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28章

两侧水声哗哗作响,火把能照亮的范围内,竟是五六张木筏或木罂缻。

上载形容野蛮的男子,近二十人,个个盯他们如同案板上待宰的肥肉一样。

“那马够肥!黑的那匹我要了!”

其中一个为首的横脸男子道。

说话就将木筏接近了停在河心中的他们,二爷被这群野蛮人的冒犯变了脸色,斥道:“究竟是何人!你们可知爷是谁?”

横脸男子仰天大笑道:“俺们以天为被,以河为褥,此河乃俺家,竖子闯了俺家门,将钱财留下,还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荒唐,此河水天然所成,竟就成你家的了?”二爷道。

那帮人手持尖锐锋利之物,多是农具改造而来的,诸如耙子、镰刀,少数三两个能有一把大刀的。

他们听见这话笑的更厉害了,“都看看,跟咱们齐鲁的儒生们说话像不像?”

“哈哈哈哈!”

笑着就要将他们捉住来搜身,季胥贴身藏的玉带钩和环佩是仅存的值钱之物,且到了青州齐郡能证明二爷身份之物了,忙的作揖道:

“诸位好汉,我们兄弟实在可怜,我被那黑心贼人骗作奴隶三年,这兄长抛家舍业的寻了我,一路逃到此地,想去齐郡投靠亲戚,

我们实在身无长物,也就这两匹马,是偷的那主人家的,赠与好汉们,只求能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

那些人看她身为男子,形容单弱如柳,身着旧衣,面有尘土,倒真像是被主人家搓磨的奴隶。

为首的横脸男子有些被说动了,遂道:

“也罢,你们将那身衣服脱了留下,中衣也不能剩,放你们光膀子上岸去!”

底下人也有争抢的说要那半旧不新的襜褕,要鞋要袜的,这是要将他们搜刮干净。

“混账!”

见他们磨叽,还有要亲自动手来扒衣服的,挡在季胥身前的二爷气的骂道。

后头的季胥拽了他,咕咚跳进了身后寒浸浸的河水里,使出小时候在吴地,夏季给盛昌里的富户们采菱芡的功夫,像条游鱼似的钻进河底。

那时候田氏也在,坐在小舟上,靠采这个拣些家用,经常被她从哪头钻出来唬了一跳。

包头的巾帕浮了在水面,青散在水中,尘土涤去后是张白白净净的面容。

筏上的汉子们指着叫喊道:“是个女娘!老大,不能放走了她!”

他们咕咚咕咚,接连的扑下水来追,这些人常年混迹于河道,水性极好。

这里季胥还要带着个水性差劲,不时呛水的二爷,眼看要被追上,季胥强撑住一口气向前游,在力竭沉水之前,看见岸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再醒来,是在一榻上,只见这是某处居室,玄色为漆,陈设单调,槅子内有些竹卷,但大多是空的。

四处洁净无尘,墙上那五石大弓寒光湛湛,分外的眼熟,季胥坐了起来。

一身服布裳的奴婢捧盒进来了,

“女娘醒了,喝碗姜汤祛寒。

季胥捧了一时未喝,嗓子呛了水说话还有些沙哑:

“不知这是哪里?”

那女子道:“这是平原郡牧平县,不过现在该称牧平侯国了,我们这儿的百姓们常年被水贼所扰,好在年轻的牧平侯回来了,他昨夜带兵民剿拿水贼,正好救了你们兄妹二人,将你带回了他的府邸。”

季胥想起来,在燕国苑囿时,那些宗室子曾提起过的,封邑五百户,堪比一乡的骑郎官牧平侯,这人不在狩猎之行,想必不是燕王一伙的。

第113章

堂内,二爷换了干燥的衣裳,将此行青州齐郡的目的告知了牧平侯,这牧平侯虽为侯爵,却身着皂布裳,行伍之气浓重,所虑却敏捷,问他泗水出周鼎,是否燕王所为。

这里正对坐谈事,房檐下的尤鲁道:

“兄,胥女醒了。”

二爷问道:“我妹妹的名讳,牧平侯如何得知?”

牧平侯道:“我也长于吴地,与她是旧相识。”

二爷听了大喜,“此行托付给牧平侯,我心安也。”

此人不为燕王的金银珠宝所动,不现身于苑囿之中,足见高义,现有了这一亲近的关系,二爷便也放心请他相送去齐郡寻青州刺史了,毕竟这一路,是否还有水贼也说不准。

牧平侯面上没有表情,见他喜幸,冷了面色向外去,尤鲁还站在房檐下。

游廊那,婢女正引了季胥向这处来,只见她素衣博带,多有消瘦,隔着草木远远的看见了人,有讶异之色。

“你怎么在这处?”

季胥本想称田啬夫的,转念一想,他当时举孝廉去了吴县,持久未归,想必是作为博士子弟送谒西京太常了,一年过去,也不知如今迁任在何处,也许做了这平原郡的郡文学,不好再称旧职了。

那形容可爱的奴婢芽道:“这就是我同女娘说的牧平侯呀,皇帝下旨复了他的侯爵,才回封邑不久,过后仍要回西京就职的。”

芽想起昨日半夜牧平侯将此女抱回来的景象,两人身上都湿透了,这女子身上的湿衣裳是她给换的,牧平侯在廊下,隔着门,先后的问了她三遍,这女娘可还好。

直到医工来看过说并无大碍,只是久而神经紧绷,劳累的昏睡了。

芽就觉着这人非比寻常,眼珠子悄悄的在他们身上滴溜溜的一转,安安静静的退到一旁。

见后头那白衣郎君抬脚向这边来,还将人拦下了。

游廊下,季胥袖中的手捧住道:

“这事我在燕国也听说过,原来你就是那手格熊罴的骑郎官,博士弟子能做郎官的,都是考绩卓越之人。”

总觉着自己说话时被他看住了,带着不可名状的侵略性,好一会才见他将视线挪至草木上,说:

“怎么去了燕国?”

季胥道:“为着寻我阿母。”

她将自己的事都说了,包括去燕国的起因经历,只是将黑矿山、燕王谋逆、此行青州报信的事省略了。

究竟这事关系重大,不是私事,做梦都防着自己说这样的梦话泄了密,一时斟酌着能否告知他。

“又怎么到的青州?”

听他这样刨根问底,季胥的视线从他手臂旁边,看了眼庭中的二爷。

二爷在与尤鲁说话,视线也看向这处,对上了似在问:怎么?

牧平侯将这切看在眼底,说:“我已派人密信与青州刺史,你我隅中启程,去往齐郡。”

季胥听了,便知二爷已将此行目的告诉了他,他这里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

二爷那处过来道:“怎么了?”

季胥问他:“二爷都说了?”

二爷道:“我听兄长说,燕王曾以珠宝数车,意欲笼络牧平侯而不能,便知此人足以托付,此行恐怕贼寇截道,有他相助,必定能成事。”

季胥点了点头,听说隅中启程,这就将发髻高束,又将自己那身已经烘干了的襜褕换来,膝下到足腕斜斜的绑了行縢,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她这会有种离念头越来越近的干劲。

后来又想,该怎么和牧平侯解释自己会骑马的事。

毕竟在家乡给富户养马纯属胡诌,他们乡里,连县城也少见有马匹,这套说辞恐怕哄不了他,再拿别的来支吾,二爷又在这处,是先听了她原先的理由的。

这里正为难,好在牧平侯只在她翻身上马时看了眼,没有多问。

一行人袈马向齐郡去,有牧平侯在,他们也能在沿途的驿站换马而乘了,无需耽搁,当夜便抵达了齐郡的刺史府。

季胥下马时,两条腿在鞍上磨的火辣辣的疼,她看二爷也受不住这样昼夜兼程的策马飞驰,脸色都发白了,恐怕将要犯寒症,一时将他扶住了,也好撑到和青州刺史说正事。

“二爷还好?”

二爷点了点头。

这里刺史府门上的奴婢将牧平侯的名帖,并二爷的白玉环佩呈了进去,不多时就将他们引进府中了。

青州刺史等候已久,听二爷说了黑矿山冶铁,密谋造反之事,叹道:

“如今和当年何其相似,先帝之言果真应验了。”

当年先帝病重之际,燕王便上书请求宿卫长安,以备不虞,先帝大怒,斩其来使,以“藏匿亡命之徒,违反汉律”的罪名,削了燕王三个县邑,感慨道:生子应置于齐鲁之地,以感化其礼义;放在燕赵之地,果生争权之心。

而今燕王散布先帝幼子为赝的流言,一面暗自冶炼兵器,借狩猎名义召集各地流浪亡命徒,一面遣中大夫上书长安,请求为先帝立庙,这一请求遭到皇帝拒绝,他于是勾结了宗室子,密谋造反。

青州刺史将此事八百里加急上书长安,又与牧平侯商议对策,刺史与牧平侯同为青州人,皆治学《春秋》,听说他的事迹,对这样一个封邑五百户的小侯心有赞赏。

后半夜,他们在刺史府安置了,奴婢将他们延至厢房。

季胥才刚听着,他们是要在齐孝王之孙从燕国回封邑的必经之路埋伏。

由牧平侯率领刺史府仅有的百数府兵,先将其扣拿下,等侯京中发落,这里牧平侯趁夜去清点人马了。

季胥这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了,能将齐孝王之孙的刺杀阴谋遏止,也算是事成第一步了。

跟着二爷向西边最里头那间厢房而去,忽听的后面道:

“你还跟着他做什么?”

是走到院门口的牧平侯停住了,回身看了跟在二爷后头的季胥,面色晦暗。

隔着月色如洗的庭院,一时安静下来,庭内的蟋蟀虫鸣,似在提醒着,夜已深了。

“女娘的房间在这边,请随我来。”

这里送了牧平侯的奴婢回身来请,他们的房间一东一西。

季胥想了想,从怀里将小瓷瓶掏了出来给他,这是他夜里犯寒症吃的丹药,便要抬脚向东边去。

被面色隐有苍白的二爷拽住了衣袖,

“你今夜不守着我了?”

“我身上冷。”

燕国的十日狩猎已毕,汪郡守率领人马回了涿郡。

这里郡守府提前得了消息,已经挂了白了,灵前不少人家来送祭礼,丧幡下莼

、荇、荷哭红了眼。

她们虽都是郡守老爷院中挑来给二爷服侍的,二爷的诸事都得回禀了老爷,可常年相伴着,乍一听二爷死了,心头如同被戳了一刀,尤其莼、荇,哭的哀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