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姬清眼尾一瞥,淡淡扫视了赵高一眼,而后不发一言的转身就离去了。
赵高见状心中颇感意外,着实是没想到,这位的脾气竟然真如传闻中那般清冷。
与蔷薇宫中生于楚国公室的蔷夫人不同,清夫人的来历可就有的说了,她乃是韩王安的嫡出公主,庄襄王的亲生母亲夏太后乃是她的嫡亲姑祖母,长安君嬴成蹻的母亲姬琳夫人是她的嫡亲姑母,虽然十几年前,因为夏太后薨逝、长安君造反、姬琳夫人去世、韩王国灭亡一系列不好事情的发生,使得清夫人身后的依仗基本上消失了大半,但是作为始皇帝的表妹,纵使是没有生育过,姬清在秦始皇的后宫中也占了一席之地。
十八公子的生母有些特殊,乃是一位来自义渠故地的胡姬,虽然长相貌美、能歌善舞,但是身份卑微,被陛下临幸一次后就好运的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在一个盛夏的夜晚亥时生下了一位小公子,陛下遂为幼子其名“胡亥”。
然而胡姬却是个没有福分的,在小胡亥半岁大时就不幸香消玉殒了,因为清夫人一直没有开怀,故而陛下就将自己最小的儿子抱到了自己出身韩王室的表妹身边抚养。
王室公主,性子清冷,才华横溢,但是她……似乎并未将胡亥小公子用心教养啊?
赵高看着被宫人们梳洗打扮完之后,还满脸愠色的十八公子,心中暗忖道。
眼前的这孩子虽然年龄小,但是藏在眼底深处的戾气可是不少,这戾气对出身于隐宫、从小就受尽欺负的赵高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清夫人在后宫的地位仅仅低于生下长公子的蔷夫人,而一个好好的小公子却被她养的,竟然在皇帝陛下面前和背后完全是两张面孔,啧!有意思!
赵高掩去眼底的众多情绪,神情温和地对着胡亥俯身笑道:
“十八公子,您若是收拾好了就请您随着微臣前往章台宫中面圣吧?”
胡亥毕竟才只有四岁,纵使被宫人们里里外外穿戴整齐了,他还是困得
不行,边打着哈欠,边仰着脑袋打量着面前陌生的高大男人,奇怪地出声询问道:
“你是谁?怎么打扮的像宦者又不像宦者呢?你难不成是一个假太监吗?!”
赵高听到这明晃晃嘲笑自己的话,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仍旧笑眯眯地躬身答道:
“回十八公子的话,微臣不是宦者,乃是不久前从隐宫考入章台宫中为陛下做事的尚书卒史赵高,之前曾在章台宫内与您有一面之缘,当时就被您的浑身气度给吸引了,觉得这阖宫上下,十八位公子之中,唯独您最有勇气,敢在陛下面前撒娇,陛下对您也是最不同的。”
“今夜微臣其实不是故意来打搅您的好眠的,而是陛下安寝时似乎梦到您了,所以梦醒后,就特意让微臣前来接您去章台宫呢。”
“哈哈哈哈,是吗?原来你是为我父皇整理竹简和文书的办事小吏啊!”
心中原本还有些起床气的胡亥一听到这么好听的马屁话,立刻不气愤了,下垂的嘴角都被钓成了翘嘴,还仰着脑袋仔仔细细打量着赵高的面容,记下对方的长相,复述道:
“你说你叫赵高?”
“对,微臣赵氏,名高。”
“你出身于隐宫,难不成你是罪人之后?”
赵高嘴角一抿,无奈地点头道:“是的,微臣运气不好,祖上是有罪的落败赵国公室。”
“行!赵高,本公子记住你了!你现在快些蹲下背着我去前朝拜见父皇,我还困得睁不开眼呢!”
胡亥闭上眼睛,哈欠连天道。
“诺!”
赵高立刻蹲下身子,等到十八公子将整个小身子都趴在他的背上了,他才乐呵呵的抱着小豆丁两条细细的小腿,慢悠悠的从木地板上起身,抬脚朝着殿外走去。
其余宦者们也立刻就迈腿跟上了。
……
子夜。
漫天的繁星被飘来的厚重乌云给慢慢遮住了,迎面而来的夏风也带上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凉爽。
赵高背着十八公子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听着身后小孩儿清浅的呼噜声,他的心中突然滑过一抹念头——[若是我能够做十八公子的老师,教授他秦律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在皇帝陛下的心中占有更多的份量了?]
这个念头一落地,瞬间如野草般疯长。
……
轰隆隆——的雷声在深夜之中炸响,伴随着呼呼大风,夏季的夜雨说来就来。
章台宫内气氛压抑,来了许许多多的人。
宦者们冒着大雨,在各处宫殿间穿梭,认真搜寻着“巫蛊”的物品。
蔷薇宫中盛开的花墙被豆大的雨点子给砸的花瓣纷纷落下。
完全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盲盒抽奖究竟带来多大风波的秦影正将两个微攥的小拳头放在脑袋两侧,睡得嘴角微微流出了些口水,听着窗外雨打叶片、大风叩窗的声音,卷着自己的小被子,翻了个小身子,继续香甜的熟睡。
躁动不安的一个“漫长雨夜”在阖宫人的提心吊胆之中,总算是一点点地亮了。
翌日,清晨,当雨打瓦片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在头顶上响起时,秦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就透过半开的纱窗瞧见了窗外雨打竹叶的景象。
一场暴雨下过后,窗外的空气异常清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雨水洗干净了。
秦影打着小哈欠,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梦,竟然发现已经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有悬浮在空中的光幕提示着他已经完成了一次盲盒抽奖,抽到的《史记》正静静躺在系统空间内。
他先集中精力,完成了今日的签到任务,手气比昨天好些,抽到了“十八个”盲盒币,加上昨日获得的盲盒币,他手中已经有整整“二十七个”盲盒币了。
说多不算多,说少其实也不是非常少,秦影正准备想要刷新一下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限时降价大甩卖的促销优惠活动,突然之间感受到身下的热意,他立马惊得熟练一骨碌翻身从自己的紫檀木小床内爬了起来。
他都伸出两条短胳膊做好让乳母抱他下床的准备了,谁知,待他扒着木栏杆努力慢慢站起来时,才发现原本这个时候应该站满仆人的房间,今日除了他之外,竟然空无一人。
“咿呀啊呀!”(快来人呐!)
第10章 二次进宫
王灵正站在门外听着宫里人讲话,突然听到屋内儿子的小奶音,忙带着站在身侧的乳母春进入了房间,一眼就看到自己儿子能扶着栏杆站立了。
她心中一喜,面上刚露出笑容,想起来昨夜王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巫蛊风波,笑容就又很快散去了。
刚睡醒就能看到自己母亲,扒着木栏杆的秦影也很高兴,可是他急着去解决五谷轮回的事情,几乎是春乳母刚刚走到小床边,他就咿咿呀呀地抓着春乳母的袖子急切地想要往床外去。
春乳母也压下心中对小主子的忧虑,先抱着小奶娃往净房去了。
约莫一刻多钟的时间后,等秦影在净房内里里外外被收拾好,换上一身凉快的丝绸小衣裳重新被春乳母抱出来时,竟然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高大男子正在背对着他与母亲讲话。
他微微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是来干什么的,下一瞬,男子转过身子,看到他的正脸,秦影不禁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这人竟然是昨日在大父宫内有一面之缘的蒙毅!更让他错愕的是,蒙毅昨晚究竟是干什么了?眼圈下的浓重青黑色都能和滚滚媲美了!
看到皇长孙过来了,一宿没睡的蒙毅并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轻视,恭敬地对着待在乳母怀中双眼好奇看着他的小奶娃俯身拜道:
“蒙毅拜见缨公子,陛下急召宣您前去章台宫内面圣!”
一句话中只听懂自己名字和“急召”两字的秦影不禁眨了眨眼睛,王灵几步走过去,从春的怀中接过自己儿子,对着蒙毅叹气道:
“蒙内史,还请你稍等片刻,等缨喝些羊乳后,我会陪着他一起去面圣的。”
蒙毅俯身道:“诺。”
秦影被面前这景象都给搞懵了,他昨日不是刚去过宫里了,怎么今日一大清早又入宫呢?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在场的大人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呢?
蒙毅抱剑站在屏风处,看着半岁大的皇长孙坐在软塌上乖乖地低头喝羊乳,眼底深处就控制不住地浮现一抹凝重。
昨晚的暴雨之夜,风大,雨大,宫中可谓是闹翻了天。
不仅各宫的宫人们被严加审查,偌大的后花园的假山都被黑冰台的黑衣卫们给一一搜寻了,就差掘地三尺,看看究竟有没有胆大包天的六国贼人偷偷在泥土中掩埋巫蛊物品了。
没有一个人知道陛下究竟是梦魇到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皇帝陛下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蒙毅正在敛眉深思时,突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晃动的小手,回过神的他就看到被抱在长夫人怀中的皇长孙正满眼亮晶晶地朝他咧嘴笑。
明白小奶娃是用完羊乳了,他遂微微俯身道:
“既然缨公子已经准备好了,还请您与长夫人一起随卑职前去宫中吧。”
“蒙内史,我良人现在……”
王灵抱着顽皮的儿子,神情忧虑地看着蒙毅。
蒙毅视线下垂,低声道:
“长夫人放心,长公子无碍,他现在也在章台宫内,您与缨公子去了就能看见了。”
王灵点了点头,只有玄鸟才知道,当她清晨听闻昨夜宫中疑似出了巫蛊之事,而且陛下还深更半夜将长公子从王陵召回时的消息后,简直是被吓得头晕目眩,生怕良人这是被人陷害了。
老天啊!那可是巫蛊啊!若是沾上了,别说是陛下长子,纵使是陛下的亲生母亲都不行!
秦影则仰着小脑袋满头问号,这些大人们究竟是在打什么奇奇怪怪的哑迷?他倒霉催的亲爹不还在面壁思过吗?怎么就进宫了呢?
满心困惑的秦影被乳母抱着,跟着母亲一起上了宫廷的马车,在蒙毅的骑马护送下,快速朝着秦王宫的方向赶去。
章台宫内。
头戴通天冠、身穿黑袍的始皇帝正闭眼跪坐在漆案旁,浑
身散发着极其压抑的低气压。
长公子扶苏与十八公子胡亥已经在地板上跪了半夜了。
扶苏还好,毕竟是成年人,虽然跪的双腿都麻木了,但还是能够头脑清晰的思考现在的处境。
而胡亥就惨了,他在深更半夜内,被赵高用好话哄来章台宫前还以为父皇是因为梦见他了,想要和他同床而寝呢,哪曾想竟然一见到他父皇就被要求在地板上跪下。
从未遭受过这般严肃对待的胡亥立刻就委屈的嚎哭了起来,可是父皇却根本不看他,等到自己的大兄也匆匆忙忙赶到章台宫内,一看见父皇也立刻被要求下跪,兄弟俩并排跪在一起,膝盖下别说蒲团了,连张坐席都没有,胡亥瞬间不敢哭了。
他明白这显然是出大事了!
小孩子也有小兽般的直觉,胡亥虽然明白父皇待他与旁的兄弟姐妹们不太一样,但是他也明白他根本不可能与已经成年的大兄比的。
不说出身与年龄,单说名字就能看出来长兄与他们兄弟间的差距了。
长兄的名字是父皇从《诗经》中选的,寓意着希望长兄能如山上的扶苏树一样迎着阳光、长得郁郁葱葱、生机茂盛,而他其余兄弟们的名字都没什么太好的寓意,到他胡亥那就更敷衍了,“胡姬在盛夏晚上亥时生了一个孩子”,就叫“胡亥”了。
胡亥虽然脾气急躁,但毕竟也是宫廷中的孩子。
见到事情不妙后,他就开始仔细回想自己近段时间所做的事情,除了调皮捣蛋,不听博士讲课,在清竹宫内逗猫追狗、揪花薅草、还打碎了几个水晶盏外,没闯什么祸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更多是真的跪得很累了的胡亥,不由伸出两只小手用手背擦着眼睛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跪在一旁的扶苏见状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幼弟的后背,温声低语道:
“亥弟,你若是跪累了就靠在大兄身上,父皇不会生气的。”
胡亥闻言不禁心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御阶之上看了一眼,发现父皇正闭着眼睛,遂挪了挪小屁股挪到兄长身旁,脑袋抵着大兄的胳膊,困倦的张嘴打起了哈欠。
作于上首的嬴政睁开凤目,瞥见下方兄弟俩的小动作,眼底深处的情绪变得复杂极了。
扶苏虽然平日里很会犟着脖子、变着法子惹他生气,但确实是一个极其友爱弟弟妹妹的好兄长,他那三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们,不是自己想不开要举旗造反就是生父不自量力地造反、出身还不光彩,全都被他下令一一打杀了,唯一的妹妹(嬴葵)与他感情也淡淡,是以,他着实理解不了长子这种对弟弟妹妹们发自肺腑的悲悯、仁爱之心的。
若是真依照昨夜梦中长孙所说的话,岂不是再有十一年的时间他就要驾崩了?十一年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才会让扶苏拔剑自刎?纵使扶苏没有继位,他还有旁的儿子呢,高、将闾虽然比不上扶苏的才华,但也远胜于不爱读书的胡亥,无论怎么轮都轮不到他的幼子接班啊!
要知道胡亥今年才四岁,十一年后他仅仅只有十五岁!连及冠都得再过五年呢!又没有大婚生子!胡亥究竟是如何“篡位”才拿到了皇位!
前朝又有谁在帮他?!
上一篇:成为他们的妹妹后我死遁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