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鸽不鸽
西伯侯发话,众人不敢耽搁,虽偏离了主道,跟着往那处去。
……
此时,在割草的众人轻轻松松的把这片杂乱的平地收拾了出来,割下的草也不会扔,收拾收拾晒干,就是家家户户用来烧火的柴火。
还剩下一些草根问题不大,到时候人来人往,这些东西就被踩死了,不会长出来。
收农具时,大家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这般好用的农具,他们还是第一回使上。
“大人、这农具在何处可购?价几何?”
几个农人推搡着把他们中最会说话,和贵人打过几次交道的“云”推了出来,他搓着满是泥巴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们想、想凑凑钱、看、看能不能买得起。”
杜先生刚好记录完大家使用的效率,听他这么一说,笑道:“莫慌,此物还未出,等来年春耕之时,或许就能用着,不过如何售卖还是得看李大人如何安排,你们且候着吧。”
听他这话,几人面上露出狂喜之色。
白芷见此,跟着露出笑,小声对着哪吒道:“也许来年,咱们就能看到许许多多被开垦出来的农田啦。”
果然,对于华夏人来说,种田就是刻在血脉中的基因传承啊。
哪吒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而抬头,眯着眼看向远方。
“怎么了?”白芷问道。
“有人来了,末约三十来人,其中有以修道者。”哪吒浅浅感受了下,回应道。
这时候有来人?白芷看去,好似确实看到了几个黑点,正朝着他们处走来,她立刻给木吒打了个眼色,对方把收好的农具全部放在车架上,用稻草盖上,接着拿出水桶。
“我们继续忙干我们的事,不用理会。”大概猜测到来人是谁,白芷对哪吒说道,若真是姬昌也没什么好怕的,对方对外形象可是相当不错,若是旁的商户……
大抵是不可能,因为山路难走,陈塘关近水,走水路比山路时间短得多,所以来陈塘关的商户都是走的水路。
所以果然是姬昌?白芷倒是有些好奇,姬昌到底是何模样。
木吒自然信任白芷,吩咐将士带农人们去挑水,他们几个则拿出锄头,在地上把泥土刨开,到时候加入水,做成泥状。
“为什么不用海水?”小金龙问道,瞧见那些个凡人离开,她又凑到白芷身旁,小声道:“我可以喷水。”
“海水中有盐,盐水确实能提高黏土延展性,但盐(氯离子)在高温下产生的腐蚀性气体,若是应急确实可用咸土,不过我们现在造模具,还是先用正儿八经的黏土吧。”
歪魔邪道虽然好,但是不耐用啊,若是可以,白芷也想用海水,这海水在陈塘关处真的不值钱。
听不懂,果然听不懂,小金龙甩了甩脑袋,总觉得刚刚好似有什么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又抓不到。
瞧见这小家伙如此模样,木吒暗笑,果然,就算是妖怪也受不住白芷的奇奇怪怪。
“赶紧刨土,别磨叽。”一抬头就瞧见木吒笑的猥琐,白芷狐疑看他,总觉得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变得不太好,或者是,想摸鱼?
木吒一听,扭头一看,发现哪吒已经把土堆的半人高,在对比自己身旁的一小撮,他沉沉叹了口气。
恍惚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叫被迫开卷。
此时此刻,木吒心底就一个念头:以后干活,不能同哪吒一起。
……
这西伯侯姬昌的马车停在了主道上,远远看到几十个农人开出的一片地。
在一众荒草之中,出现这么一片平整的土地,格外显眼。
见姬昌要下车,姬载先一步下了马背,走到马架子旁边,问道:“阿父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姬昌道。
下了马车,走到两边杂草地,姬昌这才发觉,这野草竟然有人膝盖高,看样子是久无人踩踏,才长得这般高。
也就是说,这地很少有人来,而今日他们路过,却发现有一群农人在开田。
作为擅长卜算、问卦的人,姬昌心底止不住泛起嘀咕,莫不是这群人特地等着自己?
若是平常姬昌也不会多想,但这时候,总叫人免不得多想一二。
那些个人来,哪吒几人自然察觉。
杜先生正蹲着身子在地上和泥巴,几个农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往用木头做的长方形框架里填土,还有几人在木头制作的框架外涂抹泥巴。
哪吒和木吒力气大,则在挖土。
察觉到那些人慢慢挪了过来,哪吒与木吒一同停下动作,齐齐看去。
白芷见那人的穿着,心下了然,小声对着两人说道:“那人怕就是西伯侯姬昌了。”
只不过,按理来说,这姬昌年纪应当不小,怎么瞧着才四十来岁?果然修道者就是能延年益寿。
“是他?”木吒眼中落下几分惊讶,左右打量那人,压低声音,小小感叹道:“听闻西伯侯敬老、慈少,设立“敬老慈幼”制度,对鳏寡孤独者发放粮食,天道也曾落下功德,是大善者,且还在西岐推翻了炮烙之刑。”
从木吒的口吻可以听出,他对姬昌此人也颇为敬重。
说来,对方做的这些事,哪怕后世朝代都不一定能做,此时已经在西岐流行起来,此人就算心中有其他想法,但也不可否认对方是善者。
要知道,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老人与幼童,不少村子,在老人年纪大了之后,会把他们抛到山林之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亦或者是打着献祭神灵,伺候神者的话,把他们当做献祭的最下等物。
哪吒对那些个事不感兴趣,但听他们说这姬昌为人不错,也跟着看了几眼,瞧着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在他们打量姬昌时,姬昌也在打量他们。
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个人是在开垦土地,但凑近看,才发觉他们并非是开田,反倒像是在……造窑?
至于为什么不确定,那是因为对方造的这个窑实在是太小,瞧这大小,末约是拿来烧陶的窑。
古怪的是,这里的摆弄的人有些奇怪,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也有穿着整齐,看模样像是差夫或者随从的人,而其中更有修道者,其法力不弱,他一眼甚至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修为。
最为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两个妖怪,其中一妖怪,还是孩童。
这——
这场景看着就十分诡异,让姬昌更确信,这些人或许就是故意等他的。
若是白芷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吐槽,搞计谋的人果然都爱脑补,就不能是凑巧吗?
总之,姬昌环顾一周后,心中有了个大概,推测是有仙人设下试炼,虽不知试炼是什么,但必然是有利于他西岐。
“打搅诸位——”姬昌率先开口,看着彬彬有礼,还主动拱手做辑,一副把自己身份放低的架势。
白芷和木吒疑惑对视一眼。
这西伯侯虽平易近人,但这也太平易近人了吧?完全不似商王那般倨傲,即便是开口温和,也透着身处上位者的傲慢,而眼前的姬昌却完全是平起平坐的架势。
按理来说,他们在西伯侯眼中应当只是一群素未蒙面之人,对方为何要用如此尊敬的态度?不理解,但震撼。
白芷给木吒使了个眼神,这里就他身份最高,快上。
木吒一看,不只是白芷看着自己,连哪吒和杜先生也默默注视自己,让他不免一哽。
往日和阿父、大兄出门,哪里轮得到他扛事,此时遇到西伯侯,好似只有他出现最合适,这般一想,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深吸口气,正准备道:“西——”
话还没说完,被白芷敲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对方还没自报家门,尴尬不已:“这位——”他环顾一周,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姬昌好似知晓他的困扰,笑道:“我名昌。”
并未点出自己诸侯的身份,姬昌视线落在那泥土之上,心中想着,这些个人应当是在造陶窑。
“哦哦,昌大人,不知你们前来是为何事?”木吒左右看去,那些个将士都是全副武装,虽没有表现出杀意,但看样子是都杀过人的。
身后的百姓有点慌,而穿着素衣的将士们则肌肉绷紧,生怕起了冲突。
“不知诸位在此是为何事?”姬昌试探性的问道,一般仙家试炼都会言说一二,就不止,这些个是哪位仙家:“可需要帮忙?”
说罢,瞧见众人古怪的眼神,姬昌面上带笑,语气不疾不徐:“我路过,瞧见你们在此地开垦,于是上前问问。”
“……”木吒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人是不是太好心了?好心过头了吧?就算是他这般侠肝义胆之人,在路上看到农民在种地,也不会上前问对方要不要帮忙。
这……木吒皱起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事,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啊,我们——我们就是随便折腾个窑。”白芷立刻接过话头,指望木吒,怕是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位西伯侯吃错了什么药,但看样子,对方好似以为他们是故意出现,所以前来试探?
姬昌看出几人的警惕,倒是他身旁的小孩见他们这副反应表情生出几分不悦。
哪吒淡淡瞥他一眼,刚准备张口的姬载立刻被吓到,喃喃闭嘴,心脏随之快了一拍,只觉得心慌不安。
身为西伯侯的姬昌自然注意到,余光扫过自己的儿子,眼中浮现出失落,转瞬即逝。
“啊,我们不过是想做些陶卖,这陈塘关内海炭便宜,我们准备做点生计。”白芷笑着挡下对方的话,还大方的露出身后做了一半的窑。
这般大小的窑也不可能是做武器的大窑。
至于为什么不说是做青砖,主要白芷懒得解释那么多,她与这位姬昌大人又不熟,未来也不打算入对方的讨伐队伍,没必要拉好感度,早点打发了别妨碍她干活才是。
听她这话,姬昌又看向那口做了一半都不到的窑,看大小确实只能制作一些陶具。
见对方不打算多说,姬昌也识趣,就像是当初遇见姜子牙一般,对方即便暂时不愿入他西岐,也只是礼代之,送对方离开。
而此时,姬昌瞧见那些个道行颇深,但年岁看上去不大的少年们,心想着,莫不是时机还未到?
难不成,是要等那灾祸起?
这么一想,姬昌只是拱拱手,笑道:“是在下唐突,于此在下便告辞了。”
说罢,他准备离开,身旁的将士随之把他护在身前。
见他离开,白芷松口气,商王和姬昌,她哪个都不想被牵扯,天道的劫难可不是那么好趟的。
“——”姬昌忽然抬手,左右两边的人又随之停下,他回头,那张颇具风骨的脸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瞧着不过四十多岁,但生来富贵,周身气场平和而贵气。
只是一眼,他就确定,这些人中,主事的是眼前这位女子,对于女子,他总不免带几分轻视,他推崇男外女内,不过眼前的女子身上功德光极盛,是身怀大功德者。
此番功德,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思及此,姬昌更是确信,眼前这些个人,必然是对他的考验。
至于考验是什么,还需要他自己琢磨。
他冲着白芷拱了拱手,白芷一脸莫名其妙,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只能茫然的回了个礼。
“不知道人如何称呼?”姬昌问道。
“在下白芷。”
好歹是西伯侯,多少要给点面子,白芷话音刚落,身后的农人们反倒是露出惊讶,想说话,但又害怕对面之人,不敢胡乱开口,怕害了贵人的事。
“白芷道人——”姬昌又念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带几分莫名的感觉,心中恍然想到姜子牙游行前说的:此番游历是为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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