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鲁布布
“五条老师,雨女并不是人类受了诅咒,她更像是靠着一段记忆形成的咒灵。”她想了想道。
他却丝毫没有意外,然后只是微微点头,片刻又难得温和的笑了:“好啦,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其实,江訫月还是觉得不对,因为她一直没有收到完成任务的提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雨女望向樱花树的眼神。
唉,估计还要走上一遭。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脑子有病,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后独自返回了公园。月光下的樱花树静静伫立,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雨后松软的泥土散发着青草与湿润土壤的气息,她蹲下身,手指触到了冰凉的泥土。
说实话。这场景简直就像那些老套的悬疑电影,主角总能在树下挖出改变一切的关键物品。
但她心里说不要,手却诚实地开始拨开樱花树根旁松软的泥土。
……
直到扒开最后一层泥土,一个被防水袋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防水袋的封口处还用胶带反复缠绕,像是要永远封存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訫月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打开防水袋,果然里面是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佐藤希樱”四个字,
她轻轻翻开扉页,日记内容顿时映入眼帘,笔迹清秀却已模糊。
她勉强辨认。
“2月14日,雨。哥哥又打工到深夜。桌上留的便当都凉了,但我还是全部吃完了。其实我想告诉他,不用那么拼命赚钱供我上学,我也可以打工的。”
“2月16日,雨。她们今天又把我的课本扔进了水桶。体育课换衣服时,有人往我的柜子里倒了墨水。可是不能告诉哥哥,他已经够辛苦了。”
越往后,字迹越发潦草颤抖:
“4月2日,暴雨。医生说我的抑郁症需要持续服药。不敢告诉哥哥,他一定会自责的。可是药费好贵,我的存款只够买两周的量。”墨迹在这里晕开成一片,似乎被泪水打湿了。
而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去年5月15日,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是不是不该活着?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了。”
第46章
江訫月将日记本递给五条悟,灯光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尽管曾经它埋藏于湿润潮湿的土壤下,不见天日。
“有新发现?”他接过了日记本,他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江訫月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五条老师,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这样的咒灵?”
五条悟翻开日记本的动作顿了顿,他像是听见了有趣的话,不禁轻笑一声,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这种小事啊,直接问她想干嘛不就行了?人都已经死了,能满足的愿望就满足一下咯。”
江訫月一愣。
他挑了挑眉:“怎么?很意外?虽然我确实很忙啦,但这种程度的小麻烦,顺手解决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倒是不轻不重。
江訫月没有作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沉甸甸的,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安心。这感觉太过奇妙,让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就像一只漂泊已久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方向。只要他站在那里,她就能不由自主地放松紧绷的神经,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可以暂时卸下。
“总之你们做得很好哦。”他收回了手,垂眸看向那本日记,“美子,这日记明天给佐藤吧。”
“就我去?”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不然呢。”五条悟俯身去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那双好看的,干净的眼眸。
“你跟着去怎么了?”她忍不住。
她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正盯着自己,那种被大型猫科动物锁定的微妙压迫感。
他闻言,挑了一下眉毛:“如果我也跟着去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在吃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指在她发梢上轻轻绕了一下,才收回去。
他这话说得坦荡又怪里怪气,江訫月一下子被噎住了。
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些暧昧不清的动作,却又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单纯的恶趣味吗?
行吧。
她干笑两声:“呵呵,五条老师,您真幽默。”
修长的手指随意摆了摆,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说点正经的。”
“什么?”
“之前不是约好了要去北海道,所以该准备行李了。”
江訫月感觉话题转移的实在太快了:“五条老师,我们不是在讨论任务吗?”
他理所当然地道:“任务和度假又不冲突。还是说美子,在担心和我单独旅行?”话到尾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
江訫月:“……”
她清了清嗓子:“只要别让我请客就行,事先声明,你报销。”
听到这话,他打了个响指,畅快地笑着:“行啊,带你去吃正宗的毛蟹怎么样?这个季节的蟹黄会像流心芝士一样哦。”
就是这样,风轻云淡。
可是,她心里却很沉很沉的,被那本日记压着。
她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直视五条悟:“五条老师,你总是这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吗?”
五条悟的笑容微微一顿,转而平淡地开口:“美子啊,你知道吗,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全国有15处咒灵波动达到二级以上。每天有超过50名咒术师在执行任务,其中至少会有4人再也回不来。”
他的声音莫名地多了几分江訫月从未听过的重量:“佐藤希樱的悲剧不是个例,而是这个扭曲世界的常态。我的工作不是为某一个逝者哀悼,而是确保这样的悲剧少发生一些。”
江訫月望着五条悟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漠表情,胸口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不大,也没带多少情绪起伏。但此刻给人的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也是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就像那些在他记忆里渐渐褪色的旧影,终有一日也会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眼里装着的是整个咒术界的未来,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这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头盘旋,既不是不甘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清醒。
就像明知月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却还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抬头仰望。
恨明月不独照我,可是明月怎么可能独照我。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都吓了一跳,是何时起,这般依赖他。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又轻快地笑了,仿佛刚才的冷漠已经转换
慵懒的笑意:“所以啊,该吃毛蟹的时候就要好好享受。毕竟能笑着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没等江訫月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已经揉乱了她的头发,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养了一只共情能力这么强的咒灵。”
“不要用养啊!”江訫月目瞪口呆,“我现在也是正经在打工的咒灵好吗?”
五条悟故作惊讶地挑眉:“嗯?会顶嘴了?看来是时候扣工资了。”
“过分了!”她大声控诉,“压榨社畜会被挂路灯的!”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颤着,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但笑着笑着,他渐渐收敛了表情,嘴角抿成了直线。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发顶,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美子,诅咒往往源于无法消解的恨意。你先把佐藤兄妹的事好好善后吧。”
说着,他忽然又扬起嘴角,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然后我们再来好好规划一下北海道的温泉之旅?”
等等,怎么又变成泡温泉了?
*
江訫月按照地址找到了佐藤鹤的公寓,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当门打开的瞬间,佐藤鹤的表情从疲惫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中。
“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门框,“图书馆的那个女孩。”
江訫月没有回答,只是将怀中那本日记本递了过去:“我们发现了你妹妹的日记。”
话未说完,佐藤鹤突然踉跄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日记本的边缘。
“希樱的日记”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訫月怔在原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男孩此刻蜷缩在门边,肩膀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他的眼泪砸在日记本的封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像是岁月里无法愈合的伤口,终于在此刻溃烂成河。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楼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和楼下住户的电视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照亮了佐藤鹤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江訫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他蹲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公寓,茶几上摆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里的短发少女站在樱花树下,笑容腼腆而温柔。
“那天在图书馆,你看书的样子很像希樱,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当他抬起头时,江訫月看见他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那是个比哭泣更令人心碎的笑容,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拼凑出的礼貌:“谢谢你把它带回来。”
……
从佐藤鹤那里离开的时候,江訫月还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真是见了鬼了。
第二天,江訫月收到了伊地知的电话:“医院那边出事了。之前霸凌过佐藤希樱的三个女生,昨晚全部因不明原因住院了。”
他继续道:“症状都很诡异,高烧不退,全身出现类似抓痕的淤青,最奇怪的是她们都在昏迷中反复喊着同一个词——对不起。”
等江訫月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熊猫和狗卷他们正围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向内张望。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到三个女生分别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佐藤鹤竟然也站在病房门口。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目光死死盯着里面的病床:“就是她们!山本美咲、小林优、藤原丽子,妹妹日记里写的就是这三个名字。”
江訫月轻轻推开病房门,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三张病床整齐排列着,走近最靠窗的病床,床头的名牌写着“山本美咲”。
这个染着棕发的女生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噩梦中沉沉浮浮。
禅院真希快步走向另外两张病床,手指轻轻翻动小林优的眼皮检查瞳孔,冷静地分析道:“典型的诅咒症状,她们被困在噩梦里了。”
话音未落,山本美咲的病床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她整个人像触电般抽搐,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凌乱的痕迹。
佐藤鹤猛地冲向病床,却被熊猫拦住:“冷静点!”
熊猫声音里带着警告,毛茸茸的手臂像铁钳般纹丝不动。佐藤鹤的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病床上痛苦挣扎的身影。
就在这一瞬间,病房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明明没有开启的水龙头,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密闭的病房里回荡。江訫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咒力正在凝聚,是雨女!可是气息却比从前微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