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210章

季胥记着田氏交待的事,出门去了,和通天台看守的小吏说了,没有进去,只在通天台附近用帕子包了些泥土。

想了想,还是另取帕子多包了点,带给家里那些要这个的姑子们。

才回去,就见小葫芦来说:

“不好了,不好了!旁皇宫那里来人说,要你做一样独一无二,那些文武百官都没有吃过的饼饵来。”

这事还得从宴飨群臣说起,有一道貊炙全猪,是把整只的乳猪穿上铁钎,放在火上烧烤,直到表皮金黄,才取下来抬到筵席上。

这菜不属于季胥她们汤官处负责,是太官那边的庖人做的。

这貊炙全猪奉上去的时候,黎旦借此讽刺了当今光禄勋的出身,说他的那份也不必奴婢来片肉,给他一把匕首即可自便了,暗暗的讽刺他从前是个杀猪匠,擅长使刀剔肉,和他一派的关内官员自然听懂了这调侃,司隶校尉则接道:

“还是得替尤大人将肉片好呈上,吴地偏远,恐怕尤大人不懂这关中的貊炙吃法。”

这又是说尤鲁是关外来的,不比他们世代盘踞在关内的,懂的吃,尤鲁铁色铁青,早在黎旦暗讽他兄长是杀猪匠的时候,就按着刀柄要发作,被庄盖邑抬手制止了。

忍了一会儿,听了司隶校尉的话,依旧忿不过道:

“也不必远寻,这甘泉宫,就有我们吴地人能做出百官都不曾吃过的饼饵!”

司隶校尉捻须笑道:

“这不可能,吴地饭稻,关中喜食麦饼,什么饼我们也尝尽了。”

尤鲁看了眼他兄长,见他没有制止自己,便和这司隶校尉做赌了,若是做出来了,百官都不曾吃过,则这司隶校尉要受自己一鞭,反之则自己受他一鞭。

“好!就这甘泉宫的吴地人。”司隶校尉道,他绝不可能输。

于是尤鲁便派属官来寻季胥了,请她做从前在乡里卖过的蒸饼来,

“我们大人说了,他吃过许多的饼,都不如女娘做的蒸饼好。”

“蒸饼?这怎么行,你们大人若要这个,不就必输无疑了?”

小葫芦不解道,就是连她这个卑微的官奴,也吃过不少的蒸饼,何况那些常吃河鼋鲍鱼的高官了,这是最不足为奇的东西。

那些掷羊拐骨的庖人们都围过来了,这可是个露脸的机会,若能做出什么新奇的饼饵,岂不一举成名了?因此七嘴八舌的,孔庖人道:

“我会做索饼,还是交给我来做罢。”

“索饼不足为奇,还是交给我,我会做金钱饼。”

“交给我!”

“交给我!”

“你们这些都不稀奇,何况,”

尤鲁的属官道,

“这个饼,需得要吴地人来做。”

“吴地人?我们这里只有季庖人是吴地的,你行吗?真做啥人人都吃过的蒸饼,岂不丢了我们汤官处的人。”

那些庖人看向季胥。

第194章

周平也在那看了一阵子,可惜自己说不出个有名堂的饼饵来争,于是跑到了花膳人那里说了这事:

“姨母可有什么主意?她比姨母官低一级,可不能叫她盖过姨母的风头。”

她虽和季胥共住一屋,但也知道亲疏远近,自然是有血缘的姨母更为重要了。

“就连我,也不敢说能做出百官都不曾尝过的饼饵,何况她一个年轻的官庖,究竟是露脸还是丢脸,这都不好说,由她去做罢了。”

花膳人依旧是作壁上观的模样,不过留了个心眼,说,

“你到她那里去帮把手,就说是我的吩咐,看看她那蒸饼,到底是如何做的,有何稀奇。”

“是。”

周平高兴的去了,若真是稀奇物,那她借着帮忙,也能学了法子来;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蒸饼,那丢脸的也是季庖人。

这里,季胥答应了,将蒸饼做出来,于是跟了这个小属官去旁皇宫了,那是群臣私下宴饮的地方。

而群臣们食案上的菜馔,是甘泉宫这里的厨房做的,并不归膳食局管,膳食局专管帝室、祭祀的饮食,若是帝室有赏赐的菜馔给臣子,才需要膳食局的太官、汤官两处做出来。

季胥这趟被叫去旁皇宫为群臣做饼,汤官令就在席上,是知道且应允的,因此也无需再请示花膳人了。

才跟了这小属官去了,只听后头叠声叫她:

“季庖人,季庖人!”

周平提裙招手,边叫边追到跟前来,说:

“你一人恐忙不过来,我去给你打下手。”

那个带路的属官道:

“旁皇宫设有厨房,那里有离宫的厨婢可使唤。”

“那怎么成,那些终究是外人,我和季庖人都是饼饵室的,是相处熟了的,做事更加的契合。”

周平道,她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因此也想抓住,贵者乘车,贱者徒行,她不想再出门徒步,累死累活的走二百里路到甘泉宫了,她也想乘辎车,成为官庖是她免去奴籍的唯一办法。

“这也是我姨母的吩咐。”

周平道,她姨母花膳人可是季胥的顶头上

司,果听季胥道:

“也好,你便同去帮帮我。”

太阳落山了,到了旁皇宫内里的厨房,季胥只是看了看这里的面粉、各样炊具可齐全,却不曾动手,而是要回去了,周平道:

“怎么不做呢?”

那小属官道:

“现在筵席也散了,明日中午还有一小宴,那时我们大人能得了女娘做的蒸饼,赢得赌约,正是合适。”

她们二人又返回了封峦宫,路上,周平问道:

“骑郎将尤鲁怎么会吃过你做的蒸饼,还遣人来找你做?”

“我们是同乡,从前我在乡里卖蒸饼挣钱,他是我们乡里的游徼,也许吃过我的蒸饼。”

“那么你也和当今的光禄勋是同乡了?听说他和尤鲁是结拜的异姓兄弟,尤鲁早年就是追随他出来西京的。”

“我与他不是同乡,是同县人,他在我们那里做过看守公田的田啬夫,因此也略有交集。”

听到这里,周平越发觉得,也许这蒸饼真的有些稀奇处,因此说了:

“明早咱们做了早膳,一块去旁皇宫做那蒸饼,我会帮你的。”

次早,忙过自己的事之后,周平便撺掇着要去旁皇宫了。

“等等。”

却见季胥从房中取出只陶罐来,抱在手里。

“这是什么?”周平问道。

“饼酵,有了这个方能做我要做的蒸饼。”

一听这个,周平不禁有了恼意,“说好我帮你的,你倒背着我把这什么饼酵给做了。”

季胥也将实话说了:

“这是我的窍门,若是人人皆知了,那我的手艺也不足为奇了,所以现在还不是告诉旁人的时候。”

她也知道,这是个机会,哪能当着外人的面,把饼酵给做了,也许日后自己升迁了,不再依靠饼酵法崭露头角的时候,便能将这法子公布了。

所以这饼酵是她昨日夜里做的,和她同住一室的姑子睡的死,也不知道她半夜出去了。

这饼酵需要和面,在一定的室温下,利用空气中的酵母菌,来使得它自然发酵,这样就成了后世说的老面引子。

她在厨房和了面,盛在陶盆里,以布覆盖,放在她们屋里了。

冬月冰天雪地的,若是直接搁在厨房,温度太低,直接就冻成面坨了,酵母菌在二十到三十度左右更加适合生长繁殖,所以她搁到了睡觉的房中,这里烧了炕,比较暖和,也不能离炕灶太近,使得酵母菌烫死了。

放在适宜的距离,算着时辰揭开来,里头面团膨胀了,表面坑洼不平,撕开后还有蜂窝状的气孔,闻着发酸,这就是成了。

听她说的直接,周平倒不好再问这饼酵是怎么来的了,闷闷不乐的跟着去了旁皇宫的厨房。

只见季胥取了面粉来溲面,中途还加了她带的饼酵。

只是那什么饼酵的酸味闻着就不对,她甚至还用绢布盖住,放在有热度的灶台上两刻钟左右。

这下可好,那饼酵把好的面粉也带坏了,撕开来都是蜂窝孔,嗅着一股子酸味,谁的蒸饼做出来也不该是酸口的,这都是放坏了的东西才有的味道,吃了要闹肚子的,周平掩鼻道:

“你真要拿这个去给他们宴上吃?”

她跟了来,是想学了法子,或是跟着季胥在宴上的汤官令跟前有个露脸的机会。

若是捧了这酸坏的饼去给人家吃,吃坏了肚子,别说露脸博赏了,就是治罪也有可能,那些跟来祭祀的,可都是高官。

“这饼酵闻着就是这样的,我从前卖的就是这个。”

季胥道。

这是发酵的味道,从她跟王胡子学了做英粉,从最开始的浸泡粱米、粟米两个月,使它自然发酸,她就知道,西汉这时候很多食材上也用到了发酵,不过还没有“发酵”这一说法,也还没有用在面粉上的。

周平见她自顾自的还在那搅弄那团酸臭的面粉,甩袖道:

“你在乡野里卖的糙饼坏饼,是给乡下没见识的人吃的,他们想必连秕糠都吃的,自然也不挑了,旁皇宫宴上的那些可都是高官,他们酌清酤,割芳鲜,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什么好的没吃过,又何尝瞧的上你做的这样的?

罢了罢了,我不跟你搅和了,我走了,若是吃坏了人,被治罪,可别说我来过。”

说着抬脚走了,去她姨母那里说了。

其实她多留一会儿,也就能看到季胥加了绢布滤过的草木灰水,来中和了这股酸味,而这满是气孔的面团,也被她揉着排气,越发光洁,就和雪天冻住的猪油膏子一样。

为了和当今的蒸饼有些比对,她也不添加别的,做些花哨的外观,就和如今的蒸饼一样,也是大火在鬲中蒸成。

等宴上传餐的奴婢来了,拣出来,和她们捧去了官员的筵席上。

而周平已回了住处,和她姨母说这事:

“我可算知道她这蒸饼为何稀奇了,那股酸味可不是独一无二的,吃坏了人,汤官令一定要治罪的。”

“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