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48章

这可是一日下来赚的最多的一次了。

季凤一听这数,喜的从床上蹿起来,又央季胥也给她数一遍。

季胥遂将家里竹筒的钱全倒出来,和今日的并在一处,说道:

“那凤妹帮我数数,家里一共攒了多少银钱了。”

季凤就爱做这活儿,若说她背《角赋》,头天背了隔天就忘,可要是数钱,那数到天亮也不带喘的。

“一,二,三……一千二百八十,一千二百八十!咱家有一千二百八十的钱!”

季凤兴奋道,还欲再数一遍,被季胥拦了,再数可就别睡了,这数和她心里的对的上,她便问道:

“若要买十三斤绵,一匹麻布,还差多少?”

季凤手指点点下巴,眼珠子盯着一个方向,嘴里嘀嘀咕咕的:

“绵一百钱一斤,麻布四百钱一匹,要一千七百钱,嗯……还差四百二!”

如今能卖上皮蛋,再有两日,便能攒齐了,季胥夸道:“算的真好,凤妹定是钱串子托生的。”

三姊妹挠痒笑闹一番,季凤怕痒,瘫着喘气告饶,歪过脑袋向季胥,想起来问:

“阿姊,怎的要买这么多绵?咱们不是有冬衣了吗。”

这冬衣就拿甘家原先包绵的那块绣花布好好包着,宝贝的挂在梁上。

当初造房时,特地从梁上延下来许多绳索,绳索尾端有一木叉,能挂东西,像这好衣裳,家里还没有柜簏来放置,当然得悬起来,不能被老鼠咬坏了。

若说从前季凤最怕冬日,那浑身都冻的打哆嗦,一喘气,下巴都战战兢兢的,手指肿的和芦菔一样,又痒又烂,看见人家有一身芦絮做的冬衣,都艳羡极了。

现可不一样了,她倒隐隐期待小雪那日的大降温,想穿上这好衣裳,浑身暖和的,出去溜达一圈。

季胥翻过来,枕手道:“冬衣是有了,被褥还缺呢,再做上绵鞋,这样才暖和。”

就现在睡觉便有些凉了,她们都拿旧衣裳来盖。

至于那鞋,是灯芯草编的,季胥每日里脚程多,都不知穿坏多少双了,好在季凤跟着田氏学过,会编草鞋,便采了灯芯草来,编出一双双,放在床底下。

妹妹们虽有一双陈年旧麻鞋,补丁不说,都有些挤脚了,冬日该做新的。

“阿姊,那绵多精贵哪,百钱一斤呢,整个本固里,也就冯家还能买的起,拿来做被褥睡觉,多可惜哪。”

在季凤看来,做成衣裳,虽是心疼这费银钱,但能鲜鲜亮亮的穿出去,让人瞅见。

这做成被褥,睡在家里内室,人不能瞧看着,不是白白费这大笔钱?

她说道:“阿姊,不如咱们这垫的褥子,就往苇草席子下头垫些禾草,垫厚实些;

被子就做芦絮的,十个钱能买三斤芦絮,

不,还是我走远些,沿那灵水河边多找找,若能多摘些回来,一个钱也不用花呢,像外头晒的那些决明子一样。”

往年冬日,她们便是这样捱过来的。

“这样不好,睡觉该冻坏了,”

季胥循循说道,

“禾草和芦絮哪里有绵缓和,若是冻出风寒,找药姑寻药吃,那该是白花的银钱了,往日没条件,那是没法子的事,索性咱们现在能攒下钱,就做绵的,睡着暖和,才不冻坏身子,好不好?”

季凤向来听阿姊的,尤其她说的这样真恳,季凤哪能不依,挨过去应好,心头不由的生出期待,这绵塞的被褥,睡起来是什么滋味?

又连卖了两日的皮蛋角子,季胥带着全身家当,一千七百五十钱,去了乡市的布肆。

布肆是个方正的格局,中间木案堆着布匹,麻的、葛的、小部分是绵的,旁边挂着各式成衣,诸如襜褕、夹袍、复襦、短褐……还下身穿的无裆绔、带裆绔、胫衣,若是夏日,这里还有犊鼻裈的。

裙只有一两条,美观大于实用的衣物,要县里的店肆卖的更齐全丰富。

庄蕙娘卖完角子,怕季胥东西多不好拿,陪她一道来的,左瞧右看,捂紧了贴身的钱袋子,啧啧,这些料子成衣可真贵,哪有自己织布来做划算。

这店肆是外乡布料商开的,雇了掌柜的在这坐贾,眼角一扫,见的是两个农女农妇,穿的土气,不冷不热道:

“自便。”

季胥也没瞧见有绵,但听王典计说,乡里这间布肆是卖绵的,他老人家买过,便问道:

“掌柜的,你这有绵吗?”

“有有有!”

掌柜的一下就弹起来了,笑的露出牙根,“女娘要多少?”

一日下来,可也没几个人能问绵的,这绵价高,生意赚头大,他可不就灿烂了。

“十三斤。”

“来来来!里边儿请,一瞧您二位就是富贵相,我说小店怎的亮堂了起来。”

掌柜的躬身请着,将她们引至后头的小库房,只见一排的麻袋,揭开都是一团团的绵。

“我这绵,虽说百钱一斤,但都是从蚕户家里收来的上等好绵,女娘你摸摸,是不是可软乎细腻?”掌柜的殷勤道。

季胥摸着,要比甘家给的稍次些,颜色偏黄,掺有剥茧时留下的蛹壳,但也都是实实在在的绵,能保暖就够了。

季胥让掌柜的称了十三斤,又在这买了一匹麻布,陈家的麻都纺完了,没有能卖的了,她这才在肆

里买。

想着,家里剩的那半匹鸡鸣布,鲜亮名贵,留着日后做衣裳。

芯子只要是绵的,这睡觉的床单被罩,外面套用麻布的也耐造、舒适。

买上一匹,足能做两床还有富余,替换着洗用,余的布还能拿来缝三个塞决明子的枕头,那睡了容易后脖子酸的旧木枕便劈了来当柴烧,零碎的布再拿来做些手巾、巾子、抱腹这样的小件,季胥这样盘算着。

掌柜的使唤自家小子去忙过称之事,自己仍在这边攀谈,那能买的起绵的,可是大客户,他笑脸道:

“女娘买绵,若是做绵被绵褥,小店能无偿加工,做完后再过称,绝对足数,不是那偷斤少两的。”

季胥听说,自然欢喜,她可不会缝绵被,问了庄蕙娘,对方也只缝过芦絮的,对这绵的有些没底。

“那麻烦掌柜的了,做一床八斤的绵被,四斤的褥子,余的那一斤,我自己带回去做鞋。”

季胥说罢,又在这看鞋底。

庄蕙娘扯扯她,低了嗓门道:“这鞋底我会纳,我教你,不用费钱在这买做好的,白白的出了工价。”

季胥道:“婶儿教我做鞋面罢,这鞋底,若是纳了来,明日就小雪了,该来不及做了。”

庄蕙娘想想也是,便替她肉疼的,看她用手指比好长短,挑了三双鞋底,俱是粗麻线纳的,鞋底还嵌合了木楦,很厚实,三双一共五十个钱。

掌柜的笑赞道:“女娘眼光真好,这麻履底嵌了木底,耐磨的很,能穿好几年咧!”

十三斤绵、一匹麻布、三双履底,季胥共付了一千七百五十钱,钱袋里一个子也不剩了。

掌柜的呲着牙花儿,嘴都合不拢的点钱,做成笔大生意,忙的使唤小子,送她们回家,也好认个路,临走还亲送出好远,摇手道:

“再来!做好的被褥,明日小子会送至贵府的!您安坐着便行!”

季胥、庄蕙娘,并帮提着包作两布橐绵的小子,一路向本固里去,在岔道口时,季胥遥遥指了指自家在垄上的住所,说道:

“有劳了,就送到这罢,明日将被褥送到那家便行。”

小子记在心内,撤身回去了。

庄蕙娘也朝另向归家去,一面道:“你过会儿拿了布料来我家,我这就教你缝鞋面。”

季胥便跟着陈家婶儿,将三姊妹的鞋面做了出来,缝在买来的鞋底上,用的还是盖房那日盛六谷的那尺红布,也一并与冬衣包好悬在西屋的,眼下翻出来,正好能裁作两个妹妹的鞋面,那颜色鲜亮,妹妹们听说爱的什么似的,巴巴盼着了,有点碎布条季凤还央了季胥,要拿来编头绳。

至于季胥的,她倒不好那赭红,正好还有鸡鸣布的碎料子,是那日做冬衣裁剪出来的,大小做鞋面也合适。

莲青的色,厚厚的绵,保管冻不着脚趾头,颜色也秀气。

季胥还额外用那些零碎的鸡鸣布、红布,缝缝补补拼凑起来,试着做了三双绵手套,布料缝的不比后世的毛线织的,还有伸缩,能贴合着手,她尽量比着大小来裁,做成并指的样式,腕处缝了两根带子来束口。

手套西汉也是有的,这会叫做手衣。

姊妹仨手上冻疮年年复发,有这双手衣,兴许能防治点,不然这双手又肿又痒,实是难受。

第44章

小雪这日,下半日回来,季胥依旧和庄蕙娘一处伴着做针线。

“婶别嫌我,家里还没置办剪子,只能厚着脸来与婶一道做针线,好借一借婶家的剪子了。”

木尺是有的,乃是陈大比量着自家那柄,用竹木做来的,打磨的光溜,划了刻度。

手指套的顶针,便是自己折厚了粗布条来缝的,呈圆圈状,套在右中指上。

至于剪子,铁物官营,这样的铁具必得县里铁肆方有,一是手里银钱不齐,二是三十里路远,不得空去。

连根针都得上那买去,幸而家里找着一枚旧日田氏用过的,为防丢了不见,季胥特砍了小段的竹管做针衣,专来储存细针的。

还编出个竹簸,来来回回的,好放这些针黹物件。

牛脾山那丛被金氏砍光的毛竹,现又蹿出些细竹来了,做针衣并竹簸的那点是有的。

只见她捧着竹篾编的小簸,上面搁着布匹、竹木尺、顶针、针衣、细线,进院时笑道。

“别说这样的话,咱俩一处做,能说说话是多好的事,你今日该缝被面了罢?”庄蕙娘见她来,笑了道,招手要她来席子这处坐,还帮着一道裁布。

依着布肆掌柜的给的尺寸,绵被长八尺半,阔七尺半,裁好两幅布,三向缝合了,留出一向来等套了绵被再锁针线。

那垫的,则多裁出半尺长,四向锁了边便成。

这做起来倒简快,又缝了决明子枕头、姊妹仨用的手巾、洗屁股用的巾子,先时做秋衣时余出来的布只够各做了一块,一块布擦全身,现下有了多余的布,自是要分开,更卫生些。

还给妹妹俩缝了小小的抱腹,贴身穿的,她自己用的两条月事带,这些小物件颇费工夫,自然不是一日做完的,后头有空慢慢做出来的。

眼下只缝好被单枕头家去了,那些碎布头,哪怕指头大小,依旧包好了,悬在梁下,日后能做用处的。

布肆的小郎如约将做好的绵被褥送来了,那会儿正刮北风。

小郎裹着一身旧絮衣,鼻头冻的通红,拉着的驴背上挂着一麻布橐,左右开口,一边被,一边褥,鼓鼓囊囊的。

正好陶鬲里的热水烧开了,季胥给人倒了一碗暖和身子。

她先后将这又厚又软的被褥抱来,掂了掂,是那个重量,因常买肉菜,手里准头是有的,小郎带了杆称来,现称了给她瞧,果真不差,便抱进东屋,套上新缝的被单。

两个妹妹原在屋后侍弄菜畦,听见响声冲了出来。

“二姊,我听见有驴叫!”季珠道。

“可是送被褥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