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52章

“一,二,三,四……九,十,十斛?都是面粉?”庄蕙娘惊道。

季胥点头,打从决定要囤粮,一点点攒的,她也不瞒庄蕙娘,说起屯粮念头的来历。

“还是你机灵,这谁能想到囤这些个面粉哪,这样能省了不少本钱。”庄蕙娘道。

季胥却忖着,好一会儿方言语:

“我和婶儿,加起来每日能卖五十多份角子,照这个用量,这些面粉能坚持一个月左右,八十钱的面粉,咬咬牙,少挣些,倒也还能继续卖,但……”

“但什么?”庄蕙娘道。

季胥摇了摇头,没有将心中担忧说出来,届时走一步看一步罢,现在告诉庄蕙娘,不过徒添一人忧心。

庄蕙娘想了想,道:“若是日后你买了那八十钱的面粉,本钱多了,我这儿少给一成,也使得,不能让你一人担着。”

季胥道:“哪就要少婶儿的钱,这些本钱我还受的住,婶儿放心,不到这步的。”

这面粉涨价之事,倒给季胥敲了警钟,如今家中可没能来得及囤下稻谷,素日都是随吃随买,眼看吃的也就剩小半袋子了,她问道:

“婶儿家可有过冬粮?我想着,如今白面涨价,跟关东旱灾有关系,咱们这虽是饭稻羹鱼,不吃麦饭,今年秋收也算是丰年,

可咱们扬州的稻谷也是运往各地的,关东又是全国的

供粮要地,六谷粮价俱是一价带一价的,我猜疑着,稻谷也会受点影响,想囤些过冬稻谷,婶儿家若是不足,要不要也趁如今,稻谷还平价,囤一点?”

虽有平准署平抑粮价,但遇上天灾人祸,平准署也控不住,面粉价钱便是例子,关东那头怕是麦价飞涨了,还是要多做打算。

“我家为着纳口算钱,大半多的粮一过农忙便卖了,如今家里剩的稻谷不多,平日里省着吃,豆子倒还多些。”

庄蕙娘拿不了这主意,她也不大懂这些,便揣着这话,回去同吕媪商量。

吕媪听说,闷头想了半日,她可还有印象,有一年她们这遇上水灾,那时她都还小,地里的稻谷,全被决堤的河水冲毁了,那年粮价飞涨,家家户户过的苦哪,有熬不下去的,便举家逃往粮丰的蜀地,去乞食避难;也有那壮了胆,去抢富户的,总之乱糟糟的,好几年才缓过来。

吕媪点了点头,“囤点也好,咱家的稻谷,都吃不到除日,豆子还多,却也不能日日吃豆粥豆饭,况且也不够捱到明年秋收,好在你如今也能挣上钱,车儿在窑场也有进项,咱们便买些来备着,总比等日后涨价了买贵的好。”

“那母说,咱家买多少好?”庄蕙娘道。

吕媪去屋子里点钱了,出来将钱袋子掖在她手里,

“你瞧着胥女,她买多少,咱们家人口多,但还有点自家种的粮,日后也能掺了豆子省着来煮,便买她的三成之数。”

“哎!”庄蕙娘应了。

第47章

次日,季胥仍继续在盛昌里叫卖,还按原价,肉的五钱一份,素的三钱。

孙吝郎也在叫卖,不过他涨了一个钱,遇上那嫌他卖贵了的,便追着道:

“你上粮肆打听打听,面粉都涨价了!我不过涨你一个钱罢了!”

季止今日也来了,她哄了金氏,说自己识得盛昌里的富户,能买着便宜点的白面,叫金氏将钱给她来买,实则自己垫了十个钱,买了半斛回去做角子。

如今见季胥不涨价,自己也咬咬牙,一点不涨,如此一来,她的生意倒比孙吝郎的好,全卖出去了。

季胥这头凭着经济的价,和独有的好味,连着五十个皮蛋,也卖了个空,正要去乡市寻庄蕙娘汇合时,顶头见一行牛车向盛昌里行进着,将车的车夫,个个裹着帕头,身穿青灰冬袍,为首的那个,是头目,空手在前,贵气许多,那袍子鞋履,俱是比旁人的崭新。

“粮贾来咯!外地的粮贾来咯!”

有孩童大呼小叫着。

“你们是哪儿人?”

“关东的?关东粮贾来咯!”

孩童追着跑,嗓门儿传开来,报信似的。

盛昌里的田地是全乡居首的多,地也肥沃,各家各户纳完赋税,也都还有盈余的能拿来卖,如今见粮贾一行人来了,便有挤上去询价的。

“四十钱!粮肆掌柜的才收我三十钱一斛,倒涨了十个钱!还好先前没便宜卖给粮肆。”

谷贱伤农,对于种庄稼卖粮的人家而言,自然价越贵越好。

对于季胥这样要买粮的来说,如今粮贾收粮都四十钱一斛了,那粮肆这种收粮来卖的店肆,岂不是卖的更贵?

索性叫上庄蕙娘,在盛昌里这处买那些乡民的,省去粮肆这中间的差价,更合算,她脚步匆匆去了乡市。

庄蕙娘也卖完角子,在粮肆门口焦急打转,一见她便迎前来道:

“已是涨了十个钱,得五十钱才能买着一斛的稻谷了,这一眨眼的功夫,竟涨了这么多。”

她方进粮肆询问过了,那掌柜的说,甭管哪个粮肆,就是去县里,也是这价,都是司市师允许统一涨的,可把庄蕙娘急坏了。

她家陈大犯去岁漯病,脚上关节肿的鸡蛋大,一到梅雨日还疼的厉害,先前请药姑治病,却也不见好,落下了跛腿的病根,没法去窑场上工做力气活,家里那点子积蓄还花干净了。

她家七口人,四大口,三小口,今年九月的口算钱要五百多钱。

好在年成好,一亩地能打四斛稻谷,她家七亩半薄田,有六亩种的稻谷,那会子为凑钱缴一家子的口算钱,农忙一收上来稻谷便卖了十六斛,加之缴了田税,后来还吃了些,眼下也就剩了五斛,并六斛的豆子。

一个大人哪怕每日朝、晡两顿吃个半饱,少说也能月食二斛粮谷,何况她家还有四个这样的成年大人,一个半大小子,两个六岁孩子。

这些粮谷肯定是吃不到来年秋收的,家里原先卖的这样多是没法子,原想着勒紧裤腰带,添水煮稀粥俭省着吃。

会到粮肆买粮的,有季胥这样没田地的,或是家里多种桑麻、围塘养鱼,在别项上挣钱蚕户小贩,粮谷种的不足够家里吃的,庄稼人只有往里卖的,少有往出买的时候。

陈家也是好在这两个月家里有了两项收入,日子松泛些,想着粮谷迟早要买的,怕日后涨价,便先买点来放着。

可谁知竟已涨了十钱,足能买一斤的好肉了。

庄蕙娘不由的犯了难,这稻谷还买不买?

“咱们去盛昌里买,他们那有粮贾来收,许多人家都有余粮要卖,不上粮肆去。”

季胥并庄蕙娘,折返回了盛昌里,各家都拉了独轮车出来,将粮贾队伍围的水泄不通,远远就瞅见王典计也在这喧阗闹处,和粮贾的头目有说有聊的。

原是甘家作为田地大户,自是有粮要卖的,牛典计负责山林田地的账,这样清点稻谷、出库算账的事,自然由他负责。

但如今王典计颇得白夫人欢心,便点名让他这老家伙相帮着年轻人,将甘家秋收的囤粮往出卖。

因听说甘家粮多,粮贾队伍亲自登门去收,王典计为抢尽牛典计风头,特带了一帮小子,风风光光来这引路的。

加之乡民跟着凑热闹,对着粮贾队伍问东问西,嘁嘁喳喳把这条道堵的水泄不通,

“小郎,你们在这逗留多少日子?能吃的下多少粮?”

“收完甘家的便去我家罢!我家稻谷菰米都有,没有一点空壳的,都是极好的品相,只管给个好价钱!”

季胥因被堵在外头,一时也与王典计说不上话,便问同在旁边张望的盛昌里人:

“老伯家可是要卖粮?我这正好要买,不若给个好价钱,我们两家做成买卖,也免了在这处挤。”

那老男子闻言道:

“你要多少?我家稻谷可都是上等良田收上来的,得四十五钱一斛。”

一旁庄蕙娘听了这价钱,不禁道:“你卖关东来的粮贾都才四十钱一斛,怎的卖我们还贵了?”

“嫌我这贵?那你上粮肆去买五十钱的。”老男子揣了袖子道。

因才刚听那粮贾的头目同里民们说,只管家里有的都拿来,只要品相好,他们全都收了,便不愁没有销路,见季胥这样的个人想买,干脆坐地抬价了。

一连问了数人,都这样抬价,外地粮贾的到来令各家稻谷变得紧俏起来,让这价钱有底气的高涨。

还是王典计见她被堵在外头,使唤一小仆来问她挤在这处何事。

听的季胥这头正巧也要买粮,王典计拨个空档出来找她,低了嗓门道:

“你要我自给你留着,说出数来,保管比给粮贾还低的价。”

庄蕙娘听言,面带喜色,季胥便将两人事先定好的数目说了说:

“我要二十斛,我婶儿要六斛。”

王典计显弄道:“行,你我的交情,还是给九成的价,瞧我现在忙轰轰的,甘家哪处离的了我呢,你后日再来取,保管替你留着数。”

婶侄两人吃了定心丸,便谢过归家去了。

一路庄蕙娘都捂着心口,激动着,说道:

“多亏了胥女和那王典计能说上话,九成……就是三十六钱一斛,我家买这些省了几十个钱咧!

能做多少用处哪,若是在外头粮肆买,哪能有这个

好价。”

庄蕙娘将这事和吕媪说了,吕媪亦是欣喜,这就将钱点备好,因知都是沾了季胥的光,她道:

“胥女力小,家里又没个能出大力的,若凭她一人一点点背那些粮食,不知要走多少趟,明日我同你翁都去挑粮,帮胥女把那二十斛挑回来,不教她费事。”

说罢姑媳二人便去腾出后日要用的那些扁担挑筐,并麻袋之类的东西了。

崔家一整日都怨声载道的,季胥沿路归家,正好听了去,是廖氏的嗓门儿:

“这狗贼的粮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家里稻谷昨儿便宜卖了,他今日倒颠来了!”

原是粮贾不止一波,在各乡各里,都来了收粮队伍,大肆收购秋收之粮,偏偏崔家将家中口粮以外的粮谷都卖了,换成银钱捏在手里,这一算亏了不少钱。

季胥这路家去,迎面撞见一行牛车拉了些粮食,引车的汉子们操着关东口音。

本固里不比盛昌里富裕,能有许多余粮,多数人家赋税后剥掉层皮,不过剩了些紧巴巴的口粮,少有人家还有卖的。

当然,也有些人家缺钱,见今年谷价好,便一咬牙,把口粮也卖了换钱的。

王家便是这样。

只见王利在草舍前蹦高来招手,“粮贾!粮贾来我家!”

他妹妹王绵不满三岁,也蹒跚来门前,学舌道:“粮贾来!来!”

兄妹俩被北风冻的同样流鼻涕,王利总是捏着袖子往人中一揩,只着这件独衣裳穿久了,那袖口便浆住了一层硬壳。

妹妹那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季胥。

“在做什么?”季胥过路时问道。

王利高兴道:“听说今年谷价比旧年好,我家要卖稻谷换钱,换些便宜的豆子来吃。”

篱院内,西屋门敞着,只见王麻子夫妻一个张开袋口,一个从木仓里用瓢舀稻谷进麻袋,提至外头等着远处那牛车队伍。

曹氏亦是面有笑意,“难得的好价钱,便干脆都卖了换点钱,吃豆饭也一样的,你打盛昌里回来呀?”

季胥点了点头道:“婶儿家既是卖钱,何不晚些时日?”

“听说那粮贾只在这待两日,错过便再没这样的好价钱了。”