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赫利孔山
进过一次局子的农场主有点心虚,借口帮忙搬运尸体钻进了地下室,只剩下刘易斯和几个义警呆在了一起。
红头罩原以为这场事件会以沉默收尾,已经打算翻窗离开——他和历任市长关系都不怎么样,或者说“他们”和市政厅的关系就是这样。
在一众人选中,红头罩的风评甚至还要更差些——毕竟这人有过当众袭击政要的前科——尽管他是为了救对方,但这种出格行为毫无疑问踩了那些人的红线,他们看向他的目光无一不是畏惧的。
杰森·托德并不在意蠢货们的想法。不过这次,在被市长叫住时,他的确感到了一点惊讶。
“年轻人……”他们人太多,刘易斯又不知道代号,只能这么喊:“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市长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张橙黄色的兑奖券,看上去很像游乐园才会有的东西:“这是我从之前任职小镇带来的传统——谁对哥谭有贡献,谁就能获得一张兑奖券。”
刘易斯指指放在角落的兑奖机,很是骄傲:“在那里就能兑换奖品,都是些好东西!——帮助别人是能带来快乐的,我希望哥谭市民慢慢能感受到这点,让这座城市更有人情味些。”
红头罩:“哦。”
红头罩:“我不要。”
——事情似乎从紫色裤衩会打人开始就已经趋近失控了,新市长看来也是个疯子。
怎么会有人对兑奖券无动于衷?难道他们不应该像农场主那样围着他转,试图从他口袋里掏出更多兑奖券吗?第一次被这么拒绝刘易斯有些下不了台,但他毕竟当了很多很多年镇长,在农场主磋磨下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就算不兑奖拿来当个纪念也不错嘛……”
“你们今天都做的很好,保护了哥谭的良知!所以除了阿瑞娅外一人有一张。”这样说明没有搞特殊,对方应该就会接受了吧?
红头罩收回了窗外翻出去的半条腿,不动声色问道:“为什么阿瑞娅没有?”
说起这个刘易斯就咬牙切齿,他今天脸都快丢光了。反正这些人都已经知道,不妨让他们替自己旁敲侧击一下农场主,让她别想着一天到处给自己丢脸:“当然是那条裤子……”
一声闷笑从眼前年轻人戴着的桶底下漏出,他重新走到刘易斯面前,抽走了那张兑奖券。
“其实,农场主根本没说那条裤衩是谁的。”虽然大致能猜出来,但阿瑞娅还是有好好维护市长可怜的声誉。
红头罩经过处理的声音也掩盖不住笑意:“……但市长这种奖励还挺有意思的。”
他已经能想象出阿瑞娅重新穿上紫色裤衩在市政厅“讨薪”的画面了。
……
剩下奖券的发放就变得容易了,蓝色小子笑着收下了这份馈赠,黑发少女收到后生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紫色装备的少女当场拧了兑奖机,得到了花卉种子——她看上去对此还挺满意,兴致勃勃拍照分享给了同伴——她那个没有面容的搭档在所有要员到达市长住宅后就离开了,也许有其它任务在身。
由于不想再丢脸,刘易斯没再讲农场主和他裤衩之间的故事。
于是当农场主吭哧吭哧和夜翼将所有利爪尸体运上去时,她成了在场唯一打白工的人。
甚至蝙蝠侠也有了!
……
虽然不知道蝙蝠侠为什么来了,但光看他相当有压迫感的站在那,农场主就有点想溜。
一想到他可能是听到什么消息来追问自己紫色裤衩之神的来历,农场主仅剩不多的羞耻心就有点死灰复燃——当然,极大可能刘易斯市长会在她之前先上吊。
但林肯·马奇拜托她的东西还没有给出去,那枚胸针果真像根针般将农场主钉在了原地。布鲁斯·韦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虽然夜翼说会有人保障他的安全,但现在蝙蝠侠应该是唯一能和他联系上的突破口了……
“阿瑞娅。”蝙蝠侠的声音低沉且直白,直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如果说刚才还有逃跑的时间和机会,等人真到面前,再狡猾如泥鳅的农场主也老实了……才怪。
她打定主意耍赖:“哈哈哈哈这里到底谁叫阿瑞娅啊,人家明明是AAA农副产品经销商……”农场主将胸针捏在手里,它凹凸不平的表面实在有点膈手,她赶快把这个东西塞给蝙蝠侠:“你帮我交给布鲁斯·韦恩好了!现在限时任务完成!我要回去种地了!”
不要问她紫色裤衩之神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了大家的SAN值着想,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
但是蝙蝠侠拒绝了那枚胸针,或者说,那枚粗糙的胸针在他手心里滚了两圈,稍微拨弄两下,又被递还给了阿瑞娅。
“如果林肯·马奇让你交给布鲁斯·韦恩,那最好由你亲自交给他。”
那这东西还挺烫手:“嗯……如果里面有什么重要信息呢,等我交给他会不会一切都迟了?”
“里头没有。”他已经取出了嵌在缝隙的纸条,这胸针只剩下纪念意义了,不过蝙蝠侠并没有被农场主带歪话题,他微微侧头瞥了眼其它人,目光重新落回阿瑞娅身上,语气简洁。
“借用你一点时间,我们谈谈。”
好吧,农场主彻底老实了。她灰溜溜跟在蝙蝠侠身后,准备接受“农场主最后的审判”。路过夜翼时,这个相当自来熟的义警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嘴角含笑,很夸张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为你默哀。
农场主:……
地下室之前到处都是利爪的尸体,虽然市长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应该只为裤衩暴露人前感到悲愤,但农场主还是默默为下一任要住上超级凶宅的市长点了一根蜡。
蝙蝠侠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息,看样子他那边的经历战斗甚至要更激烈,但这个男人自始自终对此闭口不谈,还是因为两人社交距离变近,阿瑞娅才闻到了一些端倪。
“你受伤了,要不吃个土豆补补?”农场主相当确定地说,并且立即试图提供帮助:“我背包里还有个高品质的……”
“不用。”黑色披风垂在蝙蝠侠小腿边被风微微吹起,他打断了农场主的话,随即从腰带里掏出了橙黄色的兑奖券递到她面前。
“这个应该对你有用?”两张兑奖券叠在一起,看上去只有一张,但那也足够让阿瑞娅心碎了。
农场主觉得自己中了石化咒:“……这不是我的。”
好啊刘易斯,不就是让你当众丢了个脸,至于克扣奖励吗!她明天就要穿着紫色裤衩到市政厅鸣冤!
但当着蝙蝠侠的面,她还是努力维持形象——尽管农场主眼睛都看直了:“这东西是发给有贡献的人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功臣……就自己拿着吧。”
农场主叹了口气:“而且这次任务我也不算市长雇佣的啦,他不给我也挺正常的。”
“说起来,布鲁斯·韦恩也应该有一张。”阿瑞娅开始碎碎念:“人家顶着压力搞城市建设,难道不是最需要表彰的吗?不过他应该不会喜欢兑奖机里的那些东西吧,床啊、树苗啊、星之果茶啊……对了,第五个位置的果茶特别好喝!第六个是蓝白条纹床,不过可能不太适合韦恩庄园的风格,也不太适合你……”
在农场主想象中,蝙蝠侠的床大概也是纯黑的,像欧洲宫廷那样盖上同样是黑色的帷幔——当然,要是有人告诉她蝙蝠侠其实白天都睡在哥特棺材里,阿瑞娅也觉得挺合理的。
蝙蝠侠静静地听完了她一大段胡言乱语,忽然开口:“他有。”
“谁有?”阿瑞娅愣了愣。
“布鲁斯·韦恩。”蝙蝠侠的语调里甚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刘易斯市长没有忘记他。”
农场主顿时满脸写着“果然只有我没份”。
“不过,”蝙蝠侠顿了一下,那枚橙黄色的兑奖券被他夹在两指之间,不容置疑地递给了阿瑞娅:“韦恩不需要这个。对一个已经拥有一切的人来说,他缺少的不是奖励。”
“韦恩他认为,这个东西给应该给更适合的人。”
阿瑞娅拒绝之心动摇了,她拒绝这种赠送兑奖券的行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兑奖机里的东西这些义警们也用得上,如果是布鲁斯·韦恩的话,对这个已经拥有整个祖祖城的人来说,这样一份赠礼看上去微不足道到可以接受。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韦恩先生了。”那枚兑奖券现在躺在农场主手心,她连话语都变得轻盈起来:“谢谢你,蝙蝠侠,也谢谢韦恩先生。”
“不,这些不是我要谈的重点。”
空气微微凝滞,农场主略带疑惑与他视线相对时,蝙蝠侠觉得这次和每一次一样难以启齿。
“是有关林肯·马奇的部分。”
他注视着农场主,像在看迷路的孩子:“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作者有话说:
蝙: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两张兑奖券,很合理
(原本打算两张都给农场主的)
红头罩:不想要但可以看热闹就拿了
今日是对刘易斯咬牙切齿的农场主x
第80章 哥谭 ◎彼得·潘◎
88.
啊,其实她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的,阿瑞娅想。
对没有死亡概念的玩家来说,NPC死亡其实会带来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有些剧情游戏就特别喜欢这么干,在前期设计个陪着玩家四处冒险、为新手菜鸟遮风避雨的引导型NPC,在游戏后期刀掉对方,让玩家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仍要怒骂一句“狗策划不做人。”
林肯·马奇的离开或许真的只是一串数据在此世的消逝,但说不难过同样是自欺欺人——在蝙蝠侠面前撒谎毕竟是件很困难的事。
“我以为我能打出完美结局的。”农场主看上去似乎心不在焉,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她的烦躁:“如果不是没法读档,我完全可以救下林肯·马奇的。”
蝙蝠侠不这么觉得。
那种一直以来萦绕不去的异样感在多次分析后终于找到了源头:“生活不是游戏,阿瑞娅。”
也许正是农场主的超能力让她有了这种世界观,认为整个世界不过只是场游戏,自己随时可以在其中搅动风云——可死去的人不会复生,被伤害的心愈合后仍然留有裂痕。
生活不是游戏,它是连绵不绝的挑战,是每个选择导向的不同通路——每个选择的结果并不总是完全由人掌控的。
但她还年轻,年轻总是有犯错资格的。他也曾因错误跌倒,又从错误里爬出来,最重要的不是不犯错,而是别被错误压垮,每次都能从中学到什么。
……还有机会慢慢引导,没必要一次谈话就弄僵关系。
“你已经做到了最好,”蝙蝠侠说:“下次可以试着接受不完美的结局。”
……
医疗仪器发出稳定运转的声响,夜枭睁眼时触目一片洁白。
他死后上不了天堂,当然,注射的血清也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夜枭尝试着动动手指,当灵活的指关节未能及时给予反馈时,他便知道这不是真实世界。
在法庭过往研究中并未提到二次注射血清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由于利爪储备充足,那群精明的商人更倾向于坏了就换的策略,几乎没有像他这样利用血清极限操作的,会有什么后果都是未知。
不过夜枭知道他在梦中——噪点、色块,不管多少次回望,他的记忆总带着难以忍受的视觉缺陷,伴随陈旧之物腐烂的气息——这是分辨现实与虚幻的有利依据。让他知晓,自己不仅在做梦,记忆还回到了小时候。
知道自己在哪,一切就尚在可控范围。
这里是柳林儿童救助中心,它是全哥谭最先进的精神类疾病和神经功能障碍患儿救治医院*——在真相帷幕尚未拉开前,这里曾是很多家庭的希望。
家长将患儿送到这里接受封闭治疗,期待医院有天能还给他们健康而活泼的孩子,并且每月为此支付一笔不菲费用。至于无力承担者,则有托马斯·韦恩的基金为这些难以为继的家庭提供帮助。
在哥谭,如此宁静祥和、充满希望的地方可不多见。但,正如谎言终有破碎那天一样,面上光鲜亮丽的救助中心在某次塌陷中暴露了它隐瞒的残忍真相,整个社会顿时一片哗然,人们这时才知道对被送到柳林救助中心,极大概率下半生都在那儿度过的患儿们来说,柳林和地狱几乎没有差别。
不过小托马斯·韦恩在时,柳林救助中心还没有被揭去那层象征纯白无垢的羔羊皮。
当他还是个无法动弹、只能终日躺在床上的孩子时,他认知中的世界便是嘈杂的——体罚、饥饿、虐待时常上演。救助中心隔音很差,下雨时还好,小托马斯·韦恩的世界就剩下了他自己;而不下雨时同类便发出哀嚎,混杂着呜咽与牙关战栗声,在每个没有雨的夜晚断断续续进行。
奇怪的是,没有人敢对他施以那些令人胆寒的折磨。后来他才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这群伪善之徒而言是种资本。韦恩基金会的捐款的柳林的经济命脉,而他——托马斯·韦恩之子——是最显而易见的筹码。只要他活着,哪怕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躯壳,基金就不会断流。
“希望他比他父亲死得早吧,”更换药物时他听到他们嘲讽地议论:“否则没了基金支持,这地方可有得他受了……”
小托马斯·韦恩并不关心这些,他的病况在好转,从能掀开一点眼皮,到能活动嘴巴,他对身体的掌控更多了。他开始学习说话,只为了请求一件事:把他的床搬到靠窗的地方。
他知道窗外能看到父亲建造的一幢大厦。当阳光照射在玻璃幕墙上时,那座建筑金光灿烂,简直像金子铸造的奇迹。他喜欢那光辉,仿佛它能将他引向一个自由的未来。
他知道他有个哥哥——那些人给他看过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合照——那是个健康、聪明的孩子。他很高兴布鲁斯·韦恩有副好身体,不用像自己这样成天躺在病床上,但小托马斯·韦恩同样坚信有天他也能站起来奔跑,像哥哥一样,甚至他要跑得比他更快些!
那些美好构想在他脑子里打着转——等完全好了,他们来接他时会说什么呢?小托马斯·韦恩思索了许久,但始终想不出答案。于是,他决定,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会送出自己的见面礼——这是他为这个重逢计划已久的仪式。
手指稍微能活动后他就开始尝试折纸,那些人教会了他怎么折猫头鹰,他便用病历本折出了两大一小三个不同的模型放在抽屉里,期待着见面时能亲手给他们。
……
夜枭看着那个幼年的自己,隔着梦境冷冷地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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