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双手相握的瞬间,他们身上的巫师长袍已经变成了合乎时代潮流的麻瓜服装,继而双双消失在幻影移形的响声里。
下一秒,伦敦东区某条潮湿阴暗的背巷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
“这是哪儿?”
“白教堂。”
“是这里吗?”
“还差一点,再来!”
他们又幻影移形了几次,才最终来到事发地周围——还是得感谢麻瓜消防车为他们指明方向。
“想不到你对麻瓜伦敦如此了解。”
“毕竟我不得不和一群货真价实的麻瓜一起学习、生活了五年。”
“噢……‘不得不’?谁强迫你了?”
“好吧,我自找的、我自找的!”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在围观人群中穿行,感受着来自扒手们的热情招呼——盖尔这些年日子过得悠闲自在,百密一疏,忘了以前当麻瓜大学生时,出门从不穿好衣裳。
“后退、都退!都不怕死吗!瘟疫明天就会夺去你们的命!”麻瓜警员挥舞着粗短的木杖,竭力维持着秩序,身后是一幢轰塌了半边的乔治亚风格楼房,不管曾经有几层,反正现在只剩下两层,还几乎少了三分之二。
“是德国人的炸弹吗,先生?”盖尔大声问道。
“你这么信任德国人,小皇帝会高兴的!”过于愚蠢的问题果然吸引了警员的注意,“只是瓦斯爆炸,小妞,可让你失望了!”
“有人罹难吗?”
过于夸张讲究的用词再次引得警员看了过来,这一次他注意到了这对男女与这个地区格格不入的衣着:并非式样如何新潮、用料多么考究,而是他们并没有像千千万万个恐惧瘟疫带来死亡的英国人一样佩戴口罩。通常只有那些死要面子的“上层人”才会这么做,他们自恃有内部流传的秘方,有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从来不屑于和普罗大众一样“流于俗套”——这太不优雅!
“有的,女士。”尽管心中腹诽,警员还是端正了态度,“这里曾是一家职业介绍所,夫妻两个开的,现在我们找不到——啊!找到了,或许那个就是。”
一名消防队员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高背椅滑下废墟,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半拉堆在椅座上,半拉搭在椅背上。
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呼,此地过于剽悍的民风让他们哪怕是女士都十分乐于看这样的热闹。
“你看到的那个像龙的东西,会不会是某条被炸上天的床单?”盖尔问了一个简直要杀死物理学的问题,还好斯内普并不懂麻瓜物理。
“完全没可能,它在动,出于主观意愿的那种。”斯内普十分肯定,“何况也没有那么大的床单。”
盖尔又去问了一圈儿,发现只有他俩看见了那个怪东西,哪怕事发时正在对过街道上摆摊的小贩,都没看见有什么东西飞上了天。这通常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第79章 78
他们立即脱离了人群。
“我去找魔法部的人,找斯卡曼德。”斯内普知道她绝对闲不住,“记住我说过的,别给威森加摩更多指控你的罪名。”
“我保证。”盖尔也从善如流,举手发誓,“我绝不会把任何一根烟囱变成花雨,也不会再让任何一扇门里涌出源源不断的救生艇。”
于是她给自己套了个幻身咒,慢慢沿着废墟倾塌的斜坡向上走,企图采集一些生物证据。现场很惨烈,大多数室内陈设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本来的样貌,以至于盖尔只能依靠经验推断这里是餐厅——另一位受害者较为均匀地分布在一张椭圆餐台附近。
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员,转了一圈儿什么都没发现。也是环境实在恶劣,满地碎屑尘埃之中,几乎没有落脚处。盖尔注意到二楼地板仍是完整的,便抽身打算去一楼瞧瞧,谁知门窗都已经被倾斜的楼板压到变形,完全打不开了。
盖尔叹了口气,小心地沿着废墟斜坡出溜下来,回到她刚刚和斯内普分手的地方——相隔一幢房子的电话亭——解除了幻身咒。
“怎么样?”斯内普手里捏着一枚闪亮的小银币。
“瓦斯爆炸对四面八方的冲击力应该是均等的,那个明显不是,它的力量在向上走,完全摧毁了整个三楼和四楼,二楼越是低矮的地方,保存得就越完整,譬如地板。”
斯内普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
“我怀疑它攻击了两次,第一次类似于试探、或者觉醒?那个麻瓜毫无疑问是它的主要目标,它摧毁了他,也只想要摧毁他,所以只有坐在椅子上的麻瓜成了碎屑,但椅子反而好好儿的。”盖尔立即大受鼓舞,“成功之后,它惊异于自己的力量,带着某种……类似于宣泄的快意,冲上天空,这也是我们听到的那声爆炸的由来,两层楼在一瞬间被巨大的魔法力量化为乌有。”
“听上去很合理。”斯内普评价,“给我看看你的证据……或者你‘从前’有任何渠道涉及麻瓜刑侦学的知识?”
“没有,我猜的,全然地。”盖尔大大方方地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麻瓜死成那样,所有低于他屁股的一切都维持得还算完整。”
“你以为你是谁,夫人?英明睿智的麻瓜神探?”他毫不客气地嘲讽,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单就说话的艺术来讲,你更像21世纪的福尔摩斯,先生。”盖尔毫不客气地拿他绝对不懂的梗来回击,顺便抢走了那枚银币,“这是什么?”
正当此时,银币开始在她掌心发亮。
“即将迈入新世纪的麻瓜将会称之为‘报警回执’,至于刚刚进入新世纪的巫师会怎么称呼它,我还不知道。”斯内普拉着她走到外面的街上,“我只知道傲罗依靠它定位,银币发亮,意味着他们准备出发了。”
“那这是哪儿来——等等,你、你是打电话报的警?”银币越来越亮,像个反射阳光的大钻石,再亮下去恐怕有人要来抢。
“就在布设踪丝的那一年,魔法部对麻瓜的公共电话线也动了手脚,只要是在城市里,巫师可以通过任意一座麻瓜电话亭联系魔法部求助。只不过后来电话和城市的样子都变得让巫师难以理解,电话亭越来越少,愿意在麻瓜城市中滞留的巫师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魔法部外面那硕果仅存的一个历史遗迹。”①
“所以这说白了就是,巫师最后一次试图追赶麻瓜的发展脚步,结果发现实在追不上就摆烂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斯内普把银币拿回去,它在真正的报案人手里光芒柔和多了。
“他们出发了吗?还有多久到?”盖尔环顾四周,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幻影显形落脚点,这一片都是居民区,房屋排布得相当密集,人烟并不因为瘟疫肆虐而寥落——那是上流社会的特权。
“傲罗、野兽办公室外加记忆注销指挥部,或许还有偶发事件逆转小组,至少四个部门一起行动,绝对快不了。”
“人类的优良品质,巫师麻瓜都一样。”盖尔打趣了一句,感到身后正倚靠的砖墙竟是在轻轻的颤抖……或者说战栗。
“哎,地震了?”她惊讶极了,拉过斯内普的手往墙上摁,想让他也体验一下,“我还以为不列颠没有地震呢,早知道你们也地震——”
他们同时看到了砖墙的“波动”,如同海浪卷上沙滩,一块完好无缺的青砖从“内部”被推了出来,摔在地上裂成两半,紧接着正面墙都崩溃了。准确地说,是解体。
与方才如出一辙的爆炸声陡然响起,有什么东西一头冲破屋顶撞了出来,像烟气却有形状,是实体却无法把握,它可以肆意地舒展收缩身体,是一大团灰蒙蒙的迷雾,雾里乌云密布,云间电光闪烁。
人群纷纷涌向这边,盖尔拍打着满身被殃及的尘灰,随口应付麻瓜警察的盘问。斯内普还盯着那团怪物不放,它现在盘踞在另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所过之处砖瓦碎裂、墙壁倾圮,但是麻瓜们看不见它。
“它会思考。”斯内普忽然说,“会倾听,它听得懂英语。”
盖尔便也分了一只眼睛过去,麻瓜警察好奇地沿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既什么都没看见,便也没管,只是坚持要让这一带的居民全部撤离。“该死的瓦斯!在检修工人到场以前,最好谁都别——”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这对男女忽然有志一同地猛地扬起右手!
一支细长的小木棍在他们手里闪光,无形的风从木棍上扩散开来,继而麻瓜警察便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强大的冲击,直接将他拍在了地上!
坏了,又爆炸了,第三起了!他捂着后背——只摸到破破烂烂的警服和满手的血——艰难地翻身爬起,却发现身后那幢房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安然无恙,只外立面有几道大裂缝,还有些许砖石崩裂而已。
“怎么回事啊?”麻瓜警察连忙问——那对男女,手依然没有放下,小木棍依然闪光,只是转向了其他方向。
那边还有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吗?
麻瓜警察忽然想起小表妹卡洛琳,她去海边游泳险些溺水淹死,回来就有些不正常。总是说些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巫师?有神奇的魔法?正是巫师用魔法救了她,但她发誓保密,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
他本来还在心里笑话卡洛琳,这不已经等于全说了吗?但表妹很不屑,嘲笑他永远也想象不出那个世界有多么瑰丽而奇妙。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也感到气势略虚,又壮着胆子去拉扯那位女士——女巫的袖子。
“什么?”女巫正全神戒备,被他一拉就分了心,“你怎么还在这儿,跑——”
“盖尔!”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一次传来,麻瓜警察眼睁睁看着又一栋房子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摧毁,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看到男巫和女巫动作不再一致,在男巫的操控下,他所看不见的虚空里,似乎风的流动发生了什么变化。
“快!”男巫催促。
女巫抬起小木棍,大声而清晰地念出一个词组,麻瓜警察一开始还懵,但在她接连不断的重复声中,终于听懂了第二个单词——氧气。
这关氧气什么事?难道是在灭火吗?看不见的火星引起了瓦斯爆炸?
但景况在好转,从男巫的神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但女巫的左手却一直紧紧扣着,似乎捏着什么杀伤性更大的武器。麻瓜警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偶尔还回头去看看无辜群众——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不用他组织撤离了,傻子都知道该躲得远远的。
然后麻瓜警察就眼睁睁地看着街道上接连传来几声爆响,一簇男男女女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约莫有八九个人。他们有的看上去像事业有成的精英分子,也有的完全是把毫不相干的衣服往身上胡穿,中间还夹着一个慌张的年青男人——男巫吧,大概,他两手抱着一只巨大的皮箱,看上去完全像是被劫持来的。
“我想你们的援军到了,女士!”麻瓜警察很高兴,但男巫女巫一瞬间面色大变,那男巫厉声说道:“闭嘴!”
女巫紧扣的左手已经举起来了,她比了个“扼住”的姿势,像是要隔着虚空掐死什么东西。
“不,盖尔!”男巫严厉地制止她,尽管他自己也十分勉强,举着小木棍的手微微颤抖。
麻瓜警察敏感地觉得,那个他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垂死挣扎,就因为他刚刚说了那句话?怎么,难道那是个人吗?他躲在巫师背后,眼见得女巫咬了咬牙,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另一支小木棍,一齐指向半空。
又是接连几声爆响,刚刚凭空出现在远处的巫师援军终于赶到了眼前,他们显然是能看见什么的,社会精英也好、奇形怪状也好,连同那个被胁迫的小孩,都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有个奇形怪状尖叫道,“是它造成了这一切吗?梅林啊,刚刚只说炸了一栋房子,你管这半条街叫‘一栋房子’?我不管,我得再找人来!”说着,就猛摁胸口写着“妈妈”②字样的徽章。
“对于造成重大损失与人员伤亡的神奇动物,巫师有权就地处决。”奇形怪状的头头抽出了自己的小木棍,问向社会精英的头头,“你们来还是我们来,忒修斯?”
“不!”抱着大箱子的年轻人立即反对,态度坚定,但声音小得可怜,眼睛还痴迷地盯着半空,“我们连那是个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你就可以解剖它,我让你全权负责!”
“我们现在的职责是帮忙!”被称作“忒修斯”的男巫忍无可忍,他率先走到女巫身边,举起他自己的小木棍,开始重复起女巫反复念的词组。所有人都纷纷跟上,人手一多,似乎效果显著。
“它在缩小!”有人欣喜又惊奇地喊,“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是啊,哪怕是神奇动物也需要呼吸氧气,我们正在让它被迫窒息。”
“那以后我们可以直接移走怪兽的肺!”
“?等等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阿瓦达?”
“你傻啊,这样就不用写报告阐述紧急使用不可饶恕咒的必要性了。”
接踵而至的信息涌入麻瓜警察的耳朵里,他暂时顾不得分析,只好先拼命记住。就像奇迹再现一般的,一个人再次凭空出现在他眼前,像是从某个隐形的阳台上失足跌落,忽然就滚到了地上,他整个头脸都是紫的,落地后卡了一下,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看上去痛苦异常。
巫师们纷纷收起自己的小木棍,大多数人的神情都活像见了鬼,连那位主导了窒息战术的女巫都不例外。她同伴的男巫神情惊异,眉头高高挑着,仿佛无法将眼前的人与他印象里的某个东西联系到一起去,而那个抱箱子的青年,他就像看到了一座金山。
“愣着干什么?”男巫率先失去了兴趣,他抱起手臂,对援军毫无谢意,“除非已经灭绝的美杜莎重又现世了——难道你们单凭目光就能石化他?”
女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头微微一笑:“我想这次总不会再受到什么指控了吧?”
一撮奇形怪状们已经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是谁”、“大概是麻瓜出身”之类的话;另一撮则汇合了刚刚赶到的其他奇形怪状,分头勘查起了周边环境,边走边往地上洒一些金色粉末;那个叫“忒修斯”的精英范儿男巫则权威又专业地回以颔首:“当然,事情尘埃落定以后,部里会联系二位,还请在方便的时间前去做份记录。”
女巫盖尔向旁边撤了一步,露出身后满面好奇的麻瓜警察。
“我想你们最好带他去一趟圣芒戈。”她友善地朝他笑了笑。
“圣芒戈?”麻瓜警察重复了一遍,“教堂吗?”
“巫师医院。”忒修斯态度很温和,“不过这点儿小伤还不用去医院,我现在就能帮他——”
“要去。”男巫不容置疑地插嘴了,“带上你那个弟弟,去魔法怪病研究科找治疗师兰斯洛特·沙菲克,他会告诉你们那是个什么东西。”
“纽特?”忒修斯望了望天降怪人身边忙忙碌碌的巫师们,“难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西弗勒斯?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我们呢?”
“我又不研究神奇动物!”男巫握住女巫的手,“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
“砰!”麻瓜警察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今天都听倦了!
“纽特!”忒修斯不顾危险,大步赶了过去,奇形怪状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不绝。麻瓜警察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再次失去了天降怪人的身影,但他同时注意到,那对男巫女巫都仰首向另一个方向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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