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话,以德渡人 第73章

作者:惊时鹿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励志 轻松 BG同人

这么说起来,我就算不请假,也没有关系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和母亲在一起。母亲也不奇怪我为什么会请假来陪她。我本想和她一起去旅行,但旅行太累了。而且我也不确定这个环境中,是否有之外的旅行地点。

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三天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清晨陪母亲去集市,听她絮絮叨叨说东家西家的琐事。集市真的很便宜,我们买了不少东西。中午我和她一起做饭,我没什么厨艺,但我意面做得不错,母亲尝过后认为比必O客的还要好吃——其实我觉得必O客的意面也没那么好吃。

吃完中饭,陪她看电视,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着毛衣,说是等冬天到了,毛衣也就打好了。我看了眼还只有半截袖子的毛衣,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普通人的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起大落,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第三天黄昏,母亲在夕阳中忽然停下手中的打毛衣的动作,轻声说:“阿虞,你知道么,那天我梦见你站在远处向我挥手,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我心下一紧,却见她露出慈祥的笑容:“醒来后才知道你在乾元山失踪了,后来你被找了回来,梦也就不见了。但这几天,我又做起了梦……”

我依偎到她身边,将头靠在她膝上,如同儿时那样。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哼起那首熟悉的童谣。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这一刻可以直到永远。

“妈妈,如果我变成一条小鲤鱼,只会在池子里钻来钻去,只会啃莲茎,吃莲子,你还能认得出我吗?”

“会的,会的……你是我的阿虞,我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了呢……”

最后的那一晚,我和母亲道了别。她见我回了房,便熄了灯,而我在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后,打开了窗,哪吒的手从外头伸进来,我深呼吸,然后紧紧地握住。

“走吧。”

只是我们刚走了几步,便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阿优。

“我和你们一起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乞求。

……

我们三人在夜色中,前往学校后方那片郁郁葱葱、却鲜有人至的后山。阿优一路沉默,手指冰凉,紧紧回握着我的手,仿佛我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哪吒在前面开路,明明都是第一次来,可他去如入无人之境?

山路崎岖,树荫浓密,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带着一股凉意。每向深处多走一步,空气中那股无形的沉重便多加一分。

就在我们艰难地拨开一层纠缠的藤蔓时,一阵说笑声突兀地传来。

在寂静的深林中,显得格外诡谲。

穿着校服的学生对于从我们眼前走过。

是二班的同学。

我的脚步顿住了。看见他们鲜活的身影,大巴车上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孔又一次闪过脑海。

[阿虞,为什么你不在?]

而现在,我在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窜起:加入他们。

“哪吒,阿优,”我低声对他们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阿虞?”阿优惊慌地看向我,眼里满是未干的泪痕和拒绝。

从我在这个环境里第一次见到阿优到现在,只有第一天的阿优是开心的。之后的她总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我已经松开手,朝着那群月光下的同学走去。我身上的衬衣也变成了校服,和他们别无二致,我的笑容练习了千百遍,自然而亲切。

“喂,你们在做什么呢?”我扬声问道,声音轻松得让自己都惊讶。

三更半夜的,在深林里地聚会也挺诡异的。

他们回过头,看到我,脸上露出熟悉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阿虞?你怎么也来了?快来帮忙,看看哪些是毒蘑菇?”

没有疑问,没有惊讶。在这个幻境里,我的存在是如此理所当然。我融入了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自然地朝着阿优刚才暗示的方向移动。同学们不疑有他,跟着我,讨论着课堂和郊游。

我们来到一片低洼的背阴处,这里的树木格外茂密,气温也似乎低了几度。说笑声不知不觉小了。

“咦,什么味道?”一个同学皱了皱鼻子。

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隐隐约约地飘来。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冰冷的共鸣从灵魂深处传来。我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

它就在那里。

蜷缩在枯叶和泥土之间,穿着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校服。曾经属于我的身体,如今正静静地、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姿态。皮肤是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灰败,细节不堪卒睹。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身边的同学们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恐惧,没有恶心,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巨大的虚无的平静。

我终于找到了。

就在我的目光凝固在那具尸体上的瞬间,我的手腕内侧骤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我低头看去,只见腕间最后的鳞纹,此刻正清晰地浮现出来。犹如三叶草,在腕间栩栩如生,散发着幽冷的光。

与此同时,我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冰凉气息,从那具静卧的躯体中飘散而出,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缓缓向我涌来,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我的胸口。

最后一缕残魂,归位了。

第78章 078 回忆录(一)

各种记忆纷至沓来,纷乱如麻,我在一阵恍惚中晕厥过去。失去意识前,仿佛听见某种事物清脆的碎裂声。

许是幻境碎了吧。

颠簸的感觉极不好受。我靠在车窗上,头被震得一阵阵酸痛。大巴车一路摇晃,几乎没能入睡,只能闭着眼,将外界的喧嚣隔绝。这次郊游本是令人期待的事,老师也没有刻意要求我们保持安静。好在同学们都自觉不打扰他人,交谈声也压得极低——可即便如此,想要入睡时,那些细微的声响依然会被无限放大。

我现在就在二班的大巴车上。这并非之前的梦境,更像是一场回忆。

在收回残魂后,我过往的记忆便一股脑儿地回来了,无论是死亡,还是转生,那些痛苦的,还是愉悦的,都在脑子里存着,等着我打开,然后理清顺序。

大巴车是一切的开始,若非我的死亡,有怎么会有之后的事发生呢。

只是亲眼看着自己去死,终究是很难的。我想闭上眼睛,可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自己的身上移开。这辈子太短了,什么都没做成。仅仅只是平庸的生活,也离我相距甚远。果然,一个人无病无灾,父母健□□活平凡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我侧头看向窗中映出的自己,竟有些陌生,我已经有多少时间没好好看看自己的脸了?

她同样看着我,眉心微微蹙,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眼中闪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只是很快,那些所有的神色在尖叫中化为虚无。

灵魂很重,重到可以承载人一生的记忆,可灵魂又很轻,可以轻易地从身体里飘出来。

一个班的学生遭遇意外无一幸存,巨大的灾难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方式呈现在世人面前。

新闻播报里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寥寥数语便概括了几十条鲜活性命的骤然消亡。报纸的一个小角落刊登了这则消息,黑白的铅字沉重却遥远。对于整个世界而言,这只是一起令人惋惜的交通事故。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已然崩塌。

学校门口设立了临时的悼念点。白色的菊花堆成了小山,中间夹杂着同学们带来的毛绒玩具、写着字的卡片和没吃完的零食。蜡烛在风中摇曳,泪痕般蜿蜒的蜡油滴落凝固。照片墙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被定格,如今却成了黑白的遗照。空气里弥漫着悲伤和无措,低低的啜泣声像潮水般起起落落。往日喧闹的校园,陷入一种失语的沉寂。

我的葬礼,是在一种灰蒙蒙的基调下进行。阴天,葬礼,似乎也成了一种刻板印象。

母亲来了。她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色彩,只剩下一具枯槁的、依凭着本能移动的躯壳,可她明明是42岁。她被人搀扶着,几乎无法独立站立,曾经总是温柔抚摸我头发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徒劳地伸向那具冰冷的棺木。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睁着那双彻底失了焦的空洞眼睛,泪水无声地、不停地奔涌而出,顺着她急剧消瘦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也砸在我虚无的灵魂上,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阿虞……她还那么年轻……我的阿虞怕黑啊……”

她反复呢喃着这些破碎的字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人试图劝她离开,她却猛地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力量,死死扒着棺木的边缘,指甲划过油漆,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不是一个母亲在与女儿告别,那是一个灵魂正在被硬生生撕裂。最终,她还是被拉开了,瘫软在亲友怀里,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不住地颤抖。我蹲在她面前,眼泪糊满了整张脸,一遍遍呼喊“妈妈,我在这里”,可我的拥抱只能穿过她的身体,带不去一丝暖意,我的声音也无法穿透生与死的壁垒。

然后,我看到了阿优。

她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连衣裙,显得格外瘦小单薄。我从未见过她穿黑色,她说黑色过于沉闷,不符合她青春靓丽的外表。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双手紧紧攥成拳,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她不像周围那些相拥而泣的同学,她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一种近乎可怕的压抑感笼罩着她。

仪式临近尾声,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她终于抬起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棺木前,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木材,仿佛在触碰我早已失去温度的脸颊。

“阿虞……”

“阿虞……”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融化在风里。

她没有哭,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

葬礼结束后,人们开始散去。

阿优扶着母亲离开了。我望着她们的身影,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的灵魂在消散……

灵魂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轻飘飘的,意识却还在。于是我忍不住思考起关于意识的哲学命题。可惜有点高估自己了,越想就越觉得陌生,甚至还有些恐惧。

当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处于一片池塘中,那应当是一片池塘。

人生的走马灯终于来到了奇妙的世界里。我成了一条鲤鱼。很奇怪是吗,我也觉得很奇怪,一个人死亡后居然会投胎成一条鲤鱼。我甚至都没和孟婆汤!

算了,死后还能投胎已经不错了。要是一不留神被人吃了,说不定还能再次投胎呢。

反正我对此也很宽心。

成为鲤鱼后,我最喜欢躲在莲叶下,来躲避灼热的阳光。不过我也不是经常会这样,因为这家的小孩总是故意将莲叶往旁边一拨,不让我乘凉。我瞪了他一眼,只好往池底深处游去。但有时候他更狠,直接将莲叶折下,然后盛起我,看我在莲叶里挣扎。

真是个坏小孩。

听这家的仆人说,那小孩是这家的三公子,上头还有两位兄长,常年在外征战,经常听说收服了哪个部落什么的,反正是很厉害的样子。

鱼生很无聊,唯有八卦解愁。我会经常在莲池里听这家的仆人说八卦。没人会在意一条鱼,所以他们可以畅所欲言,当然所说的只不过是鸡零狗碎的小事。但正是因此,我才会意犹未尽。

但有一天,我闲散的鱼生结束了。那三公子不知抽哪门子疯,将我从池子里捞出来,放进了一口缸里。

真小。

从大别墅到茅草屋无异于如此。

我不太乐意,但三公子不管,他兴致勃勃地举着缸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还对我说:“小鲤鱼,以后这是你的家了!”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所以我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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