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袂浅
“毅,立刻派人去通知守城士卒,严格审查,全城搜寻一个名为项籍的楚人少年,抓住人之后立刻将其压入大牢!”
第90章 全城搜捕
听到皇帝陛下这喑哑低沉、仿佛藏着无尽怒火的声音,骑在马背上的蒙毅不禁心脏重重“咯噔”一跳,还没等他开口,就又看到矮墩墩的皇长孙也用两只小手扒着窗框,艰难地从窗边露出了半张小圆脸,隔着金属纱窗对他奶声奶气地开口补充道:
“蒙内史,项籍是原楚地名将项燕的孙子,他此番同他叔父项梁一块来了都城,玄鸟说,他们叔侄俩都是楚地极其有名的反秦余孽,非常狡猾,项籍本人的力气很大,还生了一双极为罕见的重瞳,你派士卒们速速去城内搜寻眼睛奇特的重瞳少年,一定要在咸阳抓住他们二人,莫要让他们叔侄俩逃跑了!”
茫茫人海之中寻觅一个具有重瞳特征的人虽然不太好找,但也终归算是有一个明显的目标了。
蒙毅不敢多问,忙隔着金属纱窗对着爷孙俩抱拳道了声“诺”,就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去办事了。
车厢之内,脸色阴沉的始皇震怒过后,再一次拧着长眉翻开了厚厚的《史记》。
冬日昼短。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
阴沉沉的天空上再度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呼啸的寒风凛冽极了,上午时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变得空空荡荡了起来,然而,一个个身穿黑色甲胄的秦人士卒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庶民聚集的东南大城内,一座与南门挨得很近的客栈里,住在二楼雅间内的项梁看见外面飘雪了,正欲要伸手关窗,突然瞥见街道上多出来的黑衣士卒,他不由心脏“咯噔”一跳,立刻关上窗户,转头对着正跪坐在案几前吃汤食的侄儿急声吩咐道:
“籍,你快别吃了,街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士卒,情况看着似乎不太妙,我们快些出城去。”
嘴中正塞着一口泡馍的项籍闻言不禁咽下口中热气腾腾的食物,满眼诧异地看着自己面露焦急的小叔叔出声询问道:
“季父,您是否太过小心了些?纵使街道上有士卒,也不见得就是来抓我们俩的?”
项梁却边快速收拾着散落在竹榻上的行礼,边头也不抬地对着心大的侄儿蹙眉回答道:
“籍,此处是秦都,我们二人身份特殊,在这里还势单力薄,不管这突然出现的士卒是来做什么的,咱们俩早些出城总归是更安全的。”
听到小叔叔这话,项籍只得无奈作罢,双手捧起案几上的大陶碗将里面剩下的羊肉泡馍,连汤带馍块的呼啦啦的几口扬起脖子喝完,又将六个外皮烤得酥焦的热乎乎的烧饼全部盛进一个干净的布袋子里。
叔侄二人,一个整理行囊,一个打包食物,约莫半刻钟就拾掇好了,遂一并走出房门沿着木楼梯快步走到一楼大厅里,径直来到门口的柜台处对着正拿着鸡毛掸子背对他们叔侄俩四处扫灰的掌柜开口喊道:
“掌柜的,退房。”
“嗳!来了。”
客栈掌柜闻声忙转过身子,顺手将鸡毛掸子给放到一旁,一手接过二人递给她的“验”、“传”查看,另一手翻开一卷竹简,对照着简牍上所写的“楚季”、“楚羽”两个名字,就提起毛笔将其昨晚所记录的入住信息给勾画掉,又从旁边的小木箱子内数出来二十个秦半两,边递给站在柜台前的项梁,边笑呵呵地开口道:
“客官,这是退给您两位的押金,您二位若对我们小店满意的话,欢迎下次再来啊。”
项梁淡淡的“嗯”了一声,从掌柜的手中一手接过“验”、“传”,一手接过秦半两,转身就准备走。
跟在他身后的项籍也上前欲要接过自己的“验”、“传”,客栈掌柜笑盈盈地递过去时,在一旁烛台的照耀下,看到面前名叫“楚羽”的少年竟然生了一双极其罕见的瞳孔,不由微微一怔。
昨日宵禁前这一壮一少来他们家客栈投宿时,那时天光已黑,灯光也暗,少年站在中年人身后,她都没有注意到这少年的眼睛竟然生的如此独特。
“掌柜的?我的验、传。”
看到面前这身材丰腴、身量中等的客栈掌柜一直盯着自己看,项籍不由蹙眉喊了一声。
掌柜的闻声立刻笑着将手中的“验”、“传”递给了面前的重瞳少年,目送着二人离去后,又低头查看着竹简上昨日所记录的信息,边看边忍不住小声嘟囔道:“额开店十几年了,倒是第一次见重瞳的人,别说,长得倒还挺俊的嘞。”
不知道身后客栈老板娘对自己念叨的项籍此刻已经跟着自己季父牵着骏马快步来到了城门口。
临近暮色,头顶的天光已经隐隐有些暗淡了,出城的人很多。
瞧着今日城门口的士卒明显比他们昨日刚进城时增加了许多,别说性子沉稳的项梁了,连项籍也看出几分不对劲来,他不由拽着自己的马绳子,侧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小叔叔小声咬耳朵道:
“季父,这情况看着似乎真的不对啊?难道那人出城又遇到刺客了?”
“有可能。”
项梁悄声答了一句,拧着眉头心中不安极了。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又踮起脚尖往前探头看了看,发现前面许多人都从怀中拿出了“验”、“传”,昨日来时这些审查都没有多仔细的南门士卒,此刻正像是抓虱子一样,举着火把,盯着“验”、“传”和人脸一比一的看得仔细极了。
兴许是真的又要开始抓刺客了。
项梁拧眉想了想,看着侄儿道:
“籍,把你的‘验’、‘传’给我。”
“哦,行”,项籍听到话语忙照做。
项梁接过写有“楚羽”的“验”、“传”后,看到其上所写的“重瞳”二字,立刻将其揣到怀中,又从袖袋内摸出两块方正的简牍递给侄儿吩咐道:“籍,你拿着这个出城。”
项籍伸手接过小叔叔递给自己的两块简牍,
看到这是一份全新的“验”、“传”,其上写着“黄竹年十三盲”。
他不由嘴角微微抽了抽,瞧见叔父对他投来的催促目光,没奈何只好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斜对角地叠起来蒙上了眼睛,随后一壮一少就牵着两匹马混进人群中排起了长队。
等到终于轮到叔侄二人时,头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马上就是宵禁的点了,守城的士卒们看了大半天的验、传都没有找到上面交代要寻的嫌犯,忍不住有些急躁。
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守城士卒抬手拂掉落在脑袋上的雪花,用粗砺的大手接过项梁递过来的两份“验”、“传”,仔细对照信息看了看项梁的面容,视线移到项梁身后的项籍身上时,看到对方用帕子捂眼睛的奇怪装扮,不禁指着项籍,看着领头的项梁蹙眉询问道:
“屈仲,这黄竹是你什么人?他是生来就盲,还是后来盲的?”
“回军爷的话,唉,家门不幸啊,这黄竹小儿乃是小民长姐生的独子,是小民的亲外甥,可怜家姐年轻时遇人不淑,不幸碰上了一个黑心肝的歹人,外甥幼年也被那渣父所出的私生子给用石头不小心伤着眼睛了,五岁时眼睛就盲了,家姐身体不好去了后,小民怜惜这孩子无人照顾,就把他接到身边养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都说娘亲舅大呢。”
守城士卒听完这桩事情不由看着“黄竹”唏嘘感叹了一声,虚岁十三的少年就有这般高的身量了,肩膀看着也很宽,一看骨骼就很是健壮,若没有眼盲的话,说不准未来还能从军搏一搏爵位呢,如今倒是一切都白搭了。
他将手中拿着的两份“验”、“传”还给“屈仲”这个很有担当的舅舅,正准备给“舅甥”二人放行,站在他身侧的同僚突然伸手指着盲人少年开口道:
“少年,你将你眼睛上蒙的帕子摘掉给我看看。”
项籍听到这话,心脏“咯噔”一跳,项梁的一颗心也跟着瞬间高高提起。
“快些,别耽误时间。”说话的士卒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项梁忍不住紧张的攥了攥了拳头,果然,他的直觉没有出错,今日这城内突然增加的士卒确实是来寻他们叔侄俩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二人进城后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项籍心中也很纳闷,但他还是用手指摩挲着将自己眼睛上蒙的帕子给摘了下来,当着几个士卒的面努力往上翻着眼睛,只露出两个眼白示人。
好不容易碰到两个疑似“嫌犯”的楚人中年与楚人少年,但是士卒却没有从这盲人少年脸上寻到“重瞳”的特征,忍不住失望地转身摆了摆手,第一个士卒也立刻打开木栅栏给“舅甥”二人放行了。
叔侄二人拽着两匹马快速出了城后,二人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冒冷汗。
在昏暗的天光下,一壮一少互相对视了一眼。
项籍忍不住后怕的吞口水道:“季父,这城内的士卒似乎是真的来抓咱们的。”
项梁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他拧着眉头不解极了,又快速回想了一下进入咸阳城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除了今日上午在渭水桥边,侄儿看到河对岸暴君出行的盛大场面,情不自禁地出声说了一句嚣张的话语外,他们叔侄二人就没有办过其他事情,因为上午侄儿的声音并不大,他也没有开口阻止,难道就因为这小小声的一句话,就坏了事不成?
项梁是这样琢磨的,项籍也回想起了自己上午时所说的那句豪言,思及了那个好端端撞了他,还长得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霎时就出声冷笑道:
“季父,必然是上午撞我那个混混男人寻秦人士卒告了我说的那句豪言!那个暴君整日里防刺杀都快防魔怔了,一听到这消息,必然是惧怕我,所以才吩咐士卒让全城逮捕我们叔侄二人的!”
项梁听到大侄子的猜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边拽着侄儿的胳膊匆匆往前,边低声道:
“籍,无论原因是什么,如今咱们都不能在客栈住了,秦地的宵禁查的严,咱们今晚先去韩阳里内同这里的英雄好汉们接个头,歇上一晚,明日天一亮咱们就启程回楚地。”
“嗯。”
叔侄俩达成一致意见,立马翻身上马匆匆朝着韩阳里的方向奔去。
同一时刻的南门客栈里。
已是宵禁,身材丰腴的掌柜正准备招呼着客栈内的伙计们熄灯去后院睡觉,突然听到了“啪啪啪”的拍门声,她忙开口喊道:“别敲了,别敲了,这就来了,额这可是百年松木做的大门。”
“吱呀——”一声客栈大门被打开了,一瞬间寒风就卷着雪花扑到了客栈里。
看到站在门口的数十个身穿黑色甲胄的精锐士卒,掌柜的瞬间噤声了。
蒙毅领着一众士卒进了门,打量了一下客栈内的布局,就看着面前的掌柜出声询问道:
“掌柜的,据路人报信说,你家客栈昨夜曾接待了一个长着重瞳的少年?”
圆脸掌柜闻言不禁心跳露了半拍,忙转到柜台内取出一卷竹简递给蒙毅赔笑道:
“军爷,您看我们小店昨夜确实是来了一个重瞳少年,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起来投宿的,不过今日下午申时末他们二人叫了一顿晚食送到二楼客房后,就退房走人了,这竹简上写着清清楚楚的,您看看。”
蒙毅听到这讲述也低头就着昏黄的灯火认真查看了起来上方所记录的墨字,看到登记信息的俩人名叫“楚季”和“楚羽”,他的一双长眉也忍不住紧紧拧了起来,若是这姓“楚”的二人真的是陛下要让他们寻找的人,那这其中牵涉的问题就大了。
假造——“验”、“传”!楚地的反秦势力很大啊!
他将竹简递给客栈掌柜的,没一会儿去客栈内、外搜查的士卒也全部跑回来对他抱拳禀报道:“蒙内史,这座客栈内并没有找到嫌犯!”
客栈掌柜一听这话立刻惊得用右手捂住了心口,乖乖呀,她店里竟然住进了俩嫌犯?
一看到面前这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对她投来的视线,掌柜的忙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门外的方向急声道:
“军爷,额们店内的人可都是清清白白的老秦人,额实在是不晓得那两个昨晚来投宿的楚人是你们要抓的烂怂!”
“他们现在已经退房大半个时辰了,额瞧着他们退房时背着行囊,一副要出城的模样,此刻肯定是从南门出城去了,你们快去南门寻寻看。”
蒙毅听到这话,也没再耽搁,立刻带着士卒们去了南门。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变得黑漆漆了,城门口石头所做的高大灯架上亮着一个个火把。
守城的士卒们一看到宫内的精锐士卒们匆匆赶来了,忙快步迎上去抱拳俯身道:“卑职拜见蒙内史。”
蒙毅看了看众人身后已经关闭的城门,拧眉对着领头的士卒开口询问道:
“你们宵禁前看到有重瞳的楚人少年从南门离城吗?”
领头的士卒立马大声禀报道:“蒙内史,我等自从午时收到消息就开始对照验、传一一审查出城之人了,从中午一直审查到宵禁,在所有出
城的人中并未寻到上面要求搜捕的嫌犯。”
蒙毅听到这答复,长眉不松反而拧得更紧了,如今城内每家客栈都仔细盘问过了,南门附近那个客栈掌柜更是口口声声地说申时末,住在她客栈内的重瞳少年就退房了,南门是离那家客栈最近的城门,守城的士卒们不可能没看到嫌犯。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是否碰到过什么打扮奇怪的楚人?可曾见过验、传上有写‘楚季’、‘楚羽’的?”
领头士卒听到这话再度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回竟语气迟疑地开口道:
“回蒙内史的话,宵禁前卑职们守在南门盘查路人时,倒是曾碰上过俩楚人,他们一个壮年,一个少年,是舅甥的关系,大的名叫‘屈仲’,小的名叫‘黄竹’,黄竹是外甥,五岁眼睛就盲了,用一块帕子捂着眼睛,打扮稍显奇怪了些,除了这舅甥俩外,就没再见过其余楚人了,卑职们也没碰上名为‘楚季’和‘楚羽’的人。”
“盲人少年?”蒙毅有些诧异的出声重复,“你们确定那少年是真的盲人?不是装的?”
“对,蒙内史,那少年确实是真盲,卑职们还曾特意让那少年摘下捂着眼睛的帕子检查着看了,他的两个眼睛都只能看到眼白,瞧着还挺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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