的摄魂怪——毕竟女犯总比男犯要少得多——痛苦到极处,她很快发展出了新症状:用皮带扣把水管敲得“哐哐”直响,或者对着墙壁开枪,或者用尽刻薄言辞把隔壁幽幽夜泣的狱友骂得鸦雀无声。但是无所谓,阿兹卡班就是……哪怕犯人对着自己脑袋开枪,都没人管。
轰得开脑门,轰得开牢门,也走不出这座狱岛。
浑浑噩噩之中,盖尔并未注意到,走廊上或许在何时划过了一点银光——必然是有外人登岛,来女监转了一圈儿,摄魂怪没有嘴也没有魔杖,更不是非洲裔,无论如何不能“阿拉霍洞开”。
它们只会在送饭来时,根据洞开的囚室门判断里面的人要越狱,然后三五成群一拥而上,格杀勿论。
盖尔被逼到窗前时人都还是懵的,她紧紧地倚靠着铁栅,骨头被硌得生疼,甚至忘了她的案子压根儿还没有经过庭审与宣判。
要死了吗?这就是终点了吗?
五六个摄魂怪挤满了整间囚室,盖尔浑身颤抖,全然站立不住,只是出于本能拼命抓紧那铁栅,右手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擦掉眼泪。
囚室中很挤却又很空,很吵却又很静,只有她和她急促的、喘息着的哭泣声,盖尔简直停不下来,上辈子面对铺天盖地的烈火,她反而平静得多。
一个摄魂怪“走”上前。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即便她在摄魂怪的影响下几乎完全丧失了这个功能。盖尔仍然在拼命向后躲,恨不得那窗口的铁栅立时变成绞肉机,把她片成人肉卷儿也要顺着间隙挤出去。
可这栅栏真是硬啊,她加力加到小臂抽筋,愣是毫不动摇。
摄魂怪伸出两只苍白、腐烂的手,来捧盖尔的头颅,那仿佛在海水里泡烂的破斗篷像一幅裹尸布,柔柔地向她脸上罩来。
死神的双手冰冷极了,四月份的北大西洋海水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盖尔给它捧住脸,不由自主就仰起头来,望着那兜帽越凑越近。她拼命向后挣,可冻僵的麻木感逐渐从头脸蔓延到整个上半身,她就快要动不了了,只好被动地等待接受一个吻,以冻得青白的双唇。
攥紧的左手掌心忽然一空。
铁栅栏消失了,这扇通风窗上所有的,统统不见了。
盖尔·纳什跌落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儿声响。
窗外是什么?窗外是亚寒带11月份的天气,是峭壁与大海,是悬崖上并不整齐的凸出岩石,是退潮后裸露的锋利暗礁。
摄魂怪没有视觉,只能感知。那个担当刽子手的摄魂怪并未跟着坠落悬崖,它和它的同伴看不见盖尔·纳什的身体被雄伟壮丽的自然风光衬得无比渺小,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崖壁上一触,旋即如流星般坠入海底。
它们只能感觉到那小小的一团情绪与气味的集合体离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最终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没了。
或许是大海,或许是死亡,或许二者本就是一样的。
第63章 62
震惊!盖尔·纳什死了!
《预言家日报》最新登出了这个消息,就在第二天一早——或许是摄魂怪传信的吧,谁知道呢?媒体给出的原因是“越狱时被当场抓获”,摄魂怪没什么脑容量,这样的一般都是死刑立即执行的。
举国哗然——包括麻瓜政府的几个头头脑脑,他们甚至秘密雇佣了一位麻瓜出身的巫师专门盯着巫师世界的消息。
当天下午魔法法律执行司傲罗办公室发言人忒修斯·斯卡曼德表示不接受这一说法,事实真相仍有待核查——他们现在大部分人手都在瑞士,包括他自己。
三天前,国际巫师联合会忽然在常会日程之外召开了特别代表会议,并特邀各国魔法部/国会/议会的首脑参加,共同参与一项紧急议题的审定——英国魔法部部长维纽西娅·克里克力在被谋杀的一周前通过国际巫师联合会英国席代表伊万杰琳·奥平顿提交了一份提案:修订《巫师保密法》,在紧急情况下成年巫师应自主酌情放宽对麻瓜的严防死守。
何为紧急情况?自然是麻瓜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一个两个的,是个巫师都会随手帮掉,执法部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故的克里克力女士特意举了几个例子:不对等的大规模热武器战争,自然灾害,空难或者海难。
会议开了三天,除了少数西欧大国的巫师之外,大部分代表们还停留在“麻瓜怎么会有空难”以及“什么海难能一死死上好几千人”的层面。至于“热武器”是什么,被大会主席当作最棘手的难题挪到了最后。
和维纽西娅·克里克力对麻瓜世界的洞若观火相比,封闭而自成体系的生活令绝大多数的巫师们远远落后于时代的脚步。要开会,得先开个扫盲班。
傲罗们就是被这样的一个会议拖在了瑞士——新部长埃弗蒙德是出席了,但傲罗出身的前部长离奇死亡之事害他吓破了胆。当他发现无法通过投出“弃权”票而尽快回到他安全的小窝时,几乎在扫盲班课堂上当众崩溃。
于是傲罗办公室精英尽出,英国本土只留了四个人,还得轮流值班。
事情一出,陪上司出差的傲罗办公室负责人随即指派了斯卡曼德和他的小队回国办案,上午门钥匙落地,午饭后《预言家日报》就增发了特刊。
就……什么都没查出来。
摄魂怪几乎不能思考,哪怕是缄默人也只能单方面通过简单的指令控制它们而得不到任何反馈:门里有人、门关着,那么放饭;门里没人,门关着,大概是死了,那么埋掉;门里有人,门开着,越狱未遂死立执;门里没人,门开着,越狱成功,即刻出动抓捕然后死立执。
哪怕梅林再世,也问不出任何关于“门怎么开的”的细节。摄魂怪的“眼”里甚至没有门,只有缄默人留下的魔法痕迹。
但傲罗办公室给出的说法也很客观:入狱三个月以上的囚犯几乎已经不可能有主动越狱的想法了,他们甚至连食欲都没有。虽然巫师没有尸检,但傲罗们自己长眼,阿兹卡班历年活不到刑满释放的大批囚犯里,除了“自杀”,“饿死”是排名第二高的死因,有的尸体被搬走时,甚至结满了蜘蛛网。
面包与南瓜汁近在咫尺,但他们连伸伸手去拿来吃掉的动力都没有。
何况盖尔·纳什的魔杖现在还被保管在魔法部,她靠什么越狱,铁勺子挖洞吗?这简直是对魔法部、特别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和神秘事务司的无耻污蔑!
综上,傲罗办公室给出的结论是“被陷害”,至于被谁陷害、为什么要陷害,就三缄其口了。
不是没有继续追查过。但阿兹卡班的补给点,也是执法人员幻影移形落点的小岛属于爱尔兰,小船搭在麻瓜码头上,也只有一条固定路线,上满了人敲敲船帮就能开——就是说,只要晓得这座岛、看得见这艘船、发得出守护神,那么任何一个巫师都能堂堂上岛打开盖尔·纳什囚室的门。
然后走就行了,回家等着就行了。平日里还有可能被傲罗逮个正着,但现在傲罗不是集体出差么!打击手们上一次岛,全部心神都放在别被摄魂怪霍霍上,谁会注意远远走过的那个是不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但是为什么呢?
舆论很快给出了幕后黑手想要的答案。事实就是,傲罗办公室那没有证据佐证的、干巴巴地刊登在轻飘飘的增刊上的一纸证明,在普罗大众眼里远不如《预言家日报》那声情并茂、有细节有文采的正经头版来得有吸引力,人们更愿意相信的是:在商讨修订《保密法》的临时特别代表会议召开的当口儿,盖尔·纳什死了,因为“越狱未遂”被摄魂怪当场处决的。
大众永远是健忘又善忘的,当事态逐步失控、新的突发状况不断叠加时,很难有人还记得起此事的本来面貌。但他们往往又极爱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脑海里“美化”某些事实并信以为真,于是“盖尔·纳什”的形象逐渐沦为一个丑角,一个笑料,一个不体面的罪人。
盖尔·纳什是巫师界的叛徒,她不负责任/用心险恶(没有第一时间主动参与善后而是拍拍屁股回了英国)、心存侥幸/异想天开(没有逃亡反而束手就擒)、不自量力(想要越狱)、自作自受(被处决),同时还是害死维纽西娅·克里克力女士的元凶,她的结局大快人心。
1912年,苏格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城堡三层,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
斯内普等在门外,通过半开的房门能够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阿不思·邓布利多教训学生的声音:“莱斯特兰奇小姐,我恳请你能够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个麻瓜——”
“显而易见我不是麻瓜,先生。”女孩厌恶地说,“而且永远都不可能是。”
“我是说如果。”邓布利多不容置疑地说,但态度很快松动下来,“你当然是一位女巫,莱斯特兰奇小姐,假使你的魔杖出了问题呢?如果是还未来得及获取魔杖的小巫师,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巫师,据我所知船上的确有这样一位女孩,那你、那他们该怎么办?”
“泥巴种死有余辜。”女孩淡淡地说。
“那你呢?”邓布利多立即反问,“莱斯特兰奇家的大小姐难道也是如此吗?你不能永远把魔杖绑在手上,你也不能指望那是一根永不会折断的黄金杖。”
女孩不说话了,半天才低声道:”我么,当然是没要紧的,我是个女孩子啊……我弟弟才是莱斯特兰奇家的珍宝,我死了也没关系的。”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是宝贵的、独一无二的个体,哪怕连你自己都不珍视自己,有朝一日你总会遇见将你视作心头珍宝的人。在那之前我希望你知道,生命可贵。”
“你是在对我进行情感教育么,先生?真恶心!”女孩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打招呼,转身就“噔噔噔”跑走了。
邓布利多跟在后面,却是来亲自接斯内普进去的。
“生命可贵?恕我直言,你现在可还没资格说这种话。”斯内普劈头就说,“你难道以为,在霍格沃茨任教就足以洗清你的过去吗?”
如果盖尔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一定笑得直不起腰。就是斯内普自己,感觉也怪怪的,但不得不承认,经由他的嘴说出这样一句话砸向邓布利多,的确令人相当舒爽。
尽管阿不思·邓布利多就像没听见。
“虽然我们现在住得很近,但真抱歉西弗勒斯,我太忙了,不得不请你到学校里来。”青年已经在上唇留出一抹短短的、但毛茸茸的髭须,看着稳重了不少。
“一个斯莱特林?”他们分宾主坐下来,斯内普下意识地皱起眉,“如果我还是——”
“什么‘你还是’?”邓布利多好奇地问道,“如果你还是学生?我们可不兴校园霸凌的,西弗勒斯,你们斯莱特林内部更不能自相残杀。”
斯内普响亮地嗤笑了一声,扬了扬眉毛:“到底什么事?”
“利芙还好吗?”邓布利多郑重地问。
斯内普一愣,没想到他费老大的劲把自己请到霍格沃茨,就是为了关心利芙。“还不赖。”他回答道,“没有很难过,也不算太生气,想安慰我但是又不敢。”
“是吗?”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可阿莉亚说,利芙问她,巫师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如果是,那她不想留在巫师界了。”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斯内普说,“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摄神取念’。”
邓布利多:…………
“你怎么说的?”他再度好奇起来。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斯内普怀疑地瞪着他,“利芙和霍格沃茨的学生不一样,你没法照搬到莱斯特兰奇头上去。”
“我有消息。”阿不思·邓布利多只好道——在人数极少的小圈子里,盖尔·纳什只是“失踪”,不仅仅是因为没找到她的遗体。
“我说所有人都一样。”斯内普立即屈服了,尽管瞪着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变成一头野猪,“巫师与麻瓜,都是如出一辙的愚蠢。对大众失望是没意义的,因为本来就不该寄希望于不相干的陌生人。”
邓布利多登时笑了出来:“果然是斯莱特林!”
“我还说……”斯内普的眼神扫过熟悉的办公室,邓布利多那间堪称壮观的校长室在此时此地已经初具规模,只是墙上少了许多校长画像,只有他和家人的照片,和格林德沃的照片上只有他自己,“要爱具体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爱生活本身,而非生活的意义。”
“噢!”邓布利多挑了挑眉,“尽管你是麻瓜出身,西弗勒斯,但我想象不到你会阅读麻瓜文豪的著作。”
“麻瓜的书当然也有很值得一看的,但虚构小说显然不在此列。”斯内普顿了顿,疑心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大概很不自然,“这是盖尔看的。”
“我很抱歉。”邓布利多立即道。
“说说你的消息吧!”斯内普吐了一口气,向前倾了倾身体。这个动作让他看清了摆在邓布利多手边的那个相框,那是邓布利多一家人的全家福,显然是新拍的。坎德拉与阿利安娜对坐在一张摆着盆栽的小桌前,珀西瓦尔站在妻子身后,阿不福思抱着年幼的奥勒留坐在母亲身边,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忒修斯·斯卡曼德站在阿利安娜身侧,揽着她的肩。
“我没去。”阿不思·邓布利多察觉到他的视线,苦笑着耸了耸肩,“如果我去了,阿不福思就拒绝出席。”
“那你就努努力多活几年。”斯内普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盖尔闲聊时向他描绘过的未来世界,“麻瓜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连带着格林德沃,你想把多少人放进这张照片都没问题。”
“是吗?”邓布利多笑了几声,神情旋即一肃,“我收到了盖勒特的守护神,那不是他做的——这就是我的消息,但是信不信在你。”
“我信。”斯内普平静地说,邓布利多反倒一愣。
后世许多关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研究资料,因为接骨木魔杖的存在,斯内普也浅浅了解过。
先不论动机,这的确是盖勒特·格林德沃能做出来的事,但他或许会向大众隐瞒,或许连“Alliance”内部也不一定全都知情,但他不会向阿不思·邓布利多隐瞒或者撒谎——完全没有必要。
斯内普不期然地又想起黑魔王——他总是忍不住将现世里的一切拿去同前世比较——黑魔王当然也不会隐瞒,他根本不是搞阴谋诡计的料,他只会张狂地承认,然后向食死徒们吹嘘这件事如何昭显了他顶级的聪明才智。
“盖勒特的确不是那样的人,盖尔现在对他仍旧有价值。”邓布利多艰难地说,斯内普忽然明白了。
“盖尔说你们已经将‘血盟’打破了。”他嘲讽道,“有形的盟约碎了,无形的‘血盟’还束缚着你呢,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身体一僵,他抬起头来,近乎祈求地注视着斯内普。
这一眼勾起了他十分不好的回忆。邓布利多中了黑魔王的恶咒回来找他的时候、他定下那个计划的时候、他在被闪电击中的天文塔上的时候……西弗勒斯·斯内普直接起身走了,烦的。
他回到盖尔在考文特花园附近的住所。梅洛普·冈特和玛纳萨这一对儿绝配当然只适合住在魔法世界,反正他住在哪里都一样。
房屋的规模、新旧、装潢、地段,都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和他住在一起的人。他们从贝尔法斯特回来,一起住在这里的三个月,在过往人生里突兀得仿佛是偷来的。
“滴铃铃——”他随手接起电话。
“有消息吗!”对面的人劈头就问。
“没有。”斯内普干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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