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探青
话里亲切,如同春风拂面,像是嗔怪她那不懂事的孩子。
闻仲神色如常,不知道信或是没信,额上的第三眼阖上,拱手致歉。
他心下想起最坏的结果,盘算若是他再下一次凡间是否要确认是不是哪吒,可若是哪吒又如何?不是哪吒又如何?
他难不成还要耍耍威风,对着只有一面之缘没有抚养之恩也无造化之德的苦命孙女使威逼手段?
这招式对着殷郊殷洪都不管用,更何况是浅浅——他怎么舍得。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若近日三太子归家,烦请通报一声,便说我在九霄雷府等候。”
殷夫人无有不依,忙起身送客,行至一半,童儿抱着一锦绣天衣织成襁褓从寝殿出来,焦急道:“夫人夫人,四小姐又哭了。”
闻仲就看着方才还游刃有余的殷夫人三魂像是不见了七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将那小小襁褓中的婴儿抱在怀中低声诱哄。
这个年岁,只能是殷夫人和李靖又生出的孩子,只不过殷夫人深居简出、李靖又不会拿这种事出来说道,所以鲜为人知。
这孩子亦是天庭少有的新鲜婴孩,闻仲即便不喜欢孩子也不会对一陌生的孩童无端升起恶意。
就是......哪吒。
闻仲忽然想起天庭当年赐予神明住处,多是以部曲职责分配,唯有哪吒和李靖 ,是一对父子居住云楼宫。
他们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封神之战以前,闻仲只知三岁的哪吒当时抽掉东海龙子的筋脉,后东海龙王上天陈情。
李靖为了避免造成大错,决定杀子以平众怒,哪吒大怒,对父失望,将刀拿在手里也不需要李靖动手,直接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
只愿再不认这对父母。
甚至后来太乙真人有能为哪吒重塑肉身之法,只需建一神庙供奉三年,殷夫人只敢偷偷行事,私下供奉。
最后只差一年时间,又被李靖知晓后打砸神庙,哪吒彻底□□无望,元神追杀李靖,要与李靖不死不休。
若是到这里故事就已经结束,那封神之战的时候,西岐就要少一个先锋官,天庭也要少一个李天王。
——哪吒要追杀李靖,李靖自持为父之权威,当然不肯束手就擒,可打也打不过,只好逃跑。
这一逃跑最后落在正在讲经的佛祖之处,佛祖明晰内情,为其指点以莲藕做骨以莲叶为肉的淬造□□之法门,又为李靖赐下一金塔法器,命令哪吒拜塔为父。
太乙真人得了这个法门之后,用了两年时间来为哪吒锻造新的□□。
只不过复生归复生,到底不是自己的□□,出生三载、等神庙三载、等莲藕塑形两载,哪吒永远都只有八岁,所有人都知道哪吒再也长不大了。
后来西岐多了一个勇猛无比的先锋官,弑杀冷酷,对敌人狠辣对自己也不手软,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可偏偏就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哪吒竟然在封神之战后□□成圣,灵魂不入封神榜就入天庭担任神职,又因为复生之缘故是西方佛祖赐予,又担任佛家神职享受香火。
自在又随心,比起闻仲这忙忙碌碌不知白天黑夜为何物的神仙简直是太自由了,上一回传出哪吒的凶名,是他奉命下凡擒拿妖魔。
天庭派下三万天兵,名四大天王、巨灵神、鱼肚将等一同下凡,结果哪吒撇下数万精兵,自己冲锋陷阵,大获全胜。
等大朝会回天禀报之时,八岁孩童身形,身着赤红金线外袍,扎了两个花苞头、雌雄莫辨的小团子像是一团跳跃的火苗。
水灵灵的大眼睛漂亮又精神,清澈如琉璃,憨态可掬,在高高大大直入云霄的门柱前显得小小一只,叫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若非他手里还拎着硕大、血淋淋的妖魔脑袋,那他的可爱程度就要越过杀神之名了。
后来听说那哪吒的脾性越发好起来,亦对李靖再也没有从前凶狠,反而行礼之间如同父子亲近,天庭都只道哪吒的神志也成熟了。
如今,秉着交浅不言深、疏不间亲的原则,闻仲看着殷夫人欲言又止,停下了脚步。
-
刹那间,一道云霞晕染过来,将天宫的云霞也一同染上绯色。
像是一道刚刚愈合,还渗着金红血液的伤口,朝着四处蔓延,此种奇景,必定有所顿悟,闻仲细嗅那云霞里浓郁的莲花香气和遮掩不住的血腥之气,凝神问:“这是哪吒?”
殷夫人听了这话,才从怀中幼女稍稍移开心神,细嗅后惊疑不定,语气飘忽:“是,应该就是哪吒。”
“这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叫为娘的担心坏了,也就普化天尊白跑一趟。”
“等他回来,我必叫他亲自上门赔罪。”
是哪吒。
掌管花草的莲花仙子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更不会在云霞里染上血腥气,能两相俱全的只有那个雅称莲花太子的哪吒。
闻仲放下心来——浅浅和这杀神无任何关联,自己的多疑只是老人家的胡思乱想。
悬着的心总算全部放下。
更为自己居然怀疑只有八岁的哪吒。
虽然他封神都已经千年了,但是他才八岁,他能给小狐狸当未婚夫吗?
哈哈,自己竟然这么多疑,真是好笑。
估计自己半夜起来也要笑自己竟然这么多疑。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但闻仲向来恩怨分明,最识善恶,怀着对于误解哪吒的懊悔和愧疚,他对着殷夫人也说出他这个外人身份不应该说出的话:“那你不爱他吗?”
殷夫人怔愣:“谁?”
闻仲问,“不爱哪吒了吗。”
-
“为什么你不爱她?”
浅浅手腕上的赤金莲花镯硌在大藕的虎口,血液凝固在衣袍的前襟,天边的云霞靓丽浓妆融化成交缠的云鸿。
大藕脸上是懵懂的茫然,他似乎不懂自己为何要问,更不知自己要如何的答案,风里有着阵阵呼啸如同有人在风中呜咽哽咽,气流惊醒雨水,落在脸颊仿佛泪滴。
“为什么不爱她?因为她不正常啊!她每一次开口都是一场厄运,她害死了她爹,害死了她弟弟,结果她居然还好好活着!”
-
“不爱哪吒了吗?”
殷夫人没有想到闻仲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爱还是不爱,在言语里总是难以启齿,更何况血缘的连接也不需要说那些无用的花言巧语。
更没有想到,她会顺着这个问题开始思考。
甚至,还产生了想要诉说的念头——对一个与他们完全无关的外人说起她自己的事。
她低头看一眼柔软无害,又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儿,看着闻仲脸上没有任何瞧不起或是责怪,似乎只是单纯的疑问,也叹息一声,叫童儿把女儿抱回寝殿。
视线落在周围萦绕的绯红云霞,炽烈而张扬,像胭脂染成的绸缎。
莲香清新却绵长霸道,哪怕他不在,亦是处处布满着他的影子。
殷夫人久久无言,闻仲以为不会等到她的回答,最后却听她望着云楼宫高大的柱石慢慢开口,像是聋人陌生地模仿着语调。
“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爱他。”
“只是......他丑时出生,注定六亲缘薄,若非鳏寡孤独一生铮鸣,要么就英年早逝抱憾终身。”
“我这原本平稳的一生,都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而改变——也就这样吧,今日我就当您未曾问过,您也当我未曾说过。”
她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不因孩子庸碌而不喜,不因孩子有为而骄傲,她的爱一如从前。
殷夫人的手指紧紧捏着手边的布料,像是触碰那自己已经不敢回顾的记忆,空气里莲花的香气充斥着整个鼻腔,霸道地叫所嗅闻的生灵到知晓他之所在。
闻仲点到即止的提醒,行礼后驾云离开。
殷夫人心绪动荡,露出一个笑容来,等待着哪吒归家。
他在自己面前向来是乖巧懂事的,这几年连对着夫君都恭敬有礼,想来早就放下,这次回来也好叫他看看妹妹贞英。
——当年哪吒降生之时夫君李靖官拜陈塘关总兵,行程忙碌,无机会和哪吒亲近,以为孩子都是和金吒木吒一样乖巧,只需要吃饭睡觉就能像一个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
——如今有了哪吒作为前车之鉴,夫君哪怕被封为天庭的降魔大元帅,对孩子亦是付出心血与时间。
他们好好对待贞英,就是弥补幼时的哪吒。
-
大藕只在问出的那一刻失神,在握到浅浅冰凉手掌的那一刻,自己不知道以什么心情问出的答案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已经,下意识地明白什么才是他更重要的。
在浅浅面前,他探究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调整适宜的法术注入浅浅,其他汹涌的杀意蔓延,浅浅胸前的玄鸟项链闪烁,的手不由自主抓紧了大藕的衣襟,内里五行冲撞,丹田跌宕,她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紧紧捉住她的手,打横将她抱起,一朵暴烈炙热的火莲在他脚下绽开。
他明明知晓她生命的脆弱,却放任她一个在这里。
视线落在她怀里浅淡的呼吸和纤细的脖颈上,他最爱听她的心跳声和感受脉搏跳动的频率,如今却似有幻无。
如果她一定要死,为什么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如果她一定要死,那么其他的生灵凭什么还能继续活着?
浅浅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领命下来想要和人族面临天灾同舟共济,她的驸马一怒之下就要把所有生灵和她一起陪葬。
她嘤咛一声制止:“别...”
剩下的再多的话语都没有说出口,大藕视线扫过被捆绑着依旧凄厉的妖娘,冰冷的视线扫过想要近前来帮忙的青丘长乐,最后视线落在感受到法力侵袭快速的积雷山众妖,快速下令:“维持原样一切按照公主说的办。”
炙热的火焰分明有伤敌伤己之嫌,却在浅浅一声微乎其微的声音下停止,又在这一声制止中更加恼怒,只不过这一次的恼怒只冲着浅浅一个而来。
他自龙女的礼物中窥探到欲望本身。
他自元神出窍融合心中欲望。
“逾机不取,有违天和。”他抱着浅浅,注入的是再小心不过的法力,眼神里尽是疯狂的执着。
大藕喉结微动,目光幽深,紧盯着浅浅,他想她自己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过一会就受伤,自己又何必瞻前顾后?
谁都没有看清那炙热的红莲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身在其中的浅浅感受着大藕的目光如同实质,整个要将她烫化,
极致的索取和霸道袭来,他“无师自通”的吻在浅浅的嘴唇上。
他的吻毫无章法,如同要将她整个人吃掉一般。
嘴里的血腥气被分担,强硬的姿态叫浅浅无所遁形,密闭的空间内,响起一声低低的、难以自抑的“唔——”
呼吸喷洒在浅浅的耳侧,她的眼底尽是雾气,眼角泛着红和泪珠,整个身体都软起来。
她的一时冲动,放出了一只狰狞巨兽。
大藕压抑的欲望像是坚固岩石下压抑着的涌动岩浆,表面看起来如常,实则在浅浅不知道的地方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丘丘的话是钥匙,龙女的礼物是破开的门,元神的明晰是掀开石板,浅浅的受伤是促成火山喷发最后一笔。
她用她自己拴住一只野兽,却没有像他父王说的那样给足鞭子,她只知道给甜头,妄图来控制他。
上一篇:从饲养哪吒这杀神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