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曦君
“这样就很完美了,走吧。”
“好。”
七拐八拐,跟着蓝宝,我见到了他的同伴。
是一位身着白蓝狩衣的男子,相比五官立体的意大利人,他的面容更为柔和,听蓝宝说他来自东瀛,那是一个盛行武士之道的国家。
名为朝利雨月的青年担任彭格列雨守的位置,人如其名,平淡温润,和他交谈时如同置身在古屋赏窗外细雨,周身自带一种很想和他一起品茗赏花的平静感。
“真是不巧,现在就在下一人,其他人还没回来。”朝利雨月给我们泡了一壶茶,端上一盘点心,笑容温和,俨然把我当成了和蓝宝一样的小孩,“难得你特意带朋友来这里,这位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在下会倾尽所能招待你的,蓝宝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好成熟温柔的男性,这么久了总算见到活的熟男了,性感火辣的熟男固然更具魅力,温柔系的也不是不行。
我想想,美好的邂逅应该从“你好先生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三围吗”开始,然后问他可不可以让我见识一下他领口的风景线。
我的眼睛渐渐亮起,那是希望的光芒,和任性少年呆了这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我应得的。
成熟温柔的男性从袖口掏出笛子,给我们吹奏了一曲。
耳边回荡着奇特的曲子,我眼里的光熄了。
隔壁蓝宝反射性蹲地捂耳,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怂的没边。
“这是在下新编的曲子,怎么样?”
“嗯……非常特别,我认为您开创了一条音乐史上崭新的道路。”我干巴巴赞美,余光瞄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抽搐的飞鸟,“真是美妙的笛声,蓝宝都被感动哭了,您的曲子被百灵鸟听到想必也会自惭形愧吧。”
一顿夸张的赞美下来,蓝宝惊恐的蹲地上看我胡言乱语,满脸你再说什么鬼话你没事吧,雨守也微微愣住。
在我以为是不是话虚伪过头了,青年脸上慢慢涌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动容,那大概可以称之为相见恨晚。
“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也可以找到其他欣赏在下笛音的有缘人,好,为了不辜负你的期待,在下会尽其所能为你展示在下的得意之作的。”
像是输入了什么密码,朝利雨月燃烧起了奇异的热情,镇定的雨超出寻常的努力起来,下起热情的暴雨,当即为我们展示了他的得意之作。
这份得意之作的攻击力更是强的没边。
刚从眩晕感中恢复过来的蓝宝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没坐稳,阴森悲戚的哭嚎声直刺耳膜,又受到重创,啪叽栽倒在地,痛苦且扭曲的在地上翻滚。
“别吹了别吹了雨月别吹了……”少年语速奇快,一连串扭曲的咒语从口中挤出,每一个字挤出来都好像要了半条命。
他拼命朝某个方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Primo……哪怕是G也行!救救——啊啊啊啊——”
等奏完一曲,蓝宝快要见到主了。
双手交握,默默画了个十字,我说了句阿弥陀佛。
又是几曲音波攻击,耳边仿佛有一百只凤梨跳着桑巴舞用指甲划玻璃,少年瘫倒在我的腿上,抬臂遮住眼睛,流下一行清泪,脆弱无人能懂。
我揉揉他的脑袋,安抚这个可怜孩子,身体强度max,精力却脆弱不堪,俨然暴雨中被摧残的娇花。
“如何,这几曲是在下闲来无事每日去深山静心悟出的,大自然是天然灵感的来源,在下一直坚信这点。”
的确天然,远古时期的古人类在黑夜中面对未知恐惧用指甲狂挠洞穴烦躁不安狂吠哀嚎时想必也是这种感觉吧。
回归原始本能是人类的天性,而将这种刻印在基因中的原始恐惧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也是一种史无前例的天分,我都想研究这种灵感的来源了。
“这样啊,雨月先生是天然派啊,这就是回璞归真的魅力吧。”
悄悄拔下临时用布料制成的耳塞,我棒读着回答。
“怎么了,这里好像很热闹啊,我没错过什么吧?”
一位手持圣经的神父笑着走过来。
“纳、纳克尔!”蓝宝仿佛见到了救星,一个飞扑上去躲在神父身后,抖成了小可怜,“雨月他!他又研究出了新的召唤恶魔的咒语!”
纳克尔哈哈大笑,猛拍蓝宝的小身板:“哈哈哈,蓝宝又在开这种玩笑,不过正好,既然蓝宝的朋友也在,大家就一起聆听主的声音吧。”
“那在下也来伴奏一曲吧。”
“好啊,人多热闹嘛。”
“不要啊——————”
第111章
从彭格列回来后,我的梦中总是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梦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不见摸不着。
午夜梦回,我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中储存记忆的暗格被胶水死死封住,被蜜蜡浇筑,焦躁融化了蜜蜡,烦闷凿开胶水,打开却一片漆黑,我找不到任何东西,想不起来任何事物。
夜晚的风让人冷静,也能激起一个人的狂躁。
记忆无关紧要,我在什么地方也能生存下去,记忆没了创造新的就可以了,理智是那么告诉我的。
心底又接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告诉我我需要去找回那些记忆……那些……很重要的记忆。
我一定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我所珍视的事物。
而且,我总觉得,那是我不能忘记的事情。
我需要想起来。
我必须想起来。
想起来。
想起来。
想起来。
这太奇怪了。
我想与这种违背本性的可疑情绪做抗争,它让我失去了理智,驱动我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我不该浪费时间研究这种难以琢磨又令我烦躁不安的东西,我该去做些更有意义,让我的人生不那么无聊的事。
世界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研究所,只要产生了兴趣,不论是一块石头还是一片树叶的脉络,路边不知何时丢下的火柴,都令我着迷。
就像以前,一个人无聊时,我观察地板的裂痕,土里的残肢飞虫,来来往往的属于不同人的鞋子、脚步声,和我一起的孩子天真残忍又愚昧,管教我们的大人表面温柔内在则是善于鞭笞的驯兽者,却唯独忌惮孩子清楚倒映出丑恶面目的眼睛……这些很有趣,一旦将人类也列为观察对象,那他们就和地上的石头,路边的火柴,垃圾桶的垃圾没什么区别,就只是观察的锚点。
本该是这样。
我努力回忆起的记忆,是这样的。
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记忆。
那些丢掉的记忆应该更耐人寻味,更快乐美好,更真情实意,也更……值得我期待。
坦白来说,我无法理解那种感情,那种……无法被定义的东西。
纠结到早上,我游魂一般上班打卡。
早餐也是,面包就着黄油,吃到一半才发现那不是黄油,是芥末。
“哦天,寻理!你在做什么?!”
恍恍惚惚放下面包,无视隔壁女仆长的震惊,我擦了擦嘴,回到了岗位上。
说是工作,其实是在蓝宝身边随时待命,他去哪我去哪,真成贴身女仆了。
他通常像慵懒的猫一样,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窝着就不肯动弹了,很好应付的工作。
看着懒洋洋眯着眼的蓝宝,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梦中模糊的剪影。
太像了。
声音、发型、身形、姿势,甚至一些小习惯也很像。
记忆中的人是他吗?
不对。
我很快反驳。
他不认识我,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
可是真的很像,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吗?
“……你一直看着本领主干什么?”
蓝宝眯着眼,看着举着放大镜,快贴上来的我。
他慢吞吞别过脸,别扭中又带着一丝小得瑟:“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本领主帅气迷人,你会看的入迷也是人之常情……”
啧,这种自恋也很像,很想让人揍一顿。
“领主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冷不丁出声。
他:“什么?”
我目光幽幽:“比如,你有没有其他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什么的……”
他:“?”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本大爷是独生子。”
我哦了一声,拉长声音:“真的吗?你确定~”
他不说话了,也幽幽盯着我,不容置疑:“没——有——就算有也不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啧啧啧,看来贵族间的世子之争也是很可怕啊。
我适时住嘴,不再问下去。
前段时间他跟老领主闹脾气,想方设法的要出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老领主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住一辈子,想开了后索性任他去了,带着管家搬去亡妻的老家颐养天年了。
这算是宣布蓝宝彻底独立了,这座庄园以后只有一个主人,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得到这个消息,蓝宝嘴上说着早该如此了,老领主离去后,他又一反常态的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手里反反复复把玩着一个骑兵小玩具。
好在这种情况很短暂,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他变得沉稳不少,对庄园的事物也得心应手,处理的井井有条,交接很顺利。
摊开一切后,他经常在庄园和彭格列之间奔波,只是大多数不肯再带我去,从他的口吻来看,外面的形势不太美好。
这次,他回来带着一身伤,被我发现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负伤的样子,倔强的像只猫,衬衫扯下一半,一道巴掌大的伤痕挂在上面,下巴也多了擦伤。
消毒时憋着不出声,近距离一看眼角早就泛起泪花。
“是小失误,本大爷大意了而已!你相信我!”他为自己辩白。
这位领主大人被首领丢去了前线当先锋,让胆小鬼当先锋,他的首领还真是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