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星露谷，但是哥谭 第57章

他知道，这个孩子永远等不到那天。他的家人从未出现，他们的影子永远只存在于照片和他破碎的记忆里。他折的猫头鹰最终积了灰，躺在抽屉的一角，慢慢被遗忘，直到腐朽。

他会闻到难以忍受的臭味，但那不是纸张腐朽的味道——床下躺着的是另一个孩子，为了逃避虐打，他不知何时躲进了这里，蜷缩成一团，无声无息地死去。在那一周，托马斯与一具尸体同处一室，只有那股渐浓的腐臭提醒他真相或近在眼前。

尸体终于被发现，管理人员一边啧啧感叹着“真麻烦。”一边拖走了尸体。

房间重新打扫过了，小托马斯·韦恩看着床下那个空洞的地方，却感到一种僵硬的寒冷攥住了自己。他从那天晚上开始失眠……因为梦里也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差不多了，他对自己说。那个懦弱的小男孩已经死去，现在留下的是让所有人都恐惧黑暗的夜枭。

在杀死蝙蝠侠后，这个城市将如数付清他应得的补偿。哥谭将跪在他的脚下，他会……

“哎，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影子？”

声音突兀插入梦境，打断了他的思绪。

夜枭——或者说林肯·马奇不由一僵，不可置信转过头去，黑发女孩就坐在窗前。

女孩看起来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沾着草叶，仿佛刚和地精打了一架。即便如此，她脸上依然带着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与整场梦境阴沉的基调格格不入。

梦境奇妙之处或许就在这儿，他从没见过农场主小时候的样子，但眼前女孩切切实实就差把“别挡着我种地”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小孩版农场主相当自来熟地从窗台轻盈跳下，像心里有个记事本似的念叨起来：“倒霉倒霉倒霉，早知道出门就不带影子了。”

“今天运气真不好，蟹笼里没什么好货，还把影子弄丢了。”

她在这个房间里转圈圈，路过垃圾桶时，相当自然地掏了一把——掏出一团废纸，那是他早年练习折纸的失败品，农场主却像捡到了什么宝贝，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当然不是真的，梦境是现实欲/望的反映，农场主只有在捡到好东西时才显得很高兴。纸团这种垃圾大概只会让她摇头叹息时运不济。

夜枭握紧了拳头，他本能地想结束这个梦境。

他试着咬自己，环境中感受不到疼痛也许能让大脑完全清醒过来。但梦中这个农场主比现实里更讨厌，她像个球一样弹过来，哪怕丢了重要东西也依然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哎呀，哎呀，这是在干什么呀。”

“我丢了影子也不会伤害自己，”她捏着自己的脸颊做了个鬼脸：“谁家的小孩这么不开心？”

“是因为生病吗？”农场主拍拍他的被子，上面有着柳林医院的标识，他沉默。

“还是因为没折出好看的花样？”她掏出那团废纸，折了头栩栩如生的牛递给他，他还是沉默。

不管她做什么，小托马斯·韦恩都只是一味沉默——他好像下定决心要拒绝这个陌生人似的。

从不气馁的农场主越挫越勇，她很快想到了别的办法，当场表演了个“如何从地板飞到天花板”——不仅做了个上升运动，农场主还像只真正的鸟儿那样悬在了半空中：“飞行总会让你开心一点了吧？”学会了这个总不至于不开心了吧？

她飞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具冰冷而僵硬的躯体居然也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两人像放飞的氢气球般和天花板挤在了一起，农场主的笑容越来越大：“你看，其实每个孩子都会的。”

她的黑眼睛亮亮发光，和夜枭所熟知的黑夜一点都不相同：“你只要想着美好的事，就能飞起来。”*

梦境在此刻终于无情揭穿了夜枭，农场主笑盈盈牵着他，发出了‘永无岛’的邀请：“怎么样林肯·马奇，飞行是不是超好玩！我农场里还有更好玩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就可以去做客！”

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小托马斯·韦恩都不会偏离这条自己选定的道路。

夜枭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反握住农场主的手，不是为了起飞——哪怕对方只是梦境的一个虚影，是他构建出来的幻想，他也想拖着她，将其拖入梦境更深的黑暗中去。

于是梦境自此破碎。

夜枭从血清的负面影响中醒来，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他现在正站在柳林儿童救助中心的旧址上，韦恩家族给了他一个开始，他便打算在此做一个终结。

作者有话说：

*“你只要想着美好奇妙的念头，”彼得解释说，“它们就会让你浮到空中。”《彼得潘》

梦境是现实欲望的投射，有一部分的夜枭是想和农场主走的（农场主：想当劳力是吧），但此人显然目前把权力看得比其它东西都重x

ps.作者一直认为猫法里的夜枭应该不是布鲁斯·韦恩的亲弟弟，他就是个被法庭洗脑利用误以为他们有亲缘关系的人

有点担心回忆部分内容有小天使会感到不适，如果提的人比较多的话我会在文前加一个预警，顺便给这章前三十个评论小天使发点小红包压压惊（）

如果吓到了非常抱歉

第81章 哥谭 ◎城里人，骗人◎

89.

“可以试着接受不完美的结局。”

蝙蝠侠站在农场主面前如是说。一颗象征好感度的心从他头顶冒出，闪现几秒后迅速消失——如果不是阿瑞娅眼尖，恐怕就错过了这难得的进展。

阿瑞娅忍住了那点窃喜：“咳咳，好吧，下次也许我会试试的。”

她相当狡黠地用了也许一词。毕竟，游戏怎么玩归根到底是玩家的选择，NPC的劝说也很难让她短时间内放弃对完美结局的执念。

蝙蝠侠没接农场主的话，回到了他惯有的沉默——他过来找她，核心目的是查看林肯·马奇的遗物。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这次或许也没有起到作用，更像是对过去自己的一次絮语。

好在农场主从不让场子冷下来，他不说话，她就自顾自接过了话头。

“所以猫头鹰法庭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吗？”

阿瑞娅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务完成的标识，总觉得事情还有后续。

“残余势力我会处理。”蝙蝠侠顿了顿，想到刘易斯市长塞兑奖券的样子，猜想农场主同样奉行这种一手任务一手报酬的来往方式，便补充道：“你已经完成了你的部分——开个价吧。”

“对哦！”阿瑞娅一拍脑袋，刚才光顾着因为好感度增加而高兴，居然差点忘了报酬。

不过……这不应该是由任务发布方定价吗？农场主心里有点懊悔，早该在接任务之前谈好价格，这会儿搞得双方都有点尴尬。

阿瑞娅开始认真思索。以前帮人送东西，报酬大概在三百到一千金之间浮动。这次任务难度大，应该多收一点，但也不能太离谱。

农场主偷偷瞥了蝙蝠侠一眼，又默默在心里盘算了鸡舍升级的钱。终于，她小心翼翼举起四根手指：“四千块怎么样？这刚好够我建个鸡舍。”

怕对方觉得价格过高，阿瑞娅立刻补充：“这个价钱真的很公道啦！之前市长只给了两百，那是因为我和他熟，给的超级无敌友情价！那次可不代表市场行情！”

“……”

蝙蝠侠沉默片刻，隐晦打量农场主。

阿瑞娅能力奇异，蝙蝠侠此前对她进行了多维度分析，却唯独忽略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农场主……当前经济状况堪忧。

俗称很穷。

如果那些黑帮们知道四千块钱就能让阿瑞娅为他们卖命……考虑到农场主相当混沌的道德水准和堪忧的经济状况，蝙蝠侠开口抬价：

“我给你二十倍。”

农场主眼睛一下子亮了：“二……二十倍？！”

她飞快算了算——这不仅能建鸡舍，还能升级其它设施！这哪里是蝙蝠侠，这是大善人啊！

“放心！以后你有任务第一个找我！我一定随叫随到！”农场主当场被收买，激动得差点抱着蝙蝠侠转圈。这种奖励直接通货膨胀任务，简直是接一个少一个啊！

……

农场主在原地快乐地跳起了水壶舞，自然不知道蝙蝠侠在蝙蝠车里又是几分钟沉默。

围观全程的阿尔弗雷德对此给予低度评价：“也许刘易斯市长应该再了解下哥谭本地雇佣兵的最低薪资……”

“老爷，”阿弗的语调平静中带有几分揶揄：“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您可以考虑多雇佣阿瑞娅小姐几次。”毕竟建设农场是个花费相当高的梦想呢。

蝙蝠侠抬手，在短暂的沉默后，拨开通讯面板：“再观察吧。”虽然农场主已从危险且不可控的范围向危险但可控的区间过渡，他仍对双方长期合作持保留意见。

那张纸条……想到林肯·马奇留下的线索，布鲁斯·韦恩眉头便微微皱起。

他启动蝙蝠车：“阿尔弗雷德，我需要去柳林儿童救助中心确认一些事……”

蝙蝠侠回到了工作状态：“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

尽管已经有了近乎不详的预感，但拉开帷幕果真如他所想时，蝙蝠侠还是感到了一丝命运的嘲弄。

夜枭就是林肯·马奇，他如此精心为自己安排这么一个身份，对法庭来说是张可以放在明面上的牌，于他自己而言，更多是为复仇——为了让蝙蝠侠同样品尝被背叛的滋味。

和激情犯罪不同，或出于炫耀或出于其它病态心理，罪犯往往都乐于在犯罪现场留点东西。

柳林儿童救治中心就是夜枭所留谜语的谜底，在这个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地方，夜枭向蝙蝠侠袒露了他的过去——或者说，他自认为真实的记忆。

……

阿尔弗雷德在数分钟前因生命体征的骤变呼叫过他，蝙蝠侠关闭了通讯。

他试图徒手挣脱束缚。凯夫拉材质的绳索防滑、防刀割，显然无法用普通手段解开。庆幸的是，他曾游历时学过脱臼换取绳索空间的手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夜枭的情绪已然癫狂，他需要再说点什么拖延。

无视身体的抗议信号，蝙蝠侠以一贯的冷静挑起话题：“即使你真的得到了哥谭……”他喘了一口气，喉管灼烧得像被铁水浇灌，但他仍缓慢而清晰地刺激他，“很快……也会被端上帕沃斯家族的餐桌，与其它家族分而食之。”

鼻腔有血液涌出，蝙蝠侠原本颜色黯淡的嘴唇被自己的血染红，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毕竟……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控制。”

最后用一记毒辣的比喻刺入夜枭的内心：“你只是被豢养取乐的猫头鹰，偶尔给主人心情好时才赏几块腐肉。”

“闭嘴！”夜枭掐住脖子把蝙蝠侠半提起来，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料想到对方面具之下燃着刻毒的火焰：“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忘记了我，他们又怎么有机会捡走掉出巢穴的鸟？”

他必然是要泄愤的，这就是蝙蝠侠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

他暗暗计算着绳索的松紧，嘴上继续：“韦恩家只有蝙蝠……没有猫头鹰。我的弟弟在出生时就死了。如果非要细究，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活了十二个小时。”

他抬头，冷冷注视着夜枭：“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赝品。”

夜枭彻底失控，挥拳砸向他的脸，太阳穴附近被击中的钝痛让他短暂失去方向，但这一拳也为蝙蝠侠争取到了最后的松脱空间。就在夜枭准备再补一击时，蝙蝠侠已然挣脱，以更狠的力度回敬了一拳。

接下来的搏斗更加惨烈。夜枭招招致命，却因愤怒露出破绽，蝙蝠侠逐一拆解他的攻击，但身上的伤让他攻势变得迟缓。然而下一次交锋，夜枭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优势，让蝙蝠侠一脚踏破腐朽的木楼梯，重重摔到了楼下。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看到夜枭从腰带中抽出一瓶液体摔碎在他面前——吸入式麻醉药物。蝙蝠侠强忍意识的坠落感，眼看着夜枭点燃了引火物。

“本来想给你一个更加悲惨的结局的，哥哥。”夜枭低头望着他，那股暴戾而不知向何处燃烧的火在此刻短暂归于平静，他露出一丝刻薄的笑意、癫狂的满足感：“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蝙蝠侠，带着你那可笑的建设计划一起化为焦炭……”夜枭微笑着后退一步，这座废弃救助中心的建筑框架里被他浇满了易燃物，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燃。

他将燃起的火苗连带着引燃物丢在一旁，湿漉漉的地板顿时冒起一线火焰。

“谁先变成焦炭还不一定呢！”柳林救助中心的外墙在农场主十字镐敲击下瞬间粉碎，她如阵狂暴的旋风闯入这场对局，抄起钢制轻剑就往利爪身上削！

再次接到蝙蝠侠发来的任务时农场主干劲可高了，哪怕现在天黑，她也准备再干一票回去——这哪里是任务，这简直是行走的筒仓、鱼塘、鸡舍在召唤！

利爪飞身躲开，这个她见过太多次以至有些厌烦的利爪并未像上次那样对她拔刀相向。

相反，他取下那张苍白面具，露出一张更为熟悉的脸。

——林肯·马奇。

那双蓝眼睛望着她，含着些微笑意，但更多是农场主读不懂的情绪。

“你觉得我是林肯·马奇吗？”他的声音低沉柔和，仿佛刚从人群中和她逃到屋顶，他也只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