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29章

因说季胥是与二爷一同去的,素日二爷喜爱她,莼做主求曲夫人也给她办了丧事。

不过停灵不在这间收拾出来的大堂室,而在一间小偏房内,这里要显得冷清许多。

凤、珠二人披麻戴孝的在棺材前啜泣,赖夫人一瘸一拐的来了,气道:

“究竟是不听我的,不听我的啊!丢了性命,这可怎么好!”

停灵七日后便发丧了,二爷葬在了汪家祖坟里,季胥到底没名份,那盛了旧衣裳的棺材,葬在了祖坟外的小土丘里。

丧事过后,大厨房的邹管事便带了杂役来下人院,指使将凤、珠二人赶出这屋子,说话就将她们的被褥、箱笼,翻的一团乱。

“你们干什么!挨千刀的,你们要干什么!”

季凤扑过去厮打那些人,被推的摔个跟斗。

邹管事叉了腰,脸上横肉一抖一抖道:“这间屋子,本是胡厨住的,因胥女来府中做羊,才给了她住,她去了二爷院中伺候,早也该收回来了,不过因她在二爷跟前得脸,才由着你们两个小杂种白住,现在她死了,自然要收回来了!”

这邹管事,素日做炊不如季胥得脸,后来她女儿荷在二爷跟前又不如季胥体面,因此怀恨在心。

这会子将整间房都翻乱了,没找着银钱,心里犯嘀咕,先将那对还好的木榻与凭几,还有季胥的一身绵衣给昧走了,屋子也给挂锁了。

“你们哪来福分独住一间,和那些杂役,住通铺去。”

孙婆婆、雀、斗夫帮着捡那散落在院中的被褥、衣裳。

“造孽啊……”

凤、珠二人,搬到了一间大通铺,小幺早先就住在这里,帮着搬东西,爬上炕去扯住褥子帮忙铺好,比划手势安慰她们。

凤、珠原先在小厨房做杂役的,那会儿不过看在季胥的面上,给安排的清闲差事。

如今那邹管事到曲夫人面前嘀咕了一通,将她们给派去洗溺桶和虎子了。

河边这里臭烘烘的,丫头们见了她们都绕道走,就连到手的钱,也要被层层盘剥,这个月才三十个子。

季凤气不过,和库房那发月钱的丫头理论,人家翻眼道:

“别和我说,你们的月钱是邹管事领回去的。”

其实她也抽了一部分,邹管事抽的更狠,还拿话讽刺来理论的季凤:

“一个洗溺桶的丫头,真当自己是鸡窝里的金凤凰?待不下去离了这里呀!你是编户齐民,还跟咱们奴籍抢饭吃?”

说罢捏着鼻子笑话她们,季凤跳起脚来,骂她老贱妇。

不过也不曾离了这郡守府,悄悄的到从前那胡厨的屋子看了,门柱下没有动过的痕迹,里头的七十五两银饼还在。

第114章

半夜里,下人院各处熟睡时,邹管事偷偷摸摸的钻来了胡厨的屋子。

她料定季胥在二爷跟前伺候,是有一笔钱财的。

就说她从前得的那匹襄邑铺绒绣锦,既不见她做新衣裳穿,她那日也不曾在箱笼里头找着那料子,定是拿去卖了换钱,这样的好料子,少说值得五十两银子。

因此提了盏铜卮灯四处翻看,在砖炕上敲敲打打,各处松动的砖头搬开来看了,连老鼠洞也没放过。

“小蹄子将钱藏哪儿了。”

她没找着钱,将主意打在凤、珠二人身上,待她们好了一阵,给她们蒸饼吃。

要知道,小厨房的厨子换成了她的人,得她示意,并不给这两个小的留饭吃,她们在水边洗了溺桶来的晚,只能刮些梁饭粒子,吃些残羹菜渣。

季凤见这蒸饼刚从热气腾腾的甑子里取出来,是干净的,掰了和妹妹一人一半,啃了来吃,翻眼瞅着这老贱妇,心里嘀咕她在打什么主意。

“我做的蒸饼好吃罢?”

邹管事看着她们,笑呵呵的道,心里嫌她们臭,只让她们站在外头吃。

季珠心里默默的道:没有我阿姊做的好吃。

想念阿姊了,鼻子一酸,这蒸饼吃着也有了咸味。

“瞧瞧,吃个蒸饼就这样喜欢,倒还哭了,唉,你们在府里无亲无故的,又这样小,不如做我的干女儿,旁人也不敢欺负了去呀。”

从怀里摸出一串钱来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你们的月钱,我替你们要回来了。”

季凤伸手去拿,她却收了回去,依旧和气的道:

“我替你们收着,待你们大了要出府嫁人家了,给你们做嫁妆,素日你们阿姊攒的钱呢,统统都放在我这儿,别叫那些没良心的大丫头昧了去。”

季凤将手一指,冲她道:“老贱妇,昧我们的月钱反倒说的好听,什么干女儿我呸!天下黑了良心的都得称你老大!”

邹管事见她不好哄骗,气的面目丑陋,要将那蒸饼抢回来,季凤手快的全塞嘴里了,当着面咽进了肚里。

她又脱下鞋来要打,季凤拉着妹妹,泥鳅似的钻远了。

“小兔崽子!嗳呦!”

邹管事使劲扑个空,反倒将自己拌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小丫头有扑哧发笑的,她气的越发要打要杀了,追着凤珠两个不放。

“杀人了!邹管事要杀人了!”

她们跑出了下人院,季凤一路喊救命。

邹管事脸上的横肉汗津津的,总也追不上,反倒让人指指点点的看了笑话,说她为老不尊,欺负小孩,照着那背影啐了口,心有不甘的回去了。

“不好了,凤,你快上来。”

这日,两姊妹在河边洗尿桶,旁边还有一堆铜虎子,太阳一晒,熏天的臭气,大家都绕道走。

这处也没别人,荇在岸上,帕子掩着鼻子,招手叫她们。

二爷去了,她与莼、荷都被调回了老爷院中伺候,到了新地方,自然不比从前风光了,对才上来的凤道:

“你们俩还是快离了这处罢,我听荷说,她阿母邹管事说动了曲夫人,要逼你们卖身到这府中,为奴为婢。”

“我与妹妹不愿意做奴婢,她想怎样,还要杀我们吗?”

季凤看了眼背后仍蹲在水边洗刷的妹妹道。

荇道:“何必杀你们,逼良为奴的事,只有郡守府不想做,没有做不到的,强将你们摁了卖身手印,想必那身价银子邹管事也可以昧了不给你们,你们还能上哪去告她?如今老爷事忙,并不管这些,府中内务皆由曲夫人料理的。”

她到底年长许多,懂的也多些,

“我是为奴婢的,还是在吃穿都比小户人家体面的郡守府,夜里也时常想起家乡,奈何我家里实在是没人了,都死绝了,不然哪个放着编户齐民不做,来伺候人呢,

你们好好想想,若实在无去处了,便卖身在这处罢,只是你们偏又得罪了邹管事,那是心眼儿比针鼻还小的妇人……”

荇说着走了,她还得回院里看管茶炉子,不能长久的离了人。

“二姊,那些尿桶不洗了吗?”

季珠被她牵起来上岸,问道,没洗完那管事的老妇人不给她们朝食吃。

“哪还管的上这些,我们不能再待这处了。”

季凤脚下忙忙的拉着她走,她心里是不觉着阿姊在河水中丧命了的,小时候,阿姊在吴地时,水性是极好的。

季凤尤其记得,阿姊进炼丹楼后,悄悄的和她说,有希望救阿母了,陪二爷出府前往燕国狩猎前,还和他说起过,知不知道这府中有狗洞,像是隐隐有预感,会回不来。

季凤心里相信,阿姊也许还活着,之所以洗尿桶也要留在这,是想守着地底下的银钱,再有,她们姊妹三个说好的,若有一日走散了,要在原地等候阿姊找回来。

“那老不死的要祸害我们,只能先离了这处。”

“不在河边洗虎子,跑回来躲懒,洗不完要你们好看!”

说话的是同样做这脏累活的老妇人,她原本是刷铜虎子的,素日被人嫌腌臜的,自打凤珠两个派到她那处洗尿桶,她仗着老资历,摇身一变自称管事了,那些虎子也丢给她们姊妹清洗,自己在大树底下和人磕闲牙。

见凤珠两个走这过,指着她们唠叨。

“瞧这大太阳,总要让人喝口水罢!”

“你看,就这叫凤的最会回嘴,外头雇的不老实,难怪邹管事不喜她。”

老妇和旁边的老奴说三道四,直到凤珠两个走远了。

时值晌午,下人院里没什么人,季凤进去收拾了包袱,被褥都没有动,只收拾了衣裳鞋袜,藏在烧炕的洞眼里。

如今开春渐暖了,这炕是不烧了的。

至于从前阿姊在时,她们照常得的月钱,攒到千钱时,早由阿姊在库房换成了银子,一并埋

在胡厨那屋子的门柱底下了,并之前来幽州的二十两盘缠、卖绣锦的五十两,还有阿姊得的赏赐、月钱,拢共的数目是七十五两。

那处是动不得的,只收拾了最近得的六十个月钱,掖在包袱最里面。

空着手,假意的到角门转了转,和看门的小厮说要去买糖吃。

那小厮许是得了示意,将她们赶回去了,说:

“要出门先回禀了曲夫人。”

也不像从前季胥在时,狗腿似的帮着跑去买了。

凤、珠于是依旧回河边去了,待到夜深人静时,钻狗洞走。

下傍晌,小厨房早早的给杂役们分过晡食,小幺喂完了猪,背着大彘奴悄悄的来看她们,还给她们带了麦屑饼。

她才刚得了这个小的,一路藏在怀里,比划着季珠能看懂的手势道:

小厨房不剩什么吃的了。

后来也帮着她们刷尿桶,刷完了太阳也落山了,余晖黄澄澄的对着河水,她们坐在岸上,将这麦屑饼分了来吃。

季珠把手在小幺毛绒绒的脑袋上抚摸,心里有些不舍,

“小幺,我给你梳头,好不好?”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夜半时分,大彘奴迷迷糊糊的起夜,撒尿回来对着里头空了的三个铺位,叫嚷开来,

“彘不见了!凤、珠两个将彘拐跑了!”

她管小幺叫彘,旧日被季凤说过她昧彘的钱,心里不自在,如今不准彘与她们姊妹来往,且彘的月钱依旧叫她扣着了。

下人院点了灯,为首的邹管事本要逼她们两个为奴,好拿捏的,盘问这间屋子的人,

“那两个将这府中的彘拐走了,有知情的,趁曲夫人动怒前,自己先交代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